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贪了

看着两人紧紧勾在一起的小拇指，苏晚柠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她的嘴角翘得高高的，脸上那层水光已经被笑冲散了。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这一次，她终于认认真真地吃了起来。

苏晓也低头吃面。

面很烫，醋放得有点多，酸味从舌尖一路冲到胃里。

可他觉得刚刚好。

他余光里，看见苏晚柠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了一点面汤，正用筷子费劲地夹碗里那颗素丸子。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窗外的老街还是那么安静，风从巷口灌进来，把门口挂着的风铃吹得叮当响。

他想，算了，就先这样吧。

一个月一次，就当是给她的。

也当是给自己的。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天更蓝了，云被风推得很高，一块一块地浮在天上。

两个人沿着老街慢慢走，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一轻一重，苏晓的步子大，苏晚柠的步子小，两个人走得不紧不慢。

走了一段路，苏晚柠忽然靠过来，用肩膀碰了碰他的肩膀。

苏晓低头看她：“干嘛？”

她仰起脸，阳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像是撒了一层金。

“哥，今天我很开心。”

苏晓看着她，说：“我也是。”

苏晚柠把脑袋靠在他胳膊上，蹭了蹭。

然后她小声说：“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苏晓说，还是在跟风说，还是在跟头顶那片天说。

苏晓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胳膊上的那颗脑袋，看着她的马尾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的胳膊被她靠着的地方传来一阵温热。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是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条街的尽头。

老城区走完了，前面是通往大学城的公交车站。

车水马龙的声音远远飘过来，像是另一个世界在叫他们回去。

他收回目光，低声说：“走吧，送你回学校。”

苏晚柠从他胳膊上抬起头，点了点头。

可她的手还是抓着他的胳膊，没有松开。

送苏晚柠回淞滨大学的路上，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假寐。

公交车摇摇晃晃，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苏晚柠靠在他肩头，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可苏晓知道她没睡。

因为她的睫毛偶尔会颤一下，颤得很有规律，那是她在偷偷感受他的温度。

苏晓没有拆穿她。

他靠在椅背上，目视前方，心里却在数着她平稳的呼吸。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生病发烧，他背着她去医院。

那时候她趴在他背上，也说“哥我睡着了”，可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衣服，一直没松开过。

她那时候也这么小，也这么安静。

可那时候，他只有她一个。

现在他不一样了。

他有太多东西要忙。

他有三个女孩要哄，有三个世界要维持。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钢丝上走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

可他已经走上去了，走了一半。

他不敢低头看，也不敢停下。

到了淞滨大学门口，苏晓轻轻拍了拍苏晚柠的手背。

“到了。”

苏晚柠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半睁着，像是真的刚醒。

她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这么快啊”。

苏晓率先下了车，站在车门口伸手扶她。

苏晚柠跳下车来，站定，抬头看他。

她站在他面前，今天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那件浅色的裙子照得格外干净。

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眉眼清清爽爽。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嘴唇碰到脸颊的一瞬间，苏晓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热了一下。

然后她红着脸，退了半步，转身就跑。

她跑进校门，马尾一甩一甩的，步子又急又乱。

跑到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红。

她没说话，只是冲他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过去，消失在转角后面。

苏晓站在原地。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一点温度还在。

他站在校门口，透过铁栅栏门，看着那条通往女生宿舍的路。

他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苏晚柠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放下手，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有一条未读消息。

他低头看，是李琪发来的。

“看海：萌萌还在酒店，现在心情很不好，你赶紧过来。”

苏晓看着那行字。

刚刚还挂在嘴角的那点笑，收了几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

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高。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拦了一辆车。

“师傅，去老城区。”

车门关上，尾气喷出来，车汇入车流，越开越远。

淞滨大学的校门在他身后慢慢变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听着引擎的声音。

他知道，接下来他要去面对另一场暴风雨。

那是他种下的因，现在该他收果子了。

可他不能不去。

他欠吴萌萌的，比欠任何人的都多。

“贪”这个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要往上顶的。

他苏晓这辈子，就是贪了。

……

苏晓推开酒店房门的时候，房间里有一股没散干净的酒气。

窗帘拉着，只有床头灯亮着，光线昏黄。

吴萌萌靠在床头，被子盖到腰际，头发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宿醉的苍白。

她的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李琪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正弯着腰小声劝她：“你喝一口，不然待会儿头更疼。”

听见门响，吴萌萌猛地抬起头。

她的目光撞在苏晓脸上，先是顿了一下，那双泛着红的眼睛里很快速地闪过一道亮光。

像一片阴了很久的天忽然裂开一道缝，阳光漏进来一瞬。

可那道缝很快就被她自己堵上了。

她嘴角刚动了动，就硬生生地抿回去，眉毛拧起来，整张脸像被人重新描了一遍，从惊喜改成了愤怒。

苏晓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吴萌萌这个人，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她的喜，她的怒，她的爱，她的恨，从来藏不住。

她不像苏晚柠，能把生气绷成一座冰山。

她也不像许念念，能把委屈咽进肚子里化成眼泪。

吴萌萌的气是火，烧起来不管不顾，烧完就完，可烧的时候，是真的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