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问骡~
书名:让你写恐惧,你咋把全网吓哭了? 作者:百达不流川
第670章 问骡~
屏幕暗下去,阅读页停在最后一行。
叶晞在琴房里坐了整整三十秒,没有碰键盘,没有碰手机。
她的脑子里在拼图。
三份供词,一份物证记录,四块碎片摊在桌面上,每一块的边缘都对不上另一块。
文章把三个人的“真相”摆到读者面前,又把判决书推给读者。
叶晞盯着屏幕,迟迟落不下那个判字。
可读者真的能判吗?
叶晞觉得自己判不了。
她闭上眼,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一份供词。
多伐说“书生踩到骡绳,身子往前一栽。那一刀收不住了”。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刀收不住了”。
重点在“踩到骡绳绊了一跤”。
如果多伐是编的,他为什么要编一个这么随机的细节?
踩到骡绳?
这种细节太碎,太脏,带着临场的毛边,
撒谎的人,反倒很少会在这种脏兮兮的毛边上停留。
可要是真的,樵夫那份现场记录里,偏偏漏掉了骡子和骡绳。
每条线索都能接上半截。
剩下半截,全断在暗处。
叶晞重新睁开眼,点开评论区。
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四十五万。
评论数接近三万。
最上方有一条被平台标蓝的官方推送。
“清北文学院阅评提示:S-1号作品引发大量讨论,后台已增开评论缓冲区。建议读完全文后再发表评论。”
她往下划。
“三份供词。三个凶手。三种‘真相’。这篇文章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没有一处是可信的。可每一处你又找不到明确的假。”
“这是什么叙事方式?青蓝这批稿子里从来没见过,搜论文也没翻到几个像样案例。”
“感觉每个人都在替自己洗脸,偏偏每个人都像说的真话。看完我只想问一句:这真是青蓝学员写的?”
“凶器不见了。这是全文最恐怖的地方。三个人都说自己跟这把刀有关系,可最后刀消失了。带走凶器的那个人,才是真正藏得最深的。可这个人是谁?文里没写。”
“你们注意到没有,书生的遗言是通过樵夫转述的。也就是说,这份遗言经过了两手。樵夫有没有可能在转述时做了改动?甚至……樵夫本人有没有嫌疑?”
最后这条评论被赞了两万多次,下面的回复炸成一片。
清北文学院阶梯教室。
光幕暗下来的三秒内,教室里没有任何声音。
教室里三十名学员,没人还能维持刚进门时的坐姿。
许长歌的钢笔盖在手里攥着,笔帽上的金属环被握出了指纹。
他的笔记本翻开着,上面只写了一个字,“竹”,后面是空白的。
陈嘉豪的身体前倾,嘴微微张着,没合上。
丹伊的灰蓝色眼睛定在光幕已经暗掉的位置,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唐荷手
里那支铅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她没有弯腰去捡。
台下小声的讨论像开闸的水,压了几秒之后从各个角落冒出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这叙事怎么做到的?三个人讲同一件事,三个版本完全互相打架……”
“刀是被谁拿走的?”
“樵夫可不可靠?他转述的遗言到底有没有被加工过?”
“这结尾什么意思?就这么完了?凶手到底是谁?”
柳作卿站在讲台上,没有急着开口。
他看了看台下,又看了看身边讲台侧方的四位导师。
苏慕白的手掌平放在椅子扶手上,五指展开,没有蜷曲。
这个姿势林阙上学期见过一次,是苏慕白在读完《台阶》之后的反应。
崔问的手指搁在平板边缘,屏幕已经息了屏。
他的视线不在平板上,落在光幕右下方空白的编号栏附近。
许正青端着茶杯,茶杯停在嘴边的位置没有放下,也没有喝。
戴盛宗的双手仍交叠在膝上,拇指没动,身体却从椅背上离开了半寸。
苏慕白和崔问隔着座位对视了一下,时间很短,林阙却看清了两人脸上同样的失神。
像刚从一份案卷里抬起头,还没把自己抽出来。
柳作卿抬起手,往下压了两下。
“安静。”
教室里的议论声断续消退。
柳作卿此刻的神色,比点评前六篇时更收。
他看着台下三十张年轻的脸,声音压得很稳。
“我知道你们现在脑子里全是问号。凶手是谁,刀去了哪,樵夫可不可信。这些问题先存着。”
他停了一秒。
“这篇文章最狠的地方,不在于是谁杀了人。”
“在每个人开口时,都先替自己留了一张干净的脸。”
台下又安静了几分。柳作卿没有继续展开分析。
他转头看了苏慕白一眼。苏慕白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急。
许正青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讲台桌面上,声音很轻。
他只说了一句。
“三个人都在说自己是对的。可三个人加在一起,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教室里静得连空调的细响都听得清。
崔问点亮平板,后台数据还在往上跳。
“S-1号作品。上线十二分钟。”
他顿了顿。
“打开人数,刚过一百万。”
“完读率,百分之九十六。”
数字报完。
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前面六篇里,完读率最高的B-7是百分之八十九。
百分之九十六。
十二分钟。
百万人。
几乎所有打开这篇文章的人,都读到了最后一个字。
崔问放下平板,目光扫过学员席。
他没再补一句。
可所有
人都看见,他脸上那点平时的散漫,已经被压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克制的郑重。
柳作卿站在讲台中央。
他的右手搁在S-1的纸质稿件上。
教室外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远去。
他的手指在稿纸边缘敲了两下,声音细碎。
然后抬起头看向全场。
“这篇的作者到底是谁,匿名规则下我不会透露。”
他拿起稿纸,在手里掂了一下。
“但我只跟你们说一件事。”
他的停顿比之前任何一次点评都长。
“这篇稿子交上来的那天晚上,我把它从头到尾读了四遍。”
讲台上的灯管把他中山装上的皱褶照得清清楚楚。
“四遍之后,我合上稿子,给戴院长打了一个电话。”
戴盛宗坐在讲台最右侧,没有接话。
他的双手依旧交叠,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没有否认。
柳作卿把稿纸放回桌面。
“电话里我只说了一句话。”
他的目光从学员席的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我说,这学期的首课,留一个悬念。”
全场寂静。
清北文学院的阅评页面上,S-1号作品《竹林中》的实时评论数越过了五万条。
关于凶手的争论还在继续。
关于真相的拼图还在碎裂。
可所有人心里最大的那个问题,从文本第一行出现到最后一个字消失,始终没有人能给出确信的回答。
没有一个人知道竹林里那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一个人能放下这个问题。
林阙的手机响了一声。
置顶栏最上方,兔子砸钢琴的头像亮着红点。
那个未读消息的“1”还没点开,数字已经跳成了“2”。
林阙点开对话框。
【在逃贝多芬】:“三面镜子,每一面照出来的都是自己。”
【在逃贝多芬】:“林大师,你这次又把刀藏哪了?(看透.ipg)”
林阙笑了笑,然后简单回复了两个字。
【木欮】:“问骡~”
叶晞盯着“问骡”两个字看了几秒,低低笑了一声,手指又点回阅评页。
她把S-1号作品拉回到第一行,从头再读了一遍。
重读到开头那句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多伐的供词最开头那句。
“是啊,那个男人是我杀死的。”
“是啊”两个字,带着回应感。
像在这句供词之前,已经有人先问过一句话。
可全文里,没有写那个声音是谁发出的。
叶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句供词前面,还藏着一个没写出来的提问者。
这个人,才是《竹林中》真正被删掉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