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前面那些热闹看完了
书名:让你写恐惧,你咋把全网吓哭了? 作者:百达不流川
第760章 前面那些热闹看完了
胡立跌坐回皮椅里,还在喃喃自语。
会议大厅里的空气再次沉下来。
坐在主评审席上的柳作卿忽然笑了一声。
他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目光扫过长桌左侧那些神色各异的资方代表,语声轻缓:
“诸位。林阙同学说得直了些,但说得对。”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影视改编这些年,资方出钱,天经地义要有话语权。
但话语权不等于创作权,今天这场商议会,就是要找到真正懂作品的合作方。”
柳作卿看向林阙,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年轻人有棱角是好事,说明他把作品看得比面子重。
诸位都是行业前辈,不妨把这当成一次真正的切磋。”
老先生的话音落下,大厅里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胡立的手指松开了桌沿,葛承也重新戴好了眼镜。
柳作卿偏过头,看了一眼左手边坐着的戴盛宗和薛弘川。
薛弘川从开场起就没碰过桌上的发言器,只端坐着翻阅档案,连神色都没变过分毫。
这场商议会各方争得再凶,也只是敲定资方意向。
真正掌握那份国家级IP库入选红章的,始终是这位一言不发的人。
葛承盯着林阙看了足足五秒钟,最终什么也没反驳,
只是默不作声地伸出手,把那张淡黄色的便签纸从桌上拿了回来,慢慢塞进了西装内衬的口袋里。
原本坐在左侧末尾的几家中型影视公司,此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引来注意。
就在这时,长桌左侧靠中央的席位上,一个一直沉默的身影动了。
蓝鲸视频总编剧,严松。
作为在业内操盘过多部S级爆款、写出过现象级悬疑剧的资深编剧,严松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纸上勾勒。
此时,他手里的签字笔终于停了下来。
他没有像胡立那样激动,也没有像葛承那样端架子,
而是直接把面前那张密密麻麻画满了方框和箭头的草稿纸撕了下来,双手递到了长桌中间。
“林同学,你刚才驳他们的两条,我都认同。”
严松的声音有些沙哑,常年在机房熬夜剪片子留下的黑眼圈在冷光下格外明显。
“加感情戏是自掘坟墓,无节制地塞社会恶性奇观是饮鸩止渴。”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资本的傲慢,只有老手对专业的执拗。
“我提一个技术性的方案。”
严松指了指自己画的那张结构图。
“剧作结构重组。我们不加狗血剧情,也不改乘客的人设。我们用非线性多重视角叙事,来撑开十二集的体量。”
裴敬山也伸长了脖子,往那张图上看了一眼。
严松接着说道:
“第一集,完全从李诗情的视角推进前两轮。
第二集,完全切到肖鹤云的视角,倒叙他在上车前的生活碎片,以及他在循环中的心理异化。
第三集,切到凶手的视角,用主观镜头去展现她五年前失去女儿的创伤,甚至可以把时间线拉回到五年前的长青大桥,拍整整一集的闪回追溯。”
严松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笃定:
“用不同人物的视点交错,打破线性的时间流。
同样的三十九分钟,在三个不同人的时间线里各走一遍。
每一集拼图补齐一块,既能维持高智商的叙事密度,又绝对不注水。
在十二集完结的时候,所有视角在最终循环合龙。”
他说完,抱起双臂,定定地看着林阙。
这是最纯粹的编剧技术流。
好莱坞顶尖悬疑片的骨架,业内公认难度最高、但也最显功底的非线性叙事手法。
长桌两侧,几位文学院的青年助教甚至忍不住低声惊叹了一声。
这个方案,在专业度上无懈可击。
林阙看着推到面前的那张结构图。
他没有推开,而是伸出一只手,把草稿纸往自己面前拉了半尺。
接着,他从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了一支最普通的黑色水笔,拔掉笔帽。
他在严松画的那三个并行的方框旁边,随手画了三条垂直的下落曲线。
笔尖在纸上划出轻细的沙沙声。
“严老师这个结构,在《罗生门》或者《暴雨将至》这类多线索拼图电影里,是顶级的解法。”
林阙一边画,一边抬头看了严松一眼,眼神温和而尊重。
严松点了点头,静候他的下文。
“但时间循环类型,有一个最致命的物理铁律。”
林阙的笔尖在第一条曲线上重重顿了一下,点出一个黑点。
“那就是主观视角下的‘紧迫感’。”
他指着自己画的线,解释道:
“时间循环之所以能拽着观众的头发往前走,是因为观众必须和主角共享同等的信息差与生理压迫。
李诗情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流鼻血,每一次在倒计时里的绝望,都建立在时间的不可逆性上。”
林阙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严松的眼睛。
“如果第三集,在车厢里的炸弹马上就要爆炸的关键节点,镜头突然黑掉,跳出字幕‘五年前,深秋’,
然后慢悠悠地开始讲凶手的女儿怎么在学校受委屈,怎么在车上被人误解……”
林阙摇了摇头,在那个回溯的箭头上画了一个叉。
“这一笔,把前面两集好不容易蓄起来的‘高压水枪’,阀门直接拧死了。”
严松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观众的情绪弦是紧绷的,他们在等着看李诗情怎么活下来。
你突然强行把他们按在椅子上,让他们看四十分钟的悲惨回忆录。
观众这时候不仅不会共情凶手,反而会产生严重的被欺骗感与理解疲劳。”
林阙放下了手里的笔,把草稿纸轻轻推回了严松面前。
“严老师,非线性叙述是用来讲‘真相是什么’的,而《开端》的核心不是‘真相是什么’,而是‘能不能救下所有人’。”
“炸弹引线只剩十秒,观众神经绷到要断,画面切进一段五年前的悲情闪回。
等回忆放完,那辆车炸不炸,就没人挂心了。”
草稿纸静静地躺在严松手边。
上面的三条曲线,用最简单的几何逻辑,把严松引以为傲的非线性架构,切得粉碎。
严松盯着那张纸,手指在桌面上狠狠攥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从业十五年,他在无数剧本会上把年轻编剧批得体无完肤,什么样的反驳没听过?
可今天,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用最简单的几何逻辑,把他引以为傲的非线性架构切得粉碎。
每一个字,都砸在了剧作的核心命门上。
严松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反驳的角度。
多线叙事可以增加信息密度、可以拉高剧集的艺术性、可以让观众反复回味……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全都卡住了。
林阙说得对。
观众不会在炸弹倒计时的时候,耐着性子看四十分钟的悲情闪回。
严松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疲惫的脸上,眼底的不甘和震撼交织在一起。
他盯着林阙看了足足十秒钟,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伸手把那张撕下来的草稿纸慢慢揉成了一团,握在手心里。
“我收回提议。”
严松靠回椅背上,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说得对,形式撑不起内容。”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几家中型影视公司的代表,原本笔挺的腰杆全都塌了下去,有人悄悄把笔记本往包里收,有人低着头盯着桌面,连眼神都不敢往林阙那边飘。
他们进门的时候,是带着豪车、带着团队、带着千万的预算,像是来挑选猎物的。
现在,那个坐在长桌中央、穿着藏蓝夹克的少年,神色自若地靠在椅背上。
而他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葛承按着公文包的手指收紧,胡立端茶杯时连洒了半掌水。
长桌左侧这群在名利场里泡了半辈子的资方高管,看着对面那个穿夹克的少年,神色不一
。
主客之位,在不知不觉间彻底倒转。
原本由资方考核作者的商谈会,如今彻底变成了这个十八岁少年对整个行业的公开考核。
……
会议大厅厚重的红木门外。
走廊里的挂钟指向了六点三十八分。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文学院的大楼,走廊尽头的窗外是一片深沉的墨蓝,只有路灯在树影里泛着昏黄的光。
但没有一个人走。
郑予川靠在对面的墙上,脚下的皮鞋底在瓷砖上轻轻碾磨着。
他腋下的公文包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唐荷坐在长椅边缘,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缝底下的阴影。
丹伊靠在窗台边,双臂抱在胸前,整个人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许长歌站在门侧三步远的地方看看窗外,又看看大门。
门缝很严实,隔音也极好,但当里面连续传来几次提高声调的争执、随后又突兀陷入死寂时,
走廊里的人还是能隐约捕捉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字眼。
“……收视率腰斩……”
“……把底色抹除了……”
“……我收回提议……”
郑予川的眼皮狂跳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同伴陶奇。
陶奇的嘴巴微张着,整个人僵在那里:
“川子……我刚才没听错吧?里面……好像是严松老师的声音?”
“他说……他收回提议?”
周度飞也凑了过来,扶着眼镜的手指微微发颤:
“严松是谁?蓝鲸的总编剧啊!去年在系里的剧本工坊上,把研三学长的大纲当场撕了扔垃圾桶的人……”
走廊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原本以为,林阙进去之后,面对信荣、环宇、风华这样庞然大物的围剿,
最多是凭借《秦腔》的文名,艰难地保住署名权,换一个稍好一点的版权价格。
可现在听里面的动静……
这根本就不是在谈价格!
这分明是在剧作理论和核心架构上,把那些在业内呼风唤雨的大佬按在桌子上摩擦!
许长歌的嘴角忽然浮起一抹笑意。
他转过头,对着唐荷轻声说了一句:
“看来不用替他担心晚饭了。”
……
大厅之内。
裴敬山缓缓放下手里的木槌。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柳作卿。
对方靠在椅背上,眼睛微闭,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裴敬山的目光扫过长桌左侧。
胡立低着头,葛承盯着水杯,严松正在揉草稿纸。
他拿起话筒,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还有哪位老师,愿意给出方案吗?”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例行公事的客套,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郑重。
长桌左侧,再也没有人贸然举手。
胡立低着头,葛承看着面前的水杯,几个中小影视公司的代表甚至下意识地把笔记本往包里收了收。
原本属于S级项目的竞争,在此刻已经被无形中拔高到了一个寻常公司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
长桌最深处。
信荣集团的沈岩,伸手系上了西装外套的最后一颗纽扣。
他慢慢坐直身子,把桌上那份一直扣着的深蓝色皮质文件夹翻了开来。
对面,环宇集团的周旭眼皮抬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沈岩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合上手里那支派克钢笔。
周旭推了推金丝边眼镜,从公文包深处取出一份封皮印着极密标记的银灰色方案书。
两大影视巨头的代表,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沈岩的唇角浅扬,笑意转瞬即逝。
周旭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两人同时看向长桌中央的林阙。
周旭率先开了口:
“林同学,前面那些热闹看完了。”
“现在,环宇给你看一点真正能把这个项目推上华夏影视史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