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梁守山
书名:让你写恐惧,你咋把全网吓哭了? 作者:百达不流川
第630章 梁守山
掌声一点点落回座椅之间,文华礼堂重新安静下来。
林阙站在话筒前,身侧那只木质奖杯静静搁在平台上,
灯光落在他肩上,台下数百双眼睛也一并抬了起来。
他没有拿出任何准备好的稿子,只是抬起眼,看向台下。
“各位,我想先说一个名字。”
林阙的声音从音响里送出来,把整座礼堂压得更静了。
“他叫梁守山。”
台下没有一个人接上这三个字。
有人偏过头去看旁边的人寻求答案,只得到对方的摇头回应。
媒体席一排低头的记者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林阙顿了顿,继续道:
“这个名字不在任何一本书的作者栏里,不在任何一份获奖名单里。
也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照片,知道他的生平。”
“这个名字刻在一块碑上,而那块碑立在一座废了二十年的机械厂里。”
嘉宾席侧面,两个出版圈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
“这孩子感言的路数不太对吧。”
他旁边的位置有人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也能理解,新人第一次上这种台,节奏怕是有点乱了。”
观众席中段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前排靠边有人偏过头,嘴唇贴着同伴耳边动了动,像是在说“是不是该先谢人”。
第三排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人微微摇了摇头,眉心拧了一下。
“直接就往创作上讲,规矩上说不过去吧。”
候场区里,邱海把靠在椅背上的头抬起来了。
他原本已经不打算再看台上一眼。
可这几句话的节奏太干净了。
没有铺垫,没有过渡,一个名字砸下来就是砸下来。
写了十年现实题材的人知道,这种起手不是没经验,是故意的。
邱海把目光重新投向台上。
台上,林阙没有停。
“今年十月,我坐上开往安市的列车。”
“从安
市往南,先翻秦岭,再往山里走三个小时,那里有一个叫木川的镇子。”
“刚到木川镇时,雨下得不大,却一直不停,像把整个镇子浸在一层旧水汽里。”
“镇上以前有个工厂,代号132。
八十年代最鼎盛的时候,两千七百人上班,四个食堂,十一栋家属楼。
厂门口那条街,晚上十点还有人卖凉皮,锅气和吆喝声能从街头飘到厂门外。”
“但我去的时候,家属楼里只有四十一户,几乎全是老人。
食堂的顶塌了一半,生锈的铁架子还支在那里,像一截没能拆完的骨头。
厂区大门的门轴锈住了,推不开,进出走侧面一个豁口。”
礼堂的空气变了。
先前那几声议论没了下文。
候场区里,唐荷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翻开了膝上的笔记本,
笔尖抵在纸面上,却一个字都没落下去。
她只是听着,呼吸放得很轻。
观众席中段,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把身体往前探了探,
手扶着前排椅背,像怕漏掉一个字。
林阙的语速没变,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
“看厂门的人姓赵。厂子九六年停了,他在那儿看了二十年门。”
“他每天走两趟,一趟白天一趟夜里,一趟一小时四十分钟。手电是老式的,得拍一下才亮。”
“我到那的第一周,他不跟我说一句实在话。
直到第二周,他敲我的门,问我为什么不打听墙里的事。”
“厂区最深处有一道墙,墙上拉着铁丝网,挂着警示牌。镇上人管那儿叫红线。”
评委席前排,有人的呼吸节奏变了。
薛弘川搁在扶手上的手悄然收紧了半寸,指腹压在木纹上。
他没有回头,但余光里捕捉到身旁那位白发老人的中山装前襟微微起伏了一下。
林阙还在继续。
“红线里面是一号车间的遗址。”
“九六年七月,那个车间的一套设备出了故障,管路压力失控,
罐体里的高危气体一旦
外泄,先会爆燃,
随后毒雾顺着地势往下压,三百米外那十一栋家属楼全都会被卷进去。”
“当时车间里有两个人。一个是老赵,一个是他的工友梁守山。”
“可阀门在里面。
要关,就得有人留在里面,从里面把门顶死,把火和毒气都锁在车间里。”
“留下的那个人,叫梁守山。”
林阙说完这句,停了三秒。
那三秒里,文华礼堂没有一点声音。
“最后一刻,是他硬生生把老赵推出门外,又从里面顶住了那扇门。”
“事故那年梁守山三十三岁。”
观众席后排,有人把手轻轻捂在了嘴上。
“事故报告写了六页,结论是设备老化、现场条件受限,多项风险叠在了一起。
这六页纸里,梁守山的名字出现过两次。”
“一次在事故经过里,一次在善后名单里。”
“后来厂子改制,指标划走,人分流走,档案封箱。这个名字就再没有出现在任何地方。”
“碑是老赵自己立的。
半截水泥,上面的字是用钉子一笔一笔凿的,凿得歪。
旁边压着一包烟,一包压了很多年,只剩半截。”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林阙的语速慢了下来。
“他说,我不怕别人不来看他。我怕来的人,把他当个故事听。”
礼堂里响起了一声很轻的抽气声。
好几个位置,同时。
“所以我在那个镇子整整住了四周,但前两周一直没有动笔。”
“我跟着他走夜路,去镇口买过凉皮,帮宋大娘搬过一次煤。
宋大娘五十三,每天早上在楼下唱秦腔,嗓子不稳,唱两句停一停,缓过气又接着往下唱。”
“《秦腔》这本书的第一句,是她的调子。”
“我从她的调子写起,从老赵拍手电写起,从那四十一户人家早上排队打水写起。”
“因为一个人只有先被人认识,他的离开才会真正让人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