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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头,在街末不起眼的角落,书写着‘神算子\’的布牌。 (1)

书名:前世今生 作者:寂蓉孤修

一回头,在街末不起眼的角落,书写着‘神算子\’的布牌。 (1)

旁边是一条檀木泌香的月牙桌。

桌后,是一须发银白的道士。

桌前是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温而儒雅,白袍散尽,一副天生媚惑人的桃花眼,此时泛着深深的忧郁。

女子,貌似生涩薄情,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透着感伤,极为担忧的望着

吉祥定睛观详,原来,那男子是一只修行百年的小狐妖。

人妖恋,难免的孽缘。

擦肩闪过,却听那一对男女对话:

[幽濯,怎么办?]

[没事,据说天上有片情花田,得情花者两两相悦,定能得永爱。]

[那不是很危险,你不要再去了,没有你,什么都不再有意义。。]

[没事,我会小心的。。]

[不行,我不让!!]

难不成,这女子知道他是狐仙?

吉祥掐指一算,这狐仙有七百年年功力,五百年前去天界偷了一颗往生丹,被炼丹天君废了两百年修行。

他与这名女子已痴缠了七百年,十世轮回,这女子也等了他七百年化为人形,她吃了往生丹记得他对她生世不悔的爱恋。。

吉祥嘆息,问世间情为何物,她也无法说出。

只是弹手一挥,两朵纯白的曼陀罗凝于手间,双手交错,附入那对男女体内。

从此以后,你们将生世不老,持爱永恒。

梨花君

正喃喃念语间,那仙风道骨的神算子忽然不见,她的肩后陡然出现了一个古怪精灵,妖艷绝美的男子。

[想不到,蔓藤仙子你灵魂已经残破成这样了还是死性不改。]

[怎么,你想管?]

吉祥有些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微发颤。

长久以来,不是自己与孤影为伴就是辗转在凡间陌生的面孔周围,终于,看到熟悉的面容,听到熟悉的声音。。终于,感觉世界不是那么空旷,内心难掩激动。

[怎么敢,我天仙界连兄长都能爱上的女子,谁都知道有她有着怎样的神威,只是你现在的能力还挨得起一天遣么。。。]

[你说呢?]

吉祥淡淡的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内牟利的红光若有似无的翻转。

[你,你居然。。。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还有返回仙界的余地么?]

[无论有没有,我只知道,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跟我走,蔓藤,现在还来得及,好歹曾经的曾经我也是你三分之一的未婚夫君。]

[别闹了,梨花神君。]

[狠心的丫头,你只知道到那小狐仙等了七百年,你可知我费尽心机才算到你可能长途跋涉会到此地,。。我早就安赴于此,已经等了你整整一千年。]

[有意思么。。]

[哼哼,还真是没良心。。

怎么。。他就是你今世的青玉么,还真是选了一副好皮囊呢。。]

[走,再不走,天帝就该觉察到,再等千年,定与你相见。。]

吉祥直直的望着街头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也深望着她。

只是,她不知道,天帝究竟给他下了什么样的禁制,梨花神君布了结界,吉祥以为他看不到她和梨花神君。

实际,他在隐忍的看着,看着一个古怪精灵的绝美男子,枕在她肩头。

她不知道,天帝给他下的禁制代表着什么定义。

他只是远远的听到凡人可以接纳的词汇。。

跟我走,好歹我也是你的未婚夫君。。

你今世真是选了一副好皮囊。。

再等千年,定与你见。。。

难道。。她是妖?

而他自己是她今世的猎物么。。

[唉。。。记住,一定要回来见我,自己小心。]

梨花神君一声长嘆,修长的手指撩开她的长发,枕在她肩头的脑袋狠狠吮上她细嫩的脖颈。

吉祥依旧看着堂溪绝,笑得极不自然,她不敢动,怕堂溪绝觉察出异样,只能从牙缝里森森窜出几个字:

[想死么。。]

堂溪绝也笑了,他手里,极力握着一块青翠欲滴的美玉,玉的心臟位置,有一粒鲜红亮丽的红石,几天前他一眼就看中这块玉,让老板帮他重新打磨成他想要的形状,今日来取。。。

他想送给他心爱的女子,想问她是否愿意永远留在他身边。。

然而,他就那样看着,那个绝美的男子吻上他心爱女子的脖颈,她没有拒绝,还笑一脸妩媚。。

他们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在彼此眷恋厮磨?!

所以,他笑了,带着满心的悲凉与疼痛,眼中抑制不住的绝望,迫使他迅速回头。

一滴泪,溢出眼眶,完美的滑落。

婆娑泪

吉祥在这方与梨花神君纠缠,没觉察到他的异样。

看到他转身,以为是想让她跟上。

梨花神君站在他后面,紧拥着她,头埋去她的发里,吸取她体上淡淡的清香,然后慢慢的凭空消失。

连同那神算子的桌臺,仿佛是从来都没有的人人事事。

吉祥小跑上前,掀起他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仰起头,目光盈盈的看着堂溪绝。

堂溪绝轻阖眼帘,遮住了无尽的忧伤,再睁开眼时却换上了满目柔情。

[祥儿,回家,晚上好出来赏花灯。]

堂溪绝隐忍着嗓音的颤动,垂在一旁的手,握得骨节泛白。

吉祥楞了楞,他从没有这样叫过自己,好像不太对劲,但又。。而且,不是才出来么。

暮色无边,朝霞满天。

夕阳,甚是唯美。

屋里,吉祥已经隐约听到有爆竹声开。

她躺在床上迷糊了一会儿又一会儿也没见到堂溪绝的人影。

终于,夜的纯黑笼罩了大地,吉祥翻身下榻,决定去找他。

偌大的庭院今日格外安静,一个仆从都没看到。

他的厢房,没有。。

书房,没有。。

泌雪厅。。

泌雪厅外的园里,红白交错,傲骨梅香的树下,半躺着一个红襺裹身的颓废男子,他的发有些凌乱,遮住了他漂亮的眼眸,他的唇鲜红欲滴,引人迷醉,他的左下颌,一道若有似无的刀痕,有丝暗淡,又夹杂着狂野。

他的右手上提着一坛酒,身体两边一侧是满地空坛的狼藉,另一侧摆满还未开封的佳酿。

吉祥皱了皱眉,移步走过去。

[谁?。。不是都让你们滚出去赏灯么,天不亮不准回来!]

迟钝的听觉觉察到脚步声,恼怒的吼出去。

醉了。。醉了么。。。

他从来不知道醉酒的感觉是这样,欲倒还醒。

他从未喝醉过,可是此时他觉得很悲伤,心口像是插了把拔不掉的匕首,沈胸没骨,撕心裂肺,越喝越多,居然就渐渐醺醉了。

脚步却没停止,沈重的眼皮想睁开来,一抬头,下巴居然被一只小手扣住,一口还未咽下的酒被迎面印上的唇,如数吸走。

这种酒色都能喝醉,什么时候这么差劲了。

吉祥暗自摇了摇头。

曾经,他和她都是三界冠名的千杯不倒。

什么琼浆玉露,千年陈酿,都如白水下咽,索然无味。

除了,天涯海角关的婆娑泪。

据说婆娑泪是用天下间痴情者的眼泪酿制的,有喜泪,怒泪,哀泪,悔泪,痛泪。。。

你怀着什么心情喝,那泪里的同种感情就会加倍释放。

喜会更喜,怒会更怒。。

如果是平静的去品尝,你就可以尝出那里面千般万感的滋味,让人沈溺其中,回味无穷。

一杯,一杯足以微醺。

而且这酒很珍贵,角崖很宝贝,讨一杯甚是不易。

但每五百年,角崖定会送她一壶,那一壶灌下,可以让她醉两百年。

青玉不喜欢她喝酒,每次都藏的很隐蔽。

偶尔自己却拿出来独品,一次一杯,很是享受。

而每次,还未及咽,也都会被眼尖的狭眸瞄到,她会以极快的速度巴到他身上,撬开他的嘴巴,揩半杯出来。

灯火阑珊处

今儿,这是怎么了?

娇唇欲移,温热的大手却抚上她的脑后,细密的吻狂热的席卷而来,吉祥措手不及,一下扑到他身上。

只听‘咚’的一声,堂溪绝的脑袋生生撞上了后面的院墻。

吉祥赶紧爬起来,摸着他的头,却见他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妖艷的红唇微嘟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盯着她看。

吉祥‘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曾经都是她疯他惯着,没想到今天算是反过来了。

伸出手指,刮了刮堂溪绝的鼻子,柔声说:

[乖,姐姐带你去看花灯。]

便牵了他的手,往外走去。

花灯节贯穿着落雪城三大主街:水灯街、落雪街、花灯街。

每条街从东城初到西城末,由挽雪河的三大主桥相连:祈福桥、圣雪桥、回眸桥。

水灯街祈福桥多是放冰灯许愿的,而主街上则放许愿灯祈福。

落雪街圣雪桥则就是赏灯赏雪的。

花灯街回眸桥则多是年轻的公子小姐百度回眸,情定一刻的地方。

三条街互相串联,街头街末,桥首桥中,都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灯,雪打花灯,花灯醉。再加上姹紫嫣红,莺莺燕燕无不是一道美景。

吉祥拉着堂溪绝来的时候,鹅毛般的雪花儿刚好开始飘飘扬扬起来。

落雪街上擦肩接蹱,人头攒动。

不同于水灯街和花灯街,两旁都是百年古松。落雪街的两侧全是凌风而绽的白梅。

傲骨的雪梅下,红的,紫的,青的。。方的,圆的,菱的。。的灯与雪相舞都让人看入了迷。

尤其是三大主桥,也不知今年是哪家贵人承办的,祈福桥放了一桥的盈绿,圣雪桥则是鹅黄,最美的当属回眸,居然挂了一桥的淡紫,相当的情调。

人实在太多,吉祥紧紧拉着堂溪绝的手,生怕他走丢。

可是途径圣雪桥时,一辆宝马雕车穿过,手究竟是被挤开了,转眼,就看不到人影。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烟花带着妖娆的尾巴,优雅绽放,唯美绝伦。

堂溪绝蓦然回首,看到满目的紫烟,而这桥上挂满了淡雅的紫灯,灯火阑珊处,一个绝美的影子沈迷的看着烟火,恍若隔世。

那女子有着一头妖娆及膝的紫发,连烟火都逊色三分,她的目狭长里闪着碧波,她的瞳孔你会以为是耀眼的黑,其实不是,他一眼就看出那是红的至深,深得发黑,望不到底。那如雪的肌肤上精致的鼻,和饱满多汁的小唇,则像是在召唤他的前往。。

她是谁?

像是一个镌刻在脑海的影子,记忆的深处,一个没被打开的名字,脱口而出:

[桑焰。]

声音很小,但她还是听到了,她吃惊的回头,看到堂溪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沈的墨绿。

桑焰,桑焰,桑焰,桑焰,桑焰。。

他说,

桑椹有着世间最纯粹的紫,而火焰是最耀眼的红。

他说,

桑焰,你一定会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他说,

桑焰,我会离你很近很近,但我无法站在你的身边。

他说,

桑焰,你是我天生的劫数。

。。。。

唯一一次,他如数的叫她,愤怒如狂戾的风暴:

罗佛桑焰,如果你敢去,就永远别回来见我!!

春宵

醺醉的眸眨了眨,说了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记得,就见面前一脸吃惊的吉祥,泪隐隐欲落。

[祥儿,怎么了?]

一方轻唤,梦若惊醒。

[没。。没什么,烟花太美,只可惜转眼即逝。。]

吉祥转过身去,割掉眼泪。

堂溪绝步伐带丝紊乱走上前去,从后方将她满怀抱住。

[傻瓜。]

脸上一热,他吻上她的眼角。

长鸣寺的钟声,敲了一下又一下,雪下得越发搓绵扯絮,花灯三街上的人却有增无减,花灯节是通宵达旦的。

吉祥看他倦了,醉懵懵的也难欣赏到什么,就拉着他往回走。

一直把他送到房门口,推他进去。

[睡,明天就好了。]

转身欲走,他却拉住她的衣角。

吉祥想起今天仆从都被他遣出去赏灯了,就去帮他打来热水,洗脸泡脚。

屋里的炉火烧得很旺,冻僵的脸和身体渐渐回温,同时起来的还有满身的燥热和浮动。

吉祥正专註的帮他解大襺上的衣扣,她墨色的发柔柔的散开,细嫩的脖颈上露出那个绝美男子印上的紫痕。

堂溪绝的火‘呼’的就烧了上来。

先不管你是人是妖,居然在我面前和别的男人那么亲密,当我是什么,死的啊!

手,毫不留情的扣上,开始大力的擦拭,很快白嫩嫩的脖颈绯红一片。

吉祥吃痛的咧着嘴,不明所以得看着他。

他的脸不知是因为回温还是醉酒而红彤彤的,他的眼里似乎燃烧着小火苗,有愤怒还有暧昧的情愫,吉祥张口欲问,唇却被夺了去。

堂溪绝的吻来势汹汹,带着不惜一切的绝望和数不尽的孤寂惆怅,吉祥甚是不适应,本能的想将他推开,却被一个翻转压倒了身下。

一切未在预想之中,吉祥的脑袋懵了。

只是感觉着堂溪绝炙热的吻漫过她的脸颊,驶过她的脖颈,游过她的锁骨,含住她含苞待放的花朵,滚烫的手一路撕扯着她的衣物,带着火花燃烧着她所有被他游刃的肌肤。

囤积了千百的相思在这一刻通通爆发!

整整三天三夜。。

她退,他进;她拒,他抚;她屈服,他进取;她痛,他柔;她泣,他吻;她累,他拥。。

那些噬骨绵延的纠缠,像是一场演不完的对手戏:一朝朝潮起潮落,一夕夕长涨长消,一路路的波涛汹涌,无休无止的沈沦。。

花灯节结束的第二天晚上,吉祥又一次从睡梦里幽幽的醒来。

屋内,厚重的窗帘遮得看不到外面的明暗,桌上摆着零乱的糕点,床下,东一点西一点碎散的衣物。

温暖的棉被下,两具赤luo的身子腻在一起,他微弯着腰紧贴着她光洁的背,将她包裹在怀里。

只要你喜欢

一低头,脖子上不知何时系了一根红绳,一块色泽纯正的软玉正安静的躺在她的怀里,而软玉的心臟位置,有一粒极艷丽的红石。

吉祥定睛一看,这。。这。。居然是他们原世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仔细端祥,看着看着,就禁不住热泪盈眶。

堂溪绝觉察到怀里的轻颤,瞇起还徘徊在睡梦边缘的眼眸,双臂紧了紧,一个用力把她翻过来面对自己。

[好好的,怎么又哭了,嗯?]

暖玉一般带着潮湿的声音,像汩汩的水流,细腻地冲粘着河岸。

[哪来的玉?]

吉祥抬起头,润透的眼睛动容又凄凄的望着他,像只无助的小狐貍。

[看着不错就买来了,怎么,不喜欢?]

堂溪绝略粗糙的手轼掉那汪汪的泪珠儿,轻柔的问着,这丫头,那眼神到底在表达什么。

[喜欢,好喜欢。。有名字吗?]

吉祥伸手环上他精壮的胸膛,泪湿的脸紧紧贴上了他的胸口。

[老板说这是块上等的软玉,叫古玉泌心,只可惜大多数人觉得那心其实是点瑕疵,是为了卖掉才起的这个名字。。但我觉得很美,你说呢?]

堂溪绝缕顺起她的发丝,一下一下,灌溉着浓浓的宠溺,他不知道为何喜欢,莫名其妙的,喜欢上她,喜欢上它。

[美。。很美。。不过以后。。它叫桑玉。]

吉祥略微思索了一下给它冠上了新的名字,青玉,它属于你,也属于我。

[为什么?]

堂溪绝不解。

[桑椹有着世间最纯正的紫。]

吉祥很认真地回道。

[可那粒是红。]

继续不解。

[我喜欢!]

有人开始蛮不讲理了。

[哦。。]

这丫头。

。。。

[你手又在干嘛?]

不讲理的人叫得往往会叫很大声。

[做我喜欢的。。]

没关系,大家都一样,置理于一边。

[你。。]

嘴巴又被暖暖的侵占了。。

[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给你。]

在被爱欲冲昏前,吉祥似乎听到堂溪绝喃喃的吐出这句话。

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给你。

你真的是妖吗?

而我是你今世的猎物吗?

好,那我把自己交给你。

而你的眼泪,你的眷恋,可不可以也让我以为,你有一丝丝的喜欢。

喜欢我,喜欢在我身边。

如果是,那我别的什么也不在乎。

你是想要我的灵魂还是躯体,通通都拿走。

只要,只要。。你留下。

在这世尚存的时光,让我看到你,聆听你,抚摸你,拥有你。

因为,孤独而绝望的心,拥有了爱的温暖,便永远永远不想再回到原本冰冷寂静的世界。

(今日要加班,改天继续,改天继续)

神秘人

回去的路两人就闲散多了,一路走走停停整整两个月才回到古曦城。

他们两个就像中了毒一样,翻云不怠,覆雨不息,两具久别的灵魂,填满了彼此最寂寞的深处,那些最难熬的痛苦都化成了化成了一汪汪柔情似水,缠绵!缠绵!缠绵!

古曦城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谁也不知道,这平静的背后呼之欲来的是怎样的血风暴雨。

不久前,一座漆黑庄重的大宅仿佛从天而落出现在古曦城回幽林旁。

没有人记得那里有座宅落,也没有人记得没有。

回幽林,据说是鬼怪多出没的地方,有胆去的都没回来过,剩下的都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几天后,城里出现了一位的神秘男子,住进那座大宅。

他偶尔会出现在闹市里,但离得人群很远,一身黑袍加身,黑冠拂面,看不清他的脸。

有人说他是妖怪。

有人说他是除妖人。

毕竟目前古曦城还是太平的,更何况,神秘男子要宴请全城的人,吃流水筵席。

筵请帖发到了每家每人,连路边的乞丐也一视同仁,筵席期是吉祥回来后的第三天。

百姓们焦灼了。

繁华的古曦城有上万的人,这要腾多大地方,请多少厨子,备多少食具。。。这似乎并不该是他们所担忧的,但他们的心却按耐不住地激动,他们想看看这神秘男子是出手阔绰还是在败光家底,他们想捕捉他无法做到这一切而颜失天下的尴尬。

这一天,所有的人都朝回幽林赶去,像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召唤他们蠢蠢欲动,连本来没有意图想去的人也抬起脚步前往。

天,异常的晴朗,风却刮得有丝紧凑。

回幽林旁,漆黑的桃木大宅门,雕刻着说不出名字的花纹,覆杂而妖娆。门前双侧,两只张牙舞爪的黑麒麟,栩栩如生,气势磅礴。屋檐上一只神气活现的墨龙俯卧其上,墨龙口中,一颗火红的琉璃珠灼灼生辉。

整个府邸坐落在回幽林旁显得突兀又和谐。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漆黑的大门缓缓洞开了。

长长的红毯两侧,摆满了圆盘红木酒桌,多而不乱,每张桌上各有十二套玉盘,银箸,陶羽觞。

深远望去,只觉朦朦有雾,难及尽头!

众人纷纷入座,座无空虚,也无人余,却见家丁稀少,但持而有序,不慌不忙,不多久菜就上了个七七八八。

吉祥这几天一直心不在焉,漆雕夫人自从那天来就一直住在堂溪府,把堂溪府上下折腾得鸡飞犬吠。

他们回来后吉祥更是一天到晚被迫伴在漆雕夫人左右,堂溪绝连她的手都碰不到。

漆雕凤燏也只是远远见了她一面,就像只惊慌的小鹿一样逃跑了。

吉祥嘆了口气,她并不想伤害凤燏,但,她也不可能为了凤燏。。

正思索着,四周嘎然静了下来,同时一只清凉的手抚进她的衣袖里,偏头一看,堂溪绝不知什么坐了过来,而对面,凤燏的头低得快到桌子底下了,漆雕夫人的脸则黑的像羽觞之陶。

而穿过对面,吉祥的目光透过层层朦胧看到一个清晰的影子,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等半夜睡醒爬起来再更叭,已经打了九九八十一个哈欠了。。。)

故人来

他是她童年唯一的玩伴。

虽然他出生比她早,虽然他成年比她晚。

那时和他们一起年纪相仿的并不多。

她有一头古怪的头发,火辣辣的性格,和一张绝美的少女颜,仿佛身上天生带着危险信号让人避而远之。

他则是一身漆墨,嗜血狂魇般的性情,和一张总是墨发半掩傲视天下的绝色少年脸,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冰冻三尺的信号警惕四周生人勿近。

他仿佛能嗅得到她隐藏至深的血腥和残暴,他是不是透过她的灵魂看到更远的曾经?所以发现了他们的本性其实是惊人的相似?

不然为何在那么多乞颜讨好的包围里,他却一眼盯住了古怪的她,便宛若山河不动般的死心塌地。

她曾一度害怕,这样一个少年,不计后果,会不会有一天抢走性格温和,疼人入骨的罗佛青玉。

事实还好,他们都没有断背山的倾向,甚至是有些相互憎恶的,特别是他对罗佛青玉。

她离开天界度入轮回时,他还是少年时的样子。

他听闻消息刚刚及达天界,墨袍扬身,微束的长发迎风肃舞,完整地露出他让天地嘆为观止的容颜。

他双手轻扯着她的衣袖,一脸低柔的恳求她别走。

虽然他知道她对罗佛青玉的感情。

虽然他知道这根本太难挽回。

但他还是拂下自尊,出言相诉:

[焰,。。桑焰,留下。]

她没有说话,望着低她一头的少年,素手抚上他的墨发,然后推开他,跃出天界。

她身上,佛如朝霞的云纱,似乎在风中隐隐的嘆息。

远远的,她看见他咬齿怒目,云间久久飘荡着他痛苦的撕裂:

[罗佛桑焰,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风外,却是他一个人的喃喃自语: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我。。等我去找你。。]

而此时,悬阶上那个男子,黑宝石一样的双眸,夺走了世间所有绚丽的光辉,散发着淡淡柔和的光芒,稍纵即逝的却是本性的冷漠薄情。他的脸比少年时更加鬼斧神工,墨发一泻而下,清雅以及,无半分散漫,一抬头,甚有如梦如幻月,若即若离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意味。

一时间,天地静谧,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想抛弃的累赘,所有的眼睛,透过重重云雾看清那个俊美如仙的男子,惊艷,痴醉,疯狂,。。独独没有淡漠清风的眼神。

男子失望的嘆了口气,看来她也没有在这里。。

两千年了,她已经走了两千年。

这两千年,他避开天帝和父王的眼线,不断在世间寻觅,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不能停留太久,每离开一个地方,他还要带走所有人有关于他带来的记忆。。

转瞬间,庭院里又雾色弥漫,袅袅云烟起,四周有恢覆了喧闹,仿佛从没人见过什么如仙的男子。

吉祥松了口气,褪去眼神的伪装,回握着堂溪绝。

幽夜玄

男子转身欲走,一身黑帛卷边风袍鼓飒起来又停滞,黑帛袍的背面赫然绣着一朵硕大妖娆的紫金镶边的火红曼陀罗。他忽然想起这城里似乎有个倾城美女,只见家丁在他耳畔细语了一番,他便直直朝这方走了过来。

他无法预测她今世的容颜,也不知她是否会有从前的记忆,每一次,他都只能凭着感觉去寻觅。

只是她原本的面容那般绝美,所以,每一处天姿国色的人他都必定会留意一番,这是他唯一唯一所能依靠的线索。

吉祥有些紧张,梨花神君是上天青睐的神算,可他。。

四周无所异样,肉眼凡胎,他们都已经看不到黑衣男子的存在,但吉祥细细的感觉到,堂溪绝似乎也在紧张。

堂溪绝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他只是隐约记得看到一个面容俊美的男子,那男子一抬头,傲视苍生的眼神里充满着血腥,残忍,不可一世的猖狂,但很快被满目的失落替代。

堂溪绝感觉到压力的潜伏,这男子似乎会对他构成威胁,他好像走过来了,但他又无法确切感受到他的存在。

男子一念千步,走过这只瞥了一眼脸快埋到桌子底下的漆雕凤燏,余光掠过全席,便没再回头,千步之外,火红的曼陀罗轻幽平落,黑衣男子瞇起狭长的眼眸,感觉到一丝淡淡的玉石的温润。

下一刻,他立刻肯定,刚才那个长相尚可的男人必定就是罗佛青玉,魇气衍生,一朵墨莲从体内无形的涌出,向着堂溪绝雷速般奔去。

杀气,巨大的杀气,笼罩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堂溪绝将吉祥护在身后,转面迎上那诡秘的感觉。

墨莲花开,层层涌现,花瓣分离,又聚首其中。

夺魄黑莲!

片片莲瓣,削魂断魄,魂飞魄残,永不回生。

好狠的一招,还带了七成的功力,这分明是要赶尽杀绝。

吉祥满目恼怒,红光一拂,消了那莲。

杀气消隐,堂溪绝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见那黑衣男子重现在那云云烟雾中,眼神覆杂的盯着他。。。后面的人。

满脸魇气的脸带着略微的迟疑,光洁如瓷的额头紧皱着瞇着漂亮的眼眸开始仔细的端详。。虽然没有一点能跟原世搭上边儿但他还是下了肯定。

罗佛桑焰,你,终于出现了。

眉头舒展,眼眸里溢出无法自制的欣喜,甚至是隐隐的泪光,墨袖一挥,所有的人都从院内消失不见,出现回今日本该出现的地方。

城里来了个神秘男子。

有人说他是妖怪。

有人说他是除妖人。

但他没发什么筵请帖,更没有要摆什么流水筵席。

除了堂溪绝。

他徘徊左右,发现自己在漆黑大宅的角落。

他记得刚才杀气横生,却忘记是针对所有人还是他自己

只是一瞬间,所有的人就消失不见了。

他仅能听到细微的声音。

黑衣男子的法力远高于梨花神君,也超过了曾经的罗佛青玉,他设的结界,堂溪绝看不到。

天帝给他的保户禁制里却是,他看不到的高手,同样也看不到他。

[幽夜玄!!]

泉水叮咚的声音被撕裂的有些凄厉,回响在墨宅上空,久久不散。

二选一的问题

幽夜玄,冥界少子。

暗夜的宠儿,血腥的使者。

[焰。]

吉祥的恼怒让他有些许委屈,但丝毫没有妨碍他的找到她的愉悦。

[玄,过了。]

吉祥嘆了口气,总觉得他还是那长不大的少年,不忍心太过责备。

[对不起。]

道歉的话轻而易举的说出口,若是对其他任何人那都是绝无可能,也就她了,幽夜玄太清楚她对罗佛青玉的感情,如果现在忤逆她,必定会破坏重逢的美景,罢了罢了。。

[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见她欲语还休的样子,又抢她一步开了口。

见她迟迟不动,幽夜玄慢慢地底下头,墨发散尽,遮住了他的脸,看不到他的表情。

下一念,千步之外,幽夜玄就拥她入怀,绝美的冰颜埋在她的发里低沈的笑。

不若如此,她定会躲开,他早就算准了!

吉祥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了,这家伙,跟她还真不是一般的像,但可惜,她不是罗佛青玉,没有那么好的脾性来惯宠另一个跟自己相似的孩子。

[怎么找来的?]

想了又想,她究竟想不通,是天帝?冥王?还是自己的问题洩露了行踪。。

[自从你走了,我就下凡间来找你,一个一个地方找,单个单个人看,一圈又一圈,一遍又一遍。。。]

冰冷的泪渗入吉祥暖暖的脖颈,滴落在她的心上,一滴,一滴。。不是因为付出太多时间,精力和等待而是想起没有目标看不到希望的心碎,仿佛是看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一点点地遗失,任如何挣扎补救却寻不回一丝一毫。

幽夜玄的手下都不知去了哪里,有没有个不怕死的回来看看,这家平时跟冰块一样冰冷冷又嗜血的少主,在这又哭又笑还长话连篇。

不感动不可能,但她不敢听。

不是不想,是不敢,她真的不敢去知道和想象,有多少她在乎和在乎她的人都一直在感受着那种瞳孔充血,寸肤崩裂的绝望,而她只能听着,看着,她无法回应,只能任其伤害。

[好了,见了,就此别过。]

吉祥敛下目,轻轻推开他,不想无事生非,不想添麻烦。给他,也给自己。

[不,我要留下。]

晶莹的液体还停留在卷翘的睫毛上,目光已恢覆冷射如初,难道谁会以为他两千年的寻寻觅觅只是来看她一眼则罢了?!

[想都别想。]

毫不客气地拒绝,毫不畏惧那目光,成年了又怎样,法力高强了又如何,难道要用这些构不成资本的资本作威胁?

[那你跟我走?]

转语的腔调,听起来有丝阴阳怪气,不知道是不是要开始耍无赖的前兆。

[你觉得可能吗?]

吉祥不拒反问.明知道不现实的事,在以进为退么?

[要么留下我,要么离开他。。]

反反覆覆,只是二选一的问题,怎么就那么那么难呢。。。

[如果我都说不呢?]

在她面前他一向喜欢强装自信,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能力和筹码,她想听听看。

[如若不然,我会把这里变成一片荒城。]

幽夜玄的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