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回季家
书名: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作者:躲雨的鱼儿
第1050章 回季家
六月的天亮得早。
周卿云一大早便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睁开眼一看表,才五点半,太阳也才刚露出头。
他翻了个身,本想着再眯一会儿,却听见隔壁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披了件衣裳起来,走到母亲房门口。
门虚掩着,周母坐在床沿上。
“妈,起这么早?”
周母抬起头,眼底有点青,显然一宿没睡踏实。
“醒了就睡不着了。我想了一夜,还是得回去一趟。”
她顿了顿,用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周卿云坐下,声音低下去。
“不为别的。他到底是我爹。他都要走了,我不去,往后夜里想起来,睡不着。”
周卿云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行。咱们今儿就走。”
周母抬手抹了把脸,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念叨。
“得带两件换洗衣裳。你外公爱干净,我穿得太邋遢了不好。”
她说着说着,手上动作慢下来,站在柜子前面发愣。
“卿云,你说我穿哪件好?我这些年也没几件像样的衣裳。”
“你大伯他们家人多,我怕自己穿得太素了,人家更看不上。”
周卿云走过去,拉着母亲的手。
“妈,咱们家现在不一样了,你缺什么,咱们直接去卿云广场买,我现在就安排人送过来都行。”
“而且妈,咱是去送人的,不是去比条件的。有我在,你现在穿什么,都体面。都比他们强。”
“看不上你的人,你穿金戴银他也看不上。”
“看得上你的人,你穿件旧褂子他也觉得你好。”
周母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低头摸了摸料子,没再说什么。
她把外套叠好搁进行李袋,又想了想,把另外两件也塞进去了。
“你说的对,不用麻烦了,带几件换洗的就行。”
一大早赶过来的齐又晴在厨房里已经忙活开了。
她知道消息后,头天晚上就把该备的东西备齐了。
周卿云从房里出来,齐又晴追到厨房门口,压低声音说。
“你过去了千万别跟人吵。阿姨心里紧张,你一吵她更慌。有啥话,好好说。”
“知道了。”
“我跟你说的
真的。”
齐又晴瞪了他一眼。
“你那脾气我还不知道?平时看着挺好说话,一碰你妈的事,就跟点了炮仗似的。”
周卿云笑了。
“行,我尽量不吵。”
“什么叫尽量?”
“保证不吵。”
齐又晴这才放他走,又往他包里塞了两包饼干和一壶温水。
“路上给阿姨垫垫。她早上没吃几口,我煮了俩鸡蛋,也搁包里了,你记得提醒她吃。”
陈念薇那边的电话是早上打来的。
周卿云昨晚简单和她说了一下这件事,其实还是想问问陈念薇在徐州有没有靠谱的关系。
陈念薇人在外地,打电话的时候背景音里有火车站的广播声。
听周卿云说完,她沉默了一会,然后说。
“徐州那边我有个合作的商贸伙伴,姓孙,做建材生意的,本地人头熟。”
“我跟他打个招呼,你要用车、要住店,直接找他。别跟我客气。”
“不用兴师动众。我开自己的车去。”
“我知道你开自己的车。我是说,万一有点什么事,有个本地人照应着。”
“总比你两眼一抹黑强。你带阿姨回去,人生地不熟的。”
“季家那边什么路数你也不清楚。”
“孙老板在徐州地面上待了十几年,好歹能给你递个话。”
周卿云想了想,应下了。
“行。谢了。”
“少来。把阿姨照顾好。”
陈念薇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周卿云握着话筒,心说这人,嘴上从来不饶人,办事却比谁都周全。
从上海到徐州,开车大半天。
周卿云开着他那辆路虎,周母坐在副驾驶,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车上了高速,两边是六月的麦田,金灿灿地铺到天边。
偶尔有几台拖拉机在地里突突突地跑。
周母看着窗外,半天没说话。
开到一半,她忽然开了口。
“卿云,你外公家那个老宅,你都没有见过吧?”
“没有,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出生就没见过那边的人。”
“那是个老院子,从前是季家的祖宅。抗战的时候,季家儿郎参军的不少。解放后,政
府念及季家九子去、二子回,就将这祖屋留给了季家。”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有了一点很淡的骄傲,像是一件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可以拿出来给人看了一眼。
“那是一处很大很大的宅子,进门是天井,天井里有棵石榴树。青石板缝里长着青苔,下雨天滑得很,我小时候摔过好几回。”
“结的果子又大又甜。我小时候,每年秋天,你外公就拿竹竿打石榴。我在底下兜着裙子接。有一回没接住,石榴砸我脑门上,起了一个大包。”
“你外公一边给我揉,一边骂那石榴树不争气。”
她说着,嘴角翘了翘,可翘到一半又压下去了。
“后来我离家出走了,就再没吃过那棵树上的石榴。”
周卿云安静听着,没插话。
“我当年跑出来,是半夜走的。你小姨给我递的信。”
“说家里给我说了门亲事,是已故四叔战友家的孩子,军人,还是个军官。你外公应了。”
“但我不想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一位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当天我就跟他吵了一架,他说‘父母之命,由不得你’。我说我的幸福要自己掌握。”
“当时吵得可凶了,父亲直接就把我关进了房里。”
她顿了顿,像是又在心里走了一遍那条夜路。
“那天夜里,你小姨帮我把后窗的插销拔了。我从窗子翻出去,身上就揣着两块钱和一套换洗衣裳。”
“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你外公屋里的灯还亮着。”
“我知道他没睡,可我没敢停。”
周母说到这儿,声音有点涩。
“你小姨为这事挨了一顿打,胳膊上的淤青半个月没消。我到了上海,头一封信就是写给她的。她回信就四个字:姐,别回来。”
“后来听说他气得住了半年院。你大伯他们那帮人,就张罗着登报断绝关系。”
“你外公没拦着。”
“他后悔过吗?”
“不知道。从来没说过。”
周母把手里的布包攥紧了些。
“他要是真后悔,就不会到死都不给我递个话。”
“他要是真不后悔,临了又何必让你小姨来找我。”
她叹了口气。
“你外公这个人,一辈子要面子。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从来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