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先挪到屋檐外头
书名: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作者:六六不留刘
第392章 先挪到屋檐外头
周桂芳在二楼最里头那间教室。
课桌拼成一张大床,上面铺着三床被子。她侧躺着,肚子大得几乎占了半张床,一只手垫在腰底下。旁边坐着她婆婆,正拿一把蒲扇给她扇风,教室里闷得人透不过气。
“林医生。”周桂芳想坐起来,被张晓梅按住了。
“躺着说。”林野蹲在床边,“发紧多久一回?”
“说不准。有时候十来分钟一回,有时候大半个钟头才一回。”
“疼吗?”
“不怎么疼,就是肚子硬一下,过一会儿又软了。”
“下面见红没有?有没有水流出来?”
“没有。”
张晓梅给她量了血压,一百二十八、八十。头不疼,眼睛不花。
林野把手放在她肚子上,等了一会儿,一阵发紧来了,肚皮硬得像一块木板,十几秒就软了。又等了很久,下一阵还没来。
张晓梅拿出手持多普勒,在她肚子上涂了一点耦合剂,探头慢慢地挪。咚咚咚的声音一下子冒出来,又快又响。她看了一眼读数,一百四十二。探头往另一边挪了一大截,又冒出一个,一百五十六。
“两个。”张晓梅说,“都在。”
周桂芳的婆婆把蒲扇放下了,双手合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词。周桂芳自己没出声,眼圈红了。
林野用卫星电话拨了县院产房。梁淑敏接得很快,像一直守在边上。他把刚才的情况一样一样报过去。
“不规律,不疼,没见红,没破水,两个心音都好。”梁淑敏说,“是假宫缩。多喝水,左边侧着躺,让她睡觉。”
“要不要查一下宫口?”
“你别查。”梁淑敏说,“没破水,你一查,手伸进去,反倒容易出事。她要是发紧变规律了,一阵比一阵疼了,见红了,或者下面流水了,马上打给我。”
“好。”
“小林,”梁淑
敏又说,“你到了,我这心放下一半。”
罗长贵在一楼的医务室,躺在那扇门板上。
门板底下是四张课桌拼起来的台子,他身上盖着一床花被子,两边各坐着两个本家兄弟,头顶上还坐着一个,五个人轮着打瞌睡。
“这就是县里来的林医生。”孙德全说。
罗长贵五十来岁,脸黑,胡子拉碴,看见林野就咧了一下嘴:“我那头猪,真跑出来了?”
“跑出来了。”孙德全抢着说。
林野重新查了一遍。针尖从脚背往上走,还是走到肚脐底下一点,他才说疼。肛门边上那一点感觉也还在。他让罗长贵动脚趾头,罗长贵咬着牙使劲,憋得脸都红了,脚趾头没动。
“不急。”林野说。
他掀开被子,看了看屁股和脚后跟。尾骨那一块有点发红,手指按下去,白了,松开又红回来。
“还没破。”他对那五个人说,“再勤一点,一个半钟头翻一回。”
肚子是软的,尿袋里的尿是清的,罗长贵喘气也匀。林野又给他加了一回止痛药。
从医务室出来,他跟着孙德全把整栋楼走了一遍。
一楼六间教室,二楼六间,三楼还有四间。两百多号人,被褥、锅碗、编织袋,把每间教室都塞满了,走廊上也躺着人。孩子在跑,老人在咳嗽,空气里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汗味。
一楼楼梯口,有个老太太靠墙坐着,揉着太阳穴。
“头疼?”林野问。
“头疼,昏沉沉的。”老太太说,“两天没睡好了,挤。”
林野给她量了血压,一百六十,她说她平时就这么高,降压药带来了,今天吃过了。
走到走廊尽头,林野停住了。
那台小发电机就在那儿,贴着墙放着,突突地响。一根排气管伸出来,正对着走廊。走廊两边的窗户都关着,玻璃上糊着一层水汽。
“孙院长,这台机器不能放在屋里。”林野说,“烧油的东西,在屋里会出人命。”
“雨太大了,放外面怕淋坏了。”孙德全说,“窗户关着,是怕雨潲进来,娃娃们冻着。”
“挪到屋檐外头去,搭块雨布挡着。排气管朝外,离窗户远一点。走廊两头的窗户,各开一条缝。”
孙德全马上叫了几个人。
机器停了一下,楼里的灯全灭了,孩子们一片尖叫。几个男人把它抬出去,放在楼侧面的屋檐底下,用一块蓝色的雨布搭了个棚子。重新拉着以后,灯又亮了。
林野又回到一楼楼梯口,跟那个揉太阳穴的老太太说,今晚头要是疼得更厉害了,或者吐了,让家里人去教师办公室叫他。他让孙德全在每层楼都这么喊了一遍。
二楼一间教室里,有个老汉忽然大声咳起来。
林野走过去。老汉坐在一张课桌上,鼻子里插着一根氧气管,管子连着一台家用制氧机,制氧机的插头接在一个拖线板上。
“我爸慢阻肺,在家也是天天吸。”老汉的儿子说,“刚才一停电,机器一停,他就喘上了。”
林野看了看老汉的嘴唇,有点发紫。等灯亮了,制氧机嗡嗡地响起来,老汉喘了一阵,慢慢平下来。
“他姓韩,我们都叫他老韩。”孙德全说。
“这台机器得一直开着。”林野对老韩的儿子说,“夜里你守着点,停了就来叫我,别自己瞎弄。”
“晓得。”
夜里,雨又大了。
林野和张晓梅被安排在一楼的教师办公室,地上铺着两张草垫。张晓梅去给小满换完药回来,把两个人的湿袜子搭在椅背上,倒下就睡着了。
林野和衣躺下,听见外头的雨砸在雨布上,噼里啪啦的。那台发电机的声音时高时低,响一阵,喘一下。
他想着再起来去看一眼那台机器。
眼睛已经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