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我是疯子

    对，来之前，我有满腔的恨与愤，但此时见到她了，反而只剩下陌生。

“你到底进不进来，不进来我可关了。”也许，现在的她，只剩下这虚张声势的强势了。

皇太后见我不吭声，恨极了，用鼻子哼了几声，转身回屋子，门却是没有关上，没一会，我就听到她在里面摔东西泄愤的声音了。

我这才慢吞吞地推门进去。

这才离开几天呢？我就觉得家里的一切，如此地陌生，陌生得，像是第一次走进这里一样。玄关处的鞋柜，带着酒柜的屏风，转进去，是布置豪华又不失韵味的客厅，客厅顶上，吸着一盏吊灯……我好像，当初原哲第一次带我走来时的样子，充满了紧张惊奇以及忐忑不安。

“你不坚持要住院，死都不回来吗？”皇太后骂着，脸却没有看向我。

我没有答她，心里却想着，哦，原来甄历是这样传话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过分。

“你回来干什么？为什么你能回来，而我的阿哲却要躺在那里受罪。”皇太后哭起来，呜呜地掉眼泪。

我站在不远处，以一种自己都没法想象的神态看着她，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可怜着她，还是因为看到她痛苦而心生快感。

“你说，你到底回来干什么？”皇太后突然醒悟过来一样，跳起来冲到我面前，死死抓住我的双臂咬牙切齿。

“回来干什么？”我发出一声叫我无法想象的声音，这声音，像是被埋在泥滩里的恶魔借着我的身体，肆意地发泄着它的快感。它阴沉、嘲弄、讥讽、鄙视，甚至，还带着浓烈的恶意。“为什么我不能回来，这里是我家，我，还是你的儿媳妇。”

我笑了起来，笑声可怕得我自己都战栗了，但我忍不住，细胞深处的快感已经包围着我，它在吞噬我的良知，咀嚼着我理智。

我甚至想要反手死死掐住皇太后的脖子，用力地掐她，嘲笑她，“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把儿子逼成植物人，把儿媳逼成疯子……”

疯子？

我惊醒过来，惊惶失措，战栗，一瞬间，我像是回魂一样，明白到自己的想法有多疯狂，多可怕。我尖叫起来，歇斯底里的，用一种突破肺腹之力的尖声尖叫着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不知道皇太后是不是让我的疯狂举动给吓到了，她没有追过来，也没有拍打我的房门大声咒骂，在一阵安静得可怕空隙之后，我听到了她难以遏制的痛哭的声音。

也许，这一系列的事件之中，最受打击的是皇太后？这瞬间，我竟是忍不住同情起她来！就在我忍不住想，我是不是该放下怨恨，主动与皇太后和解，一起渡过难过时，我又听到了大门咔嚓的一声打开，紧接着，就听到了秦小微很温柔地叫着，“妈，我回来了。”

这一声“妈，我回来了，”像是天外魔音似的，慢慢地，一点点的，从一开始如水滴清泉，慢慢像是音波扩张，似钢铁机器人发出的沉重的声音，声音又慢慢地拖，拖得又长又远，像一张黑网直接把我给网在里面。

我看见秦小微又老又丑，戴着巫婆帽，她邪恶地笑着，张开双手，把我与皇太后死死地抓在手上，我在挣扎，而皇太后却是拘着腰，捂着脸，一味难过痛苦。我想叫醒她，却发不出声音，我想救自己，却无能为力……我靠在门上滑落下来时，情绪起伏过大。

为什么到这份上，我还不愿意丑化皇太后，我甚至还可怜她？

难不成，我不恨她？

不，我恨她，若不是她，我与原哲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但在看到她老泪纵横飞落之时，我又可怜起她来。

“妈，你这是怎么了？”我又听到秦小微温柔的关怀，以及，皇太后更加压抑不住的痛哭，这使得我无法再忍受。不管皇太后如何地讨厌我，如何地排斥我，能够站在她的身边，扶着她，关心地问她，“妈，你这是怎么了？”的人只能是我，轮不到秦小微。

我站起来，啪的一声开门，哒哒地跑下来。但我却在楼梯口处站住了，我看到秦小微正扶着皇太后，手轻轻地摸着她的背，她听到了我下楼时的声响，惊愕地看向我这边，也不知道在她眼里，此时的我是怎样的一种表情，但无论是那一种，我的出现，都足够让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她反客为主，倒像自己才是原家的女主人一样。

“我怎么在这里？”我呢喃了一声，笑，奇怪地笑着，“这是我家，我才想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秦小微愣住，哑然，不一会，她像是倍受侮辱一样，咬咬牙，一副快哭出来的样。

“小微……”皇太后顾不得自己伤心了，她又跳出来，“你说这是谁家了？你家？呸，米加，我告诉你，你没这个资格，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不要再叫我见到你这副恶毒的样。”

我在可怜着她，她却一点儿怜悯都不肯给我，反而，对小三儿爱护有加……也对，在她看来，秦小微肚子里的那团肉才是如今的她唯一的希望。

我又笑了，笑得凄厉又可怖，笑得全身都颤抖起来。我说，“妈，一直以来，就算你再怎么讨厌我，我也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妈看待，可是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皇太后出奇意外地没有骂下去，反而是呆看了我好一会后，那张被打击而显得老气横飞的脸，诡异般地露出叫人心寒的冷笑，“把我当妈看待？米加，别说得自己多孝顺，这么多年来，你是用什么眼光来看待我，用什么心情地对付我的，我比谁都清楚。更何况，阿哲他已经决定要跟你离婚，你也就算不得这个家的家人了。”

我沉默了好一会，只双眼狠狠地瞪着皇太后，之后，我咬着牙说，“原哲还没有在协议上签字。”

“但他想跟你离。”

“我们还没有领到离婚证书。”我真的发起狂来，整个人又处无法控制的歇斯底里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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