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廉价的爱

许念念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灯光很暗，可她看得清他的脸，看得清他眼角那道细细的纹路，看得清他唇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心里的最后一丝戒备，像一块被春水泡软的冰，慢慢化开了。

她红着脸，可眼神却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害羞的女孩。

“苏晓，你喜欢我吗？”

“我当然喜欢啊。”苏晓想都没想。

许念念知道他会这么答。

每一次他这么答的时候，她心里都会涌上一种很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的愉悦。

她听不腻，一辈子都听不腻。

她又问：“那……那你以后还会欺负我吗？”

苏晓立马做出认真的表情：“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欺负你。”

许念念其实听得出来，他这句话没怎么过脑子。

他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条件反射，根本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

可就算这样，听到那句“我保证”，她的心还是忍不住高兴。

她像个无赖的孩子一样，揪着他的衣领，一条一条数自己的诉求：“那你要保证，以后一定要好好对我，不能欺负我，不能骗我，不能让我伤心。”

苏晓看着她。

她的脸在暗光里泛着红，眼睛亮亮的，鼻尖微微翘着，像一只在讨要松果的小松鼠。

他不忍拆穿那份天真。

他一个劲地点头：“嗯，我会的。”

得到他的承诺，哪怕只是一句，许念念也心满意足了。

她闭上眼睛，眼皮在轻轻颤抖，睫毛像两只停在花瓣上的蝶，抖得厉害。

她抿了抿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视死如归地开口：“那……那你来吧。”

苏晓挑了挑眉。

“你不害怕了？”

“我不怕。”她的声音很小，可每个字都咬得很稳，“因为我爱你。”

苏晓猛地一怔。

他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的红晕还没褪，眼睛里还带着一点生理性的水光，可她说“我爱你”的时候，语气是笃定的。

苏晓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

他应该这么做吗？

他能这么做吗？在一切都还模糊的时候，在那些他随口许下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承诺面前。

他真的可以吗？

既然无缘，何须誓言。

这句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扎了他一下。

他看着许念念。

她太爱他了，爱到他说什么她都信，爱到他说什么她都愿意。

哪怕他已经骗了她无数次，但当他说出那句“我爱你”的时候，她还是义无反顾的相信了。

“许呆呆。”他忽然开口，声音莫名其妙地低了下去，“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句话。

或许是在逃避。

或许是想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这件事是你许念念决定的，不是我强迫的。

以后出了事，也是两个人的责任。

他在心里给自己开脱，可那点开脱像纸一样薄。

许念念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她睁开眼睛，那双大眼睛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可雾底下全是温柔。

“其实……”她开口，声音有点紧，“我一直想的是，结婚的时候才能做那种事情。”

她停了停，“但只要你喜欢，现在也没关系的。”

苏晓问：“为什么？”

许念念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把心里所有的光都聚在了这一刻。

她轻声说：“每个人都有很多第一次，第一次哭、第一次笑、第一次收到花、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哪怕他们并不重要。但对我而言，每一个都意义非凡。”

她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发自内心一样。

“苏晓，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我又能给你什么呢？我身上的一切都很廉价。我是个很土气、家庭又不好的女孩。你给我的一切，我都做不到等价交换。”

她的声音开始抖，“我真的好喜欢你，好想把全世界都给你。可我什么都没有，我的爱很廉价。”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落在枕头上。

她没有擦，只是看着他，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真诚：“我没有什么能给你了，苏晓。我能给你

的，只有我自己。”

苏晓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她，看着这个泪眼汪汪、却还在努力把话说清楚女孩。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来吧，我可以的，许念念可以的。”她又闭上了眼睛，睫毛颤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眼角还噙着泪，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他撑着枕头的手背上。

她的泪，竟是烫的。

“苏晓，只要你爱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

苏晓看着她，她躺在那里，闭着眼，把自己整个人摊开在他面前。

没有保留，没有条件，没有退路，像一只把自己献祭出去的羔羊。

他的手在抖，他的理智在撕扯他。

一边是欲望，一边是贪婪。

一边是他用谎言和承诺编织出来的那张网。

那张网里有苏晚柠，有吴萌萌，有许念念。

有他以为可以掌控的未来。

可现在，他看着许念念那张脸，忽然分不清了。

这张网到底是困住了她们，还是困住了他自己？

他好像做错了，像一只吸血鬼撞上了阳光。

他那些虚伪的、半真半假的话，在许念念毫无保留的真心面前，根本见不得光。

她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捧到他面前，说“我的爱很廉价”。

她不知道，廉价的是他的爱。

他低下头，他的嘴唇贴上她的额头。

他没有继续，他只是贴在那里，停了几秒，感受她额头上微微发烫的温度。

然后他抬起头，在黑暗中摸到她的手，握住了。

许念念感觉到他的手在抖，她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

“念念。”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先把眼睛闭上，我们，慢慢来。”

许念念看着他，她不懂他为什么忽然停下。

可她没有问，她只是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苏晓把她搂进怀里，他闭着眼，下巴搁在她头顶。

她的心跳贴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渐渐平稳下来。

他听着那个声音。

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地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