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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书名:镂空纱 作者:凛烈

第32章

第32章

“我以为我之前说得很明显了。”雒宇并不回避她的视线。

“我以为我拒绝得也很明显了。”

“为什么不给我个机会?你现在不是单身吗?”

杨舒屹嗤笑:“你真好笑,你以为我是菜市场捡漏的啊?什么东西都能捡回家?”

雒宇却平静地陈述:“杨舒屹,你忘了吗?每次超市的蔬果熟食区到点促销的时候,你都像老鼠掉进了粮仓一样,这个也划算,那个也想买。”

这话生拉硬拽地把她拽进了那段柔软又尖锐的回忆里。他两同居的那段时间,两人都空闲的晚上的通常就是压马路,逛超市。他们偶尔会在大马路上就因为某个话题激烈地争论起来,有一次还有好心路人上来劝架,弄得他们哭笑不得,一昧强调他们没事;他们会共同分享一个麦当劳甜筒,通常杨舒屹只会克制地尝一口最上端的冰淇淋,剩下的冰淇淋连着脆筒都进了雒宇的肚子;他们会在晚间打折的超市里精挑细选,仔细商讨次日到底要吃什么这种重大问题……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我现在早就不那样了。”

就像你离开我以后,再也没有因为店铺送菜就强迫自己完成大众点评的任务一样。她在心里嘀咕道。

“物是人非,你是想说这个是吗?”

“不然呢?我早就开始新的生活了。哪怕我现在和文开分手,也只能证明我和他不合适。这世界上的选择千千万,我们为什么要重蹈覆辙?明知道是错误的解法,为什么要再错一遍?”

“你未必明白什么是正确的解法。”雒宇意有所指。

“但我们一定是错误的解法,不然不至于分开。”杨舒屹皱眉,审视他的表情,“难道你在北京的那些年没能再遇见过合适的人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执着于回头?”

雒宇向来不是甜言蜜语那派的,不像杨舒屹那样会把一分爱意说成十分。白炽灯发出的光投射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坦诚和固执照得无处遁形:“像你说的,世间选择千千万,哪怕工作再忙,再挤不出时间谈恋爱,我还是遇见过看起来就和我很合适的人。兴趣相投,脾气相近,好像是世界上另一个我。我觉得她们很好,沟通起来也没什么分歧,可是我就是没有想和她们谈恋爱的冲动。”

他平静的目光下涌动着暗潮,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她卷入,“杨舒屹,我没有爱你爱到非你不可,但我这人不撞南墻不回头,还是想回来再试一下。哪怕是失败的结果,我也甘之如饴,我不想抱着遗憾往前走。”

“这不是执念吗?雒宇,你听说过‘契可尼效应’吗?指的是人们对那些中途结束,没完成的事情印象深刻。大概是我们当初的分手戛然而止,属于‘未完成’事件,所以你才会陷入偏执里,耿耿于怀这么多年。”杨舒屹苦笑,她有这样的魅力,能让人念念不忘那么多年吗?她很想,但她知道她没有,所以雒宇根本就是执着于没有结果的事情。

“也对,你这人一直就是这样的倔脾气,什么事情都要尽善尽美求个圆满。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没有爱我爱到非我不可,其实就是我们分开的真正原因。”

“那你呢?杨舒屹,你有爱我爱到非我不可吗?”雒宇目光变深,不留情面地自问自答,“你没有,甚至你都不愿意听我的答案,就火急火燎地找到了下家。”

雒宇早在当初就想清楚了,她分手原因并不是出轨,而是因为她偏执地认为她没有在他身上获得倾其所有、不计得失的爱。

见杨舒屹不吭声,他不依不饶地追问,“我问你,你和你现任为什么分手?”

“多说无益,总而言之,你没有那么爱我,我们都不是非彼此不可。”她勾了勾唇角,嘲讽道,“真正让你难忘的不是真正的我,而是被幻想美化过的我。你有没有想过,执念在得到以后就会烟消云散,届时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我不认为我对你的感情是执念。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执念,我的一生又能有多少次这样强烈的执迷不悟的时刻呢?既然这样的耿耿于怀能持续三年且一直不降温,我就一定要回头来找你,无论结果是什么。”雒宇摘掉眼镜,捏了捏眉心,对于杨舒屹认为他心目中的她是美化过的这件事感到十分可笑,收敛好眉眼中泛滥的情绪,才重新架上眼镜,“还有,你认为我记忆里的你是美化后的你?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分手分得那么难看,我怎么可能认不清真实的你。你的好胜心比我还重,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是,我想起来了,你分手的时候还指责我是干涸的沙漠。”她的笑容掺杂了一丝苦涩的味道,“我这么坏,你竟然还要回头,你还要骗自己说这不是执念?算了吧,雒宇,你对我的感情真的只是执念,就像我对薛令那样。”

雒宇决定把话题拉回来,事情要一项一项解决,他有这个耐心。

“你还是对你自己没有信心,你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所以才会在我强调我深知你的真实面貌之后,还是固执己见地认为我对你的感情就是执念。

“至于薛令?你有没有听说过,基拉尔提出的‘模仿欲望’的理论?”

“什么?”她刚刚给他科普一个心理学效应,他就要回敬一个理论吗?她啼笑皆非。

雒宇回忆了一下,尽量言简意赅地阐明这个理论:“简单来说,就是他认为人类并没有本能的欲望机制,会以他人拥有的或渴求的东西为目标,以此设定自己对物质、身份甚至人生道路方面的选择和欲望。他认为人类的大多数欲望,都是对他人‘模仿’的结果。

“举个例子,我为什么会选择来理工念书,为什么会选计算机专业?我的志愿全是我自己决定的,我爸妈完全尊重我,那作为一个涉世未深的高中生,我的想法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我仔细覆盘过,想起来有个姐姐在南方上学,和我说这边和我们北方气候和人文完全不一样,所以我才会向往南方。至于专业,高中的时候我在b站刷了很多视频,人人都说程序员高薪,而高薪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因此,填报志愿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计算机专业。

“所以你看,很多时候并不是我们直接想要一个东西,而是通过外部参照物的展示,我们才发现我们想要或者应该要。你说你自己学人精,其实是薛令成为了你的欲望的引领者,你在渴望拥有薛令所展示的东西。而欲望必定不会被全数满足,求而不得会引发嫉妒、憎恨之类的负面情绪,你拒绝正视欲望,自然会饱受折磨。”

话语溜过思绪的缝隙,在大脑里不停地转着圈圈,杨舒屹一知半解地盯着他。

她认为自己不值得被爱吗?是的,为了让另一半爱她,无论是内在还是外在,她为之付出了许多努力,就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值得被爱。

她对薛令拥有的是模仿欲望?是因为欲望无法被满足,才加深了嫉妒的情绪?不得不说,乍一听这个概念还蛮贴合她的心理状态的,贴合到她现在就迫不及待想要了解这个理论。

但她张口问出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哲学了?”

雒宇没想到等来这么个问题,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凑单买的书,随便看了看,感觉蛮有启发的。要不我也给你下单整一本?”

“你看的什么书?”杨舒屹放下筷子,点开阅读app的搜索框。

“柏柳康的《模仿欲望》。”事实上他还看了《欲望几何学》《摹仿论》,但他认为现代版的《模仿欲望》比较有助于杨舒屹了解她目前的心理。

搜索结果弹跳出的第一项就是雒宇所介绍的那本书,杨舒屹将其加入书架,准备之后再研读一番。

她按捺下那些覆杂的心绪,重新拿起筷子,才发现他们争辩太久,饭已经冷得差不多了。

“我吃饱了。”她干脆放下了筷子,回厨房开始做店铺打烊前的清洁工作。

雒宇盯着她消失的背影,幽幽地嘆了口气,他不是没有意识到她的回避,但心魔只能自救,有的事情当事人不愿意承认,他在旁边说一万遍依然无济于事。

尽管雒宇只有一只手能够劳动,杨舒屹也数次强调不需要他帮忙,但他还是单手完成了擦桌子、拖地和清点现金的工作,最后悠闲地站在厨房看她泡米,将次日要用的一百多斤大米分批冻进冰箱。

“你现在揍人应该挺疼的吧?”他抱手旁观她的工作量,冷不丁地发出感慨。

“你可以试试。”她粲然一笑,得意地挥了挥拳头。

他但笑不语,识相地放弃继续招惹她。

熄灯出来的时候,还没锁上门,就听见隔壁店铺里传来的争吵声。杨舒屹偏移身体重心扫了几眼里面的情况,吴姐和她老公双双撸起短袖袖管,一副马上要动手的架势,但看了好一会儿都两人都是干拌嘴,没有实质的肢体冲突的迹象,她就掏出钥匙继续锁门。

可能人家撸起袖管只是心火旺,帮助散热……

倒是雒宇,害怕吴姐老公动用暴力,一脸防备地观察着隔壁的动向,仿佛下一秒就会冲进去拉架。

“离婚?吴修宜,你想都别想!我绝对不会成全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是成全我吗?你自己在外面不也彩旗飘飘?你别一副受害者的表情,我呸!”

“我又没准备娶她,倒是你,三番两次地提离婚,不就是想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我偏不让你们如意!”

“有病!我们这样拖着有意思吗?”

“当然有,我们家族从来没有离婚的先例!离婚大家会说我抛弃糟糠之妻,我才不要背这种骂名!”

“呵呵,没有离婚的先例,但有养小三的传统是吧?”

……

杨舒屹锁门的动作不知不觉中越来越慢,心思千转百回,内心的震惊并不比旁边第一次听墻角的雒宇少多少。

她想,那句“不知事情全貌,不予置评”还是有道理的,街坊口中的故事和当事人嘴里讲出来的故事根本南辕北辙。

婚内出轨居然好意思声称自己不抛弃糟糠之妻,吴姐的丈夫到底是什么奇人啊?

正听得起劲,雒宇却把她拽走了:“他们不会打架,我们还是别偷听人隐私了。”

“虚伪!”瞅见雒宇略显诡异的脸色,就知道他靠着刚刚那一段对话,已经脑补出一大段极具戏剧性的故事。

被他强行拖行了几步,她才猛地想起最重要的事情,用力地挣脱了他的手。

“怎么了?”

“各回各家啊!我跟你又不是一个方向的,而且我电瓶车还在后面停着呢!”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