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三连

书名: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作者:睡醒了会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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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三连

【03点30分】

第7手术室在清台完成的同时,地面上多了两道胶带。

黄黑相间。

一道从污物出口拉到墙角,另一道折向器械台外侧,把整间屋子给生硬地分割成了3

个区域。

北泽真一还是觉得有点荒谬。

他在这家医院做了十几年整形外科。

见过设备检修时临时换房间,见过器械包在开台前一分钟才送到,也见过教授围在台边争得面红耳赤。

到了今日,他觉得自己还是见识少了。

这算什麽?

但他也只是咽了口唾沫,什麽都没敢问。

【03点31分】

改造後的手术室迎来了第1位危重症患者。

47岁男性,从中央天桥的被人群推下去,在跌落过程中,遭受多重撞击和持续挤压。

右肱骨近端粉碎性骨折,骨折端刺入腋窝,腋动脉随之断裂。

经过救命救急中心里的临时牵引复位,出血速度已经降下来一些,右手仍旧发凉,桡动脉搏动消失。

情况严重。

术式明确。

找到断裂血管缝合之後,再把骨折端固定到不会继续撕扯血管的位置。

床头旁边。

白石红叶一边盯着监护仪,一边推入药物。

「硫喷妥钠,100毫克。」

」

」

「氯化钙5毫升。」

「升压药每分钟6微克,维持原量。」

「6

」

她念得很快,声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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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临时抓来协助的一般外科医生听见了,愣了一下。

麻醉医推药的时候,通常不会把药名念出来。

药、剂量、时间,都写在了麻醉记录单上,念不念都一样。

白石红叶平时也确实不这样。

在《第七阶大魔法师临床咏唱录》中的笔记,都成了她身体的本能反应。

但等下毕竟要掌管3台麻醉,还是让她有些紧张起来。

不想再面对死亡。

不想再感受失控。

【03点34分】

导管被一次成功送进声门。

接呼吸机。

呼气末二氧化碳的波形跳出,方方正正,连一个缺角都没有。

「可以了。」

白石红叶擡起头。

桐生和介伸出双手,田所和子把手术衣抖开,从背後替他系紧。

「手术开始。」

「碘伏。」

「铺巾。」

」

」

一连串的指令。

【03点43分】

「刀。」

桐生和介望着术野,伸出手。

刀锋沿腋窝原有伤口向近端延长6厘米,皮下积血随即涌出。

北泽真一把吸引器贴过去。

深红色血水迅速退下,显露出撕裂的胸大肌边缘。

桐生和介眼神专注,头也不擡。

「往外拉一点,别压着。」

「是。」

北泽真一换了把宽拉钩,顺着肌纤维的方向把胸大肌牵开。

桐生和介将手指探了进去。

指腹沿着喙突下方的骨面滑过,停在一处被血肿撑起来的软组织下面。

「血管钳。」

「是。」

田所和子拍上去。

钳尖跟着那根手指进去,闭合。

术野里那股缓慢上涌的血,顿时就如同被人从底下拧上了阀门。

北泽真一低头看了一眼。

他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数完常规步骤,出血就已经被控制住了。

腋动脉断端埋在血肿深处。

周围是撕裂的肌肉和碎骨。

正常的做法是先扩大暴露,再把周围一点点清理乾净,最後才敢下钳。

而桐生君,就只是把手伸进去,然後就摸到了。

北泽真一已经懒得再去惊讶了。

要是今日之前。

尚存了一丝上进心的他,还会想想桐生君究竟是怎麽在一片血肉里找到血管的。

而经过今晚这一连串事情之後。

他知道自己要是继续追究原理,大概会先怀疑起人生。

【03点45分】

近端断口夹住後,桐生和介又顺着血管走向向远端摸了过去。

第二把血管钳闭合。

术野彻底乾净下来。

北泽真一松开吸引器开关,低头看清断裂部位,心口微微一紧。

血管损伤的范围比影像上严重。

从近端到远端,足有1厘米长的血管壁被骨折端来回刮过,外膜起毛,内膜卷曲,边缘呈暗紫色。

直接拉拢吻合,张力太大。

正式修复需要切除坏死段,再从大腿取一段大隐静脉进行桥接。

动作快,至少也要40分钟。

因此,他本以为桐生和介大概可能会像上台手术那样的做法。

「要准备细矽胶管吗?」

「不了,没必要。」

然而桐生和介却直接否认,他伸出手来。

「5.0缝线。」

「是。」

田所和子立刻把线递过去。

北泽真一顿时瞪眼。

这是?

要直接端端吻合?

腋

动脉周围仍满是血肿,血管外膜也没有被修整得乾乾净净。

在这种术野里做吻合,针距稍有偏差,血管壁就可能被撕裂。

北泽真一的疑问还没落下。

桐生和介的第一针就已经穿过两侧血管壁。

线结收紧。

第二针落在对侧。

第三针。

第四针。

桐生和介沿血管周径连续调整进针角度。

每一针都贴着外膜边缘穿过,针尖进入管腔的深度,几乎没有差别。

这都是他汗水和努力啊。

跟「显微镜下血管吻合术·高级」这位大人的神力,可没有半点关系啊!

毕竟,桐生和介现在只戴着手术放大镜。

血管吻合口被一点点收拢。

白石红叶紧紧地看着监护仪上的波形与数字,同步调整输血管路和药泵。

「红细胞再给1个单位,加温後立即接入。」

「氯化钙2毫升,缓慢推注。」

」

」

她依旧低声念着。

仿佛正在完成一段容不得半个音节出错的咏唱。

不过,每确认一项指标,她心里那股四处冲撞的慌乱便被按回去一分。

无影灯下。

勇者大人还在台前。

那双沾满鲜血的手从未迟疑。

器械传递、吸引和填塞也在他的指令中不断向前推进。

会结束的。

等漫长黑夜过去,所有人都会活着见到天光。

【03点47分】

白石红叶确认气管导管固定,又检查了一遍输血管路。

「桐生医生。」

「嗯?

「今川医生那边,要做麻醉诱导了。」

她擡手指了指隔壁。

第8手术室不久前打过电话来了。

「好。」

桐生和介点头应下。

「等下你回来之後,在等待区的这最後一位患者,直接开始麻醉诱导。」

「是。」

白石红叶应下後,快步离开。

【03点48分】

隔壁的第8手术室里。

今川织都刷完了手,还在门边等了有一阵。

这是今晚的第6位危重症伤者,从中央天桥下层救出的35岁女性。

左股骨干开放性骨折合并活动性出血。

经过临时复位和止血带控制,血压暂时还能维持在70以上。

白石红叶对今川织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

她径直地走到床头。

「氯胺酮,30毫克,分次推注。」

「芬太尼,0.05毫克。」

」

「」

她的动作几乎跟她说话的语速一样快了。

患者意识消失。

喉镜送进口腔。

导管滑入声门。

固定。

接呼吸机。

呼气末二氧化碳波形出现。

白石红叶把升压药泵的流量重新调整了一遍,确认临时助手能够维持,随後便转身往外走。

「有事叫我。」

今川织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这麽急?」

白石红叶回过头来。

「是的。」

「这边的循环暂时稳定,我留了人守着。」

「等下你要做高危操作时再喊我。」

说完,她就再次快步离开。

今川织看着气密门合上,心里生出一点不对劲。

前两台手术中,白石红叶做完麻醉诱导,总会多留一阵。

她要确认切皮刺激不会让血压突然变化,进入最容易大出血的术中操作之後,再判断自己能否离开。

这次这麽匆忙?

隔壁的桐生君,把时间掐得有这麽紧?

「巡回护士。」

「是。」

「去隔壁看看。」

今川织朝着门口擡了擡下颌。

「别进去添乱,看到什麽就回来告诉我。」

「明白。」

巡回护士赶紧应下。

【03点54分】

回到第7手术室中。

白石红叶按照桐生和介说的,开始给最後1位患者做麻醉诱导。

北泽真一眼睛始终看着下方的术野。

肱骨近端。

那是许多整形外科医生的伤心地。

骨松,粉碎,血运差,克氏针的进针角度差个两三度,钉子就从关节面钻出去了。

而桐生和介用4根针,就将随时可能再把刚缝好的血管顶破的骨折端,硬是按回了原来的位置。

神乎其技。

现在这四根针的针尾,在无影灯下排成一个安安静静的、几乎完全对称的形状。

有种令人心悸的美感。

「布巾钳。」

「是。」

田所和子赶紧将器械递了过来。

北泽真一擡头看向了桐生和介。

「不————不透视看看吗?」

桐生和介将两块湿纱布垫塞进腋窝创面。

「没必要。」

他的技能「克氏针固定术」是完美级别的,这就意味着,不可能会出现失败的情况。

「哈?」

北泽真一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澈到近乎茫然。

他见过自信的外科医生。

最狂妄的那几个,也只敢在术中少用几

次C臂机,凭经验偶尔冒一下险。

可没有见过自信到这种程度的。

桐生和介却在盲打四枚钢针以後,连最後的确认都省了。

「周转患者。」

「开始清台。」

他向後退了一步。

【03点54分】

距离首台手术,第1位危重症伤者被推进来後,过去了1小时39分钟。

白石红叶走了过来。

将该检查的检查,该确认的都确认了。

「可以送IcU了。」

她拔掉墙上的呼吸回路,将转运用球囊接到导管末端,陪着移动手术床一路走到门□。

本来只在ICU的值班医生早就在一旁等着。

白石红叶把麻醉记录单交给对方,又快速说了术中输血量、升压药剂量等情况。

气密门合拢。

平车随之消失。

白石红叶心里那根绷紧的线松下来一点。

一切顺利。

刚刚她在等待区做麻醉诱导时,其他两台仍在进行的麻醉,没有什麽意外发生。

没有人来喊她。

这场从花火开始、被鲜血与火焰拖入深夜的灾难,终於开始走向结束。

桐生和介深吸口气。

脱下被血浸透的手术衣。

将双层手套的最外那层翻卷着丢进污物桶,然後戴着下层手套,浸入到消毒液当中。

来不及完成一套十分钟的标准刷手。

田所和子看到他的动作,赶紧让另一名护士抖开新的手术衣。

套入,系紧。

「可以了。」

桐生和介转过身去。

白石红叶正站在准备区里。

今夜最後1位危重症伤者就躺在移动手术床上。

39岁男性。

中央天桥下层发生踩踏後,被层叠人群持续压住近14分钟。

骨盆前环分离,右侧骶髂关节损伤,腹膜後血肿持续扩大,右侧臀部还有一道被护栏撕开的伤口。

不过由於被临时处置後,循环还算稳定,就被留到了最後处理。

目前已经输入了大量晶体液和红细胞。

刚刚的体温还有34.6度。

最後一次血气结果,pH(酸硷值)还算不错,7.21。

刚刚白石红叶就做好了麻醉诱导。

等无菌区清台结束後,就可以立刻开始损伤控制手术。

「怎麽了?」

桐生和介觉得白石红叶有点奇怪。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过了两秒钟後。

「嗯?

」

白石红叶後知後觉地转过头来。

她满脸的不知所措。

那刚刚重燃起了火焰的双眼,此刻只剩下一片无处安放的茫然。

协助麻醉的那位医生,也看了过来。

「桐生医生————」

他擡起了沾满了红色水迹的双手,眼里带着惊恐。

「这个患者,他,他不对了————」

「鼻腔在流血。」

「对,不是,是,不对,对的,是————是那种很稀的血水,一直在往外淌,擦都擦不乾净!」

「还有身上的伤口。」

「之前包紮好的伤口,敷料全湿了,掀开一看都是血水!」

「还有针眼。」

「所有紮过针的地方也都在冒着血水。」

「大腿、腰上,到处都是是青紫色的斑,一大片一大片的。」

「刚刚还没有的————」

「我按住了。」

「可是所有地方都按不住————」

他说话都语无伦次了起来,声调一路往上飘。

北泽真一和旁边的小资历专修医二助,赶紧凑了过来。

只看了一眼。

两人就相互看了一眼。

完了!

弥散性血管内凝血!

重度创伤、大量失血与长时间低灌注,让凝血系统在全身小血管内同时启动。

血小板、纤维蛋白原与凝血因子被迅速消耗。

微血栓堵住末梢後,身体反而再也结不出可靠血块。

最初是凝固。

最後是全身渗血。

北泽真一转头过去,看向桐生和介。

「怎麽办?」

他嗓音颤抖地问出这话,也知道自己这是真的怕了。

低温。

酸中毒。

凝血功能障碍。

致死三联征,凑齐了。

刚刚那位腋动脉断裂的患者,伤势再重,至少还能找到出血点。

夹住。

缝合。

固定。

然後送到ICU去纠正。

但眼前这最後一位伤员不同,他的血液已经失去凝固能力。

切开会制造更大的创面。

缝针会留下新的针眼。

刚输进去的血,下一秒就会从全身无数破口继续往外漏。

小资历专修医咽了口唾沫。

他跟过不少救急手术。

可从未见过连完整伤口都找不到,却浑身上下每一个位置都在出血的场面。

这种人要怎麽救?

还能从哪里下刀?

桐生医生再厉害,也不能命令一个人的血液重新凝固吧?

这不是手术技巧能够解决的问题。

哪怕是真正的神明站在台前,也只能向命运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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