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少年的规则
书名:让你写恐惧,你咋把全网吓哭了? 作者:百达不流川
第756章 少年的规则
林阙的话音刚刚落下。
左侧资方代表的反应几乎是同步的。
胡立把平板扣在了桌上,葛承刚端起来的茶杯悬在半空。
严松原本翻开的笔记本也“啪”的一声合上。
沈岩和周旭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动笔记本电脑。
姜海把保温杯推到桌角,腾出了一整片空白桌面。
右侧,柳作卿端着白瓷杯,杯沿抵在唇边,眼睛看着林阙。
裴敬山把木槌放下,手掌按在桌面上。
会议大厅的中央空调在头顶嗡嗡运转,出风口的百叶窗被气流吹得微微震颤。
胡立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平:
“林同学,按照流程,作者先阐述作品,评审和资方提问,最后各家报价,作者选择合作方。”
他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子。
“如果你有特殊要求,可以在报价环节结束后再谈。”
“这是行业惯例,也是我们这次商议会的规矩。”
林阙没有立刻回应。
他把椅子往后拉了半尺,坐下,双手搭在扶手上。
“胡总说得对。”
林阙的语气很轻。
“但我这个条件,必须在阐述之前说。”
葛承把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磕碰声。
“林同学,你可能不太了解影视行业的运作模式。”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作品质量、市场预期、制作成本、发行渠道、播出平台,这些都需要综合评估才能给出合理报价。”
“如果在阐述前就提条件,我们连作品都没细致化的了解,怎么判断能不能接受?”
严松也开口了,声音比葛承更直接:
“而且,影视改编不是简单的卖稿子,是系统工程。”
“编剧、导演、演员、后期、宣发,每个环节都要钱。”
“资方出钱,就得有话语权。”
他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推。
“你现在先提条件,万一我们接受不了,后面的流程还怎么走?”
林阙听完,点了点头。
“几位老师说得都有道理。”
他的目光从左侧扫过去,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来,最后停在裴敬山身上。
“但我这个条件,也是为了让流程更顺畅。”
裴敬山看向他,又看向柳作卿。
对方正面带微笑着看着站在中央的少年。
会议大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门外。
唐荷盯着门缝下那条细细的光线,拿着牛皮纸袋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在里面说什么?”
她压着嗓子问旁边的丹伊。
丹伊摇头,眼睛没离开过那扇门。
“听不清。”
“但看到左边那群人的表情不太好。”
许长歌把笔记本合上,边缘在掌心压出一道红痕。
他想起林阙走进去之前那个眼神。
平静。
平静到像是早就把里面的局势算清楚了。
墙边,郑予川听见门内传来一声椅子挪动的闷响,手指在文件袋边缘抠出了一道细细的口子。
他的目光在那扇门和走廊尽头的电梯之间来回游移。
走,还是留?
八十万的合同已经谈妥,按理说他该回去准备签约事宜了。
可脚底像是被钉住了,挪不动半步。
那个“编号1”,那个第一天就交稿的人,那个让所有人猜了四天的神秘作者。
如果真的是林阙,那他现在在里面,到底在做什么?
周度飞那副歪着的眼镜终于被他扶正了,可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那扇门。
“你们说,林阙会不会签不下来?”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灰卫衣男生没吭声,只是把手里那张被折成八折的作品大纲又展开,又收起。
方琳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多了一道细长的裂纹。
她盯着那道裂纹,忽然觉得特别像什么。
像她和那五千块报价之间的距离。
像她和林阙之间的距离。
门缝下面那条光线里,十几双鞋的影子挤得密密麻麻,没有一双离开。
大厅内,裴敬山拿起木槌,轻轻敲了一下。
“咚。”
会议大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主席台上。
“各位。”
裴敬山放下木槌,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我们之前说了,这场是特殊商议会,不是常规商议会。”
他停顿了两秒。
“既然叫特殊,就说明规则可以调整。”
裴敬山看向林阙。
“林同学,你先说你的条件。”
“说完之后,我们再决定后续流程怎么走。”
林阙站起来,冲裴敬山点了点头。
“谢谢裴老师。”
他转过身,面向长桌两侧。
窗外春日的夕阳斜斜照进来,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笔直的影子。
那道影子正好落在长桌中央,把整个会议室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左侧是资方,右侧是学院。
林阙站在影子的起点,声音在会议大厅里清晰回荡。
“我的条件很简单。”
林阙的声音在会议大厅里回荡。
“那就是放弃报价环节。”
胡立的笔顿在纸面上,眉头皱起。
葛承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拭,脑子里已经在算风险系数。
如果这个少年真的像裴敬山说的那样有潜力,那这次商议会就是一场豪赌。
赌对了,捡到宝。
赌错了,白跑一趟。
严松倒是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
只有姜海,慢慢把保温杯盖子拧紧,放在桌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阙同学,什么叫放弃报价环节?”
胡立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明显的不满。
林阙的语气依然平静。
“就是我不要各位老师在这里报价。”
他停顿了一下。
“我想换一种合作方式。”
葛承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重新戴上。
“林同学,你能具体说说吗?”
林阙点了点头。
“我会先完整阐述《开端》的剧情架构、人物动机、商业潜力和改编难度。
”
“阐述结束后,我会针对作品的核心问题,斗胆向在座各位老师提问。”
他停了一拍。
“谁的回答最接近我的创作本意,我就选谁合作。”
窗外的鸟叫声钻进来,在沉默的大厅里炸开。
这一次,连柳作卿端着的茶杯都放下了。
严松第一个站起来。
“林同学,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他的声音压不住了。
“影视改编是商业行为,可不是什么文学研讨会!”
“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考试的!”
胡立也开口了,语气比严松更沉:
“林同学,我理解你想找懂作品的合作方。”
“但你这个做法,等于把所有资方放在同一起跑线上。”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掌按在桌面上。
“风华在影视制作上有三十年积累,瑞石有顶级发行渠道,信荣和环宇手握播出平台。”
“你现在不看资源、不看资金、不看渠道,只看对作品的理解?”
“那我们这些年积累的优势,全都不算数了?”
葛承也放下了眼镜布。
“而且林同学,文学作品的解读本就没有标准答案。”
“你觉得谁理解对了,就选谁?”
“那评判标准是否过于片面了?”
会议大厅里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坐在靠后位置的几家中小型影视公司代表,原本一直低着头,此刻纷纷抬起头来。
其中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女人,是星汉影业的市场总监李秋。
她手里攥着一份只有三页的简陋方案。
常规商议会上,她几乎只有询问的机会。
前面有新潮、风华、瑞石这样的大资本,后面还有信荣环宇这样的巨头,想在这些人面前打价格战根本占不到便宜。
每次商议会,她都是坐在最后一排,
听着前面那些大公司你来我往地竞价,然后眼睁睁看着好项目被瓜分干净。
可现在,林阙说不要报价,只看对作品的理解。
李秋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狠狠跳了一下。
这是机会。
真正的机会。
她手里那份三页方案被她对折了两次,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包底,
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
她旁边,坐着另外两家小公司的代表。
一个是京城本地的影视工作室负责人,叫方圆,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格子衬衫。
另一个是魔都独立制作人,叫苏敏,戴着黑框眼镜,手里紧紧捏着一只录音笔。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是同一个意思。
裴敬山再次拿起木槌,敲了两下。
“咚。咚。”
议论声停了。
“各位。”
裴敬山看向长桌两侧。
“林同学的要求,我个人认为完全合理。”
他停顿了两秒,目光扫过胡立、葛承、严松。
“文学作品改编成影视,最大的风险从来不会是资金不足,而是制作方的理解偏差。”
“多少本身是好故事,最终却毁在了不懂装懂的人手里。”
他声音沉了下去。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
“投资上亿,阵容顶级,最后拍出来的东西连原著粉丝都不认。”
“为什么?”
“因为制作方根本不懂作品在说什么,只看到了表面的商业元素,看不到骨子里的精神内核。”
裴敬山的目光落在林阙身上。
“林同学现在主动提出用理解作为合作筛选标准,这是对作品负责,也是对资方负责。”
柳作卿也开口了,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的确,相信各位也都见过太多好作品被糟蹋。”
“原因很简单,出钱的人觉得自己最懂。”
“结果呢?改得面目全非,口碑崩盘,票房扑街,最后还要怪作者写得不好。”
他端起白瓷杯,喝了一口。
“林阙同学这个做法,我支持。”
戴盛宗没说话,只是看着林阙,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在一场商议会上见过类似的场景。
那时候的作者也是个年轻人,也是这样站在一群资方面前,坚持自己的原则。
只不过那个年轻人最后妥协了。
而林阙,会妥协吗?
胡立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是风华的市场总监,在影视圈摸爬滚打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个场面,确实是头一回。
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在十多家资方面前,主动放弃报价环节。
这不是单纯的掀桌子,这是在重新定规矩。
胡立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子。
“行。”
他看着林阙。
“既然裴老师,柳教授都这么说了,那我没意见,就按你的规矩来。”
他顿了顿。
“但我有个问题。”
“你说的‘核心问题’,具体是什么?”
林阙看着他,嘴角扬了扬。
“胡总别急。”
“等我把作品阐述完,你们就知道了。”
葛承也开口了:
“那如果我们都答不上来呢?”
“那就说明我这个作品本身不够成熟。”
林阙的语气很平静。
“那我回去继续打磨,改天再谈。”
这话一出,会议大厅里又是一片沉默。
严松盯着林阙,过了好几秒,突然笑了。
“行啊,有意思。”
他重新翻开笔记本,拔开笔帽。
“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能问出什么问题来。”
沈岩和周旭依然没有表态。
两个人坐在最里侧的位置,文件夹都没打开。
但周旭的笔帽已经拔了。
笔尖悬在那张名单上方,悬了很久,最后落在“林阙”两个字旁边,划了个圈。
圈得很轻,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决策。
沈岩看了一眼,眼皮微微抬了抬,然后也拿起了自己的笔。
而姜海,从林阙一开始提到放弃竞价环节就一直面带微笑看着他。
林阙看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才重新坐回
椅子上。
他从文件夹里掏出一叠稿纸,放在桌面上。
两旁的人视线同时落到稿纸上。
稿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十几条提纲,每一条都只有寥寥几个字。
林阙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开端》,一万五千二百八十字,单一场景,无限流,时间循环类型。”
“故事发生在一辆公交车上。”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主角李诗情和肖鹤云,被困在一段不断重复的时间里。”
“每次循环的起点,是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公交车从始发站出发。”
“终点,是八点二十四分,公交车在长青大桥上爆炸。”
“两个人必须在三十九分钟内,找到炸弹,找到凶手,救下全车人。”
“否则,爆炸,死亡,重新醒来,再来一遍。”
林阙的声音断在这里。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这个故事,最大的商业优势,是成本。”
林阙继续说。
“一辆公交车,一条街,一座桥。”
“拍完六轮循环,制作周期能压到四十天以内。”
“这是优势。”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胡立,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但有人会觉得这是劣势。”
胡立的笔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葛承重新戴好了眼镜。
严松翻开笔记本,开始记东西。
就连沈岩和周旭,也同时抬起了头。
林阙看着他们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低成本不等于低质量。”
“时间循环类型的核心,是单位时间内的信息密度。”
“每一轮循环,都是一次全新的解谜。”
“观众会跟着主角一起推理,一起试错,一起绝望,一起突破。”
“这种沉浸感,是其他类型很难做到的。”
林阙的目光落在严松身上。
“相信一定有老师会担心中段会塌。”
“因为重复感会压垮叙事节奏。”
严松的笔停在纸面上,抬起头看着林阙,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在评审室里说过的话,林阙怎么会知道?
难道评审室的内容泄露了?
不,不可能。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林阙早就预判到了质疑点。
严松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
“对,这是时间循环类型的通病。”
“前三轮观众会觉得新鲜,但之后开始就会觉得烦。”
林阙点点头,笑了一下。
“所以我在每一轮循环都设计了独立任务。”
“第一轮,主角睁开眼,车窗外的街景还是那个红绿灯路口。她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直到车再次爆炸。”
“第二轮,锁定爆炸时间和地点。”
“第三轮,寻找炸弹位置。”
“第四轮,判断凶手身份。”
“第五轮,挖掘犯罪动机。”
“第六轮,拆除炸弹,救下所有人。”
“每一轮都有新信息,新线索,新反转。”
“观众不会觉得重复,只会觉得紧张。”
严松的笔停在纸面上,过了几秒,在“任务链”三个字下面划了两道横线。
林阙继续说:
“而且,时间循环不仅仅是悬念工具。”
“它还是人物成长的容器。”
他的声音开始放缓。
“李诗情肖鹤云一开始只想自救,逃离这辆车。”
“但他们发现,就算下了车,那辆车还是会爆炸,车上的人还是会死亡。”
“于是便开始尝试救人。”
“从救一个,到救两个,到救全车。”
“她的头疼越来越重,鼻血越流越多,身体在崩溃边缘。”
“但她没有放弃。”
“因为她知道,如果放弃,所有人都会死。”
林阙说到这里,声音放缓了一些。
“这就是这个故事的内核。”
“是一个普通人,在绝境中,选择承担责任的过程。”
会议大厅里又再度陷入安静。
之前是质疑的沉默,现在是被打动的沉默。
裴敬山端起茶杯,看着林阙。
柳作卿也端着白瓷杯,杯沿抵在唇边,眼睛一眨不眨。
后排的李秋握着录音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做了十年市场,看过上百个项目,
可从来没有一个作者能在三言两语之间,把一个故事的商业潜力和人文价值讲得这么清楚。
方圆的笔记本上已经记了满满一页,字迹潦草得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
苏敏的两只录音笔的红灯一闪一闪,像是两颗跳动的心脏。
林阙看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在听,才继续往下说。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这个故事最核心的部分。”
他停了一拍。
“也是我今天要问各位老师的问题。”
胡立坐直了身子,手掌按在桌面上。
葛承把眼镜扶正,身子又往前倾了倾。
严松重新翻开笔记本。
沈岩和周旭同时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连坐在后排的李秋、方圆、苏敏,也都往前倾了倾身子。
林阙端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
“《开端》,共计一万五千字,六轮循环。”
林阙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最后停在正中央的位置。
“如果要改编成网剧,如何既保持悬念节奏,又不让观众觉得注水?”
“这是我今天要问各位老师的问题。”
林阙说完,慢慢靠回椅背。
“谁能给出最合理的改编方案,我就选谁合作。”
会议大厅里的空气凝住了。
胡立盯着林阙,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林同学,你这个问题……是要我们现在回答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对。”
林阙点了点头。
“各位老师可以先商量思考一下,不着急回答。”
他顿了顿。
“回答最接近我创作本意的那一位,或者那一家,就是我的合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