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35章 兄弟，你这货扎手！

走到第七排的时候，陈阳又停住了。

这次是一个年轻人的摊子，摆着几件青花。摊主看着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学生气，穿一件蓝色棉夹克，袖口磨得发亮。

摊子上的东西不多，三件青花，一只笔筒，一只小罐，还有一对扁壶。陈阳的目光落在那对扁壶上，停住了。

那对扁壶唇口，直颈，下接扁圆腹，截面成腰鼓形，两侧卷云耳连接颈肩，下承长方形弧角圈足，足墙外撇。

通体以釉下钴蓝装饰，口沿回纹一周，颈部及足墙饰卷叶灵芝。器扁腹两侧饰缠枝莲花。扁腹圆面以中央中心圆形凸起，绘仿永宣器之“轮花”纹饰，花心呈六出雪花结晶状，外围回纹及两层花瓣，内层为小叶片门字形莲瓣，外层为八片尖莲瓣，莲瓣内分别饰八宝。

清乾隆

青花开光式八吉祥灵芝纹螭耳扁壶

陈阳蹲下来，把那对扁壶拿起来，翻过来看底，足内釉下青花书“大清乾隆年制”三行六字篆书款。

他看得很慢，先看口沿的回纹，再看颈部的卷叶灵芝，再看腹部的缠枝莲，最后看扁腹圆面的轮花纹。

青花发色浓艳，蓝中带紫，有铁锈斑，是乾隆官窑的特点。画工精细，线条流畅，每一笔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底款篆书六字三行，字体规整，笔力匀称。

陈阳看了好一会儿，把一对扁壶都看了，这才把扁壶放在自己面前，抬头笑呵呵看着年轻人。

年轻人被陈阳看得有些不自在，先开口了：“看上了？两万！”

陈阳没接这个话，他从兜里摸出烟，递给年轻人一根。年轻人摆摆手，陈阳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把烟吐出来，看着那对扁壶，不说话。

年轻人等了一会儿，有点沉不住气了：“老板，你看了半天了，到底要不要？”

陈阳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可很慢：“小兄弟，你这对东西，哪来的？”

年轻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阳会问这个。他看了看陈阳，又看了看扁壶，“当然是我收来的，不然还能是别人送我的呀！”

陈阳嘻嘻一笑，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他，“收来的？从谁手里收的？”

年轻人突然感觉不对了，眨巴了几下眼珠，有些慌张说：“你......你问这个干什么？你管的着么？”

“你买就买，不买就别问。”

陈阳淡淡的冷笑了一下，那笑不冷，可也不热。他把烟叼在嘴里，慢慢站起来，看着年轻人，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兄弟，你年纪不大，我跟你交个底。”

“这对扁壶，东西是对的。乾隆官窑，开光八吉祥，螭耳扁壶，可你知道这东西从哪出来的么？”

年轻人看陈阳一副认真的模样，喉咙轻轻咽了几下，“什么来历？我就是从下面村子收上来的，别的.....”

“别的我都不知道！”年轻人看了看陈阳，伸手一指，“那啥，你要是想买就两万，不买拉倒！”

陈阳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凑过来，之后小声说：

“这对扁壶的纹饰，轮花，八宝，缠枝莲，这是乾隆官窑里专门给宫里烧的，这叫皇家御用器，就算是放到现在，也是能进博物馆的玩意，而且你这还是成对的！”

“这种东西，市面上很少见。”陈阳小声吓唬着年轻人，“半年前，热河那边博物馆，出了盗窃案，我听说丢了好几件从宫里流出来的物件，你这......”

说着，陈阳轻轻咋吧了下嘴，“你从谁手里收的，我倒是尅不问。可你自己想想，这么一对东西，怎么会流到你手里？”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看了看扁壶，又看了看陈阳，嘴唇动了动，可没说出话来。

陈阳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继续说：“我是做这一行的，东西好不好，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有些东西，不光是好不好，还得看能不能拿的出手。”

“你这对扁壶，我要是买了，万一哪天有人找上门来，说这是从哪儿流出来的，我怎么办？”

“我花钱买的，可东西要是来路不明，我买回去也是烫手。”说着，陈阳冷冷笑了一下，“尤其是这地方，要是铺子或许回头还能找到你们，这鬼市我找谁去？”

年轻人听到陈阳这么说，瞬间急了，之后连连摆手：“不可能，大哥你放心，我这东西来路没问题！”

“我从一个老头手里收的，他家祖上传下来的！”

陈阳轻轻瞟了一眼，鼻子轻轻哼了一下，“你说的倒是轻松，这玩意，要能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我就能倒立走！”

“行！”陈阳点点头，“你说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那就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信！”

陈阳把其中一只扁壶拿了起来，递到了年轻人眼前，“可有一样，你这只扁壶，耳朵下面有问题。你看这儿——”

他指着扁壶一侧的螭耳，“这只耳补得不错，可接口在釉下能看出来。”

“但是不得不说，补的确实不错，手艺比较高，而且我告诉你，还不是现代人补的，最起码是清末的工艺。”

说完，陈阳笑了笑，用手碰碰年轻人，“喂，你说这算不算记号？”

年轻人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那对扁壶，脸上的表情在变。

陈阳看着他，知道他也在合计。这个年轻人，一看就是新手，而且收东西时候不是很规矩。

他收这对东西的时候可能没花多少钱，可他想卖高价。他开两万，是听别人说的价。

他不确定这对扁壶到底值多少，也不确定那只接耳到底有多大影响，更不确定这玩意来路规矩不规矩，所以他心里在打鼓。

陈阳把烟掐灭，蹲下来，把那对扁壶重新拿起来，翻过来看底，又看那只耳朵有问题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站起来，看着年轻人，摇了摇头：“这对东西，我喜欢，可我不敢拿。”

“你说的祖上传下来的，我信。可万一呢？万一不是呢？”

陈阳有些惋惜的摇摇头，“我买了，将来出了事，我找谁去？我找你去？你拍拍屁股走了，我

上哪里找你去？算了，算了！”

年轻人伸手拦住了陈阳，甚至还用力把陈阳往里拽了一下，“哥们，你要是喜欢，价格好说。”

“我跟你说实话，”年轻人小心的看了一圈，“我这物件确实是好东西，但有一点，来路确实不规矩，但绝对不是从.....从你说的那地方流出来的。”

“你开个价，差不多，我出给你！”

“这样吧，”陈阳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我给你一个价，你听听。”

“你要两万，确实太高，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陈阳依旧皱着眉头，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我要是说给你一千，那我就是占你便宜，你算是摔了也不会给我，我说的对吧？”

“这样，我出六千。”陈阳小心翼翼，在两人能看到的地方，比划了一个六，“你要卖，我现在掏钱；你要是不卖，我扭头就走，咱俩就当没见过。”

“你放心，我今天没见过这对扁壶！”

年轻人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看了看陈阳，又看了看摊子上的扁壶，嘴唇抿着，像是在做最后的盘算。

陈阳站在那儿，不催他，也不急。他知道，年轻人心里在算。六千，肯定比他收来的价高。可他觉得亏。他开两万，被砍到六千，脸上也挂不住。

沉默了几秒，年轻人开口了：“哥，你再给弟弟添两千！”

陈阳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他把手插在兜里，看着年轻人，忽然说了一句：“小兄弟，我问你一句，你收这对扁壶的时候，最多花了这个数吧？”

年轻人看着陈阳比划的数字，不由愣了一下，没说话。

陈阳淡淡一笑，从他的表情来看，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你不用说，我也猜得到。”

“小兄弟，你让人糊弄了！”陈阳笑呵呵的看着年轻人，“人家知道这是扎手货，所以才便宜出给你，但是你能不能出手，就看你的本事了。”

“你开两万，是想碰个冤大头。”陈阳一脸认真的看着解释着，“可我不是冤大头。”

“我给你的六千，比你收的价翻了好几倍。”

陈阳用手背拍拍他的胸口，“兄弟，你能出手就是赚了！”

“你要是不卖，我真就走了，你继续摆着，看有没有别人来。”

“可你想想，万一哪天这货炸了，你可别后悔。”

年轻人咬着嘴唇，手在裤兜里攥着，指节泛白。他看了看陈阳，又看了看摊子上的扁壶。

陈阳不再说话，只站在那儿，他的表情很平，可他的眼神很沉。那种沉，让年轻人觉得压力。

又过了几秒，年轻人终于松了口：“行，六千就六千，你拿走吧，咱俩就当交个朋友！”

陈阳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六千，递给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兜里。他把扁壶用绒布包好，递给陈阳。

陈阳接过扁壶，冲他点点头，年轻人朝陈阳一摆手，“哥们，下次再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