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给你十万元，请离开

    她一头密实看不见脸面的头发，它一身恶臭，披着浮渣和水草。

“砸了它，皇太后就再也找不到你，无法再对你冷嘲热讽的。”她说着，声音诚恳得叫我吃惊。

“别砸，这是何悠悠送的，你还不想跟她真正绝交吧，你还想着那天借机跟她道歉，再次与她成为好朋友的吧？”它说，沉得的鼓动却让我听出了讥讽的味。

“好朋友？得了吧，何悠悠是不是好人，还不一定呢？指不定，就是她告诉皇太后你的电话的。”

“那倒是，除了她与庸医有你的最新号码外，还能有其他人吗？”恶魔在妥协。

我也在动摇了，悠悠真的是我所想象中的那种人不成？

不、不、不，小女孩也好，恶魔也好，都不过是我幻想出来的，我不应该总是被她们左右。

可是……

“砸了它！”

“不能砸。”

“你听，皇太后那边听叫嚣，她在痛骂你了，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要受她的气呢？”

“没有的事，她只是要你回去一趟。”

“那是鸿门宴。”

“你当自己是刘邦？得了吧，皇太后可没说要请你吃饭。”

我又在笑了，笑得古怪，连自己都能感觉得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叫别人一把抢走了。我像是回了魂一样，再定神一看，庸医又在看我。

他的眼还是无精打采般，但却是叹了一声，“别总陷入自己的想象，对你的病情一点都不好。”

“我……”我咬了下唇，生出了抗拒的情绪。“手机还给我，我还在跟皇太后通话中。”

庸医却不以为然，拿过去自己左看右看，才对我说，“对方挂了。”

我十分地恼火，我得他实在管得过宽了，气恼地站了起来，抢回手机，“医生，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我丢下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也不管庸医作何感想。

一下到一楼，我竟然还堵气地给皇太后回了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才接通了，我了不等皇太后出声，就气势汹汹地问她，“你到底是想跟我谈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皇太后竟然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才出声。她一出声，我才知道，对方不是皇太后，而是秦小微，她轻蔑地对我说，“妈她真的是好人，看你现在身体也不好，打算给你十万，让你自己过活去。”

十万？

十万就想把我打发了？亏她们想得出来。

我给惹恼了，不等秦小微再说什么，马上就挂了电话。

这一回我真把手机给砸了出去，只见啪的一声，手机就摔落在眼前不远处的地方，解了体。

酒楼此时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进进出出的客人很多，我这一砸手机的举动，引来了不少关注的眼光，他们又开始用疑惑、费解、探索的眼神在看着我。

这瞬间，我似乎又看到了矮墙旧瓦房，无数闪烁的眼神，她们，在看着我。

我讨厌这种感觉，它会把我逼疯的。

我恨不得马上就逃走，一转身，又想到了庸医关于转院的事情，于是，我又转身想回去，刚走两步，又停下，疯一般地跑到解体的手机那里，仔细将所有的零件捡了起来。

一边上楼，一边重新将手机装回去。

庸医好像知道我一定会回来一样，还在悠闲自得地吃着点心，见我又回到座位前，既不觉得惊讶，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问我，“还想吃什么，可以继续点。”

我愣了下，连恼他的心情都不见了，不过我可不是回来跟他继续当吃货的。我觉得脸对他说，“医生，关于刚刚转院的事，我同意了，但不管是去那里，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回家住。”

“回家？”这话对叫庸医露出了吃惊的表情。然后，他为难了，用手搔了搔头发，“你现在精神状态并不好，回家的话，比较麻烦。”

“我就要回家。”我表现得像个任性的小孩子一样，用执着又固执的眼神看着他。

他叫我看得不好意思，又为难又露出了“好麻烦”的神色，好一会后，他才说，“回去住也可以，但你必须按时吃药，按时接受检查。”

我像跟父母争取了很久，最终得到同意的小孩子一样，惊喜万分，走上去就想给庸医一个热情的拥抱，幸好我及时醒悟过来，才没有做出那样失礼的事情。

我虽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让秦小微为所欲为下去。但办理出院这事还得按照程序来走，等一切办得妥当的时候，已经是隔天中午了。

那时，我早就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换了一套英伦学院风的格子裙，来到原哲的病房里。我把护工许大姐给支开了，然后亲自帮原哲清理。

许大姐一脸不情不愿，但这一回她也不争不辩了，站了一小会，就自动离开。

我用温水帮他擦拭全身，又把护士刚拿过来的新病服给他换上。护士看我做得挺好的，竟不再冷脸对我，而是很温和地提醒我，“你最好帮他多按摩身体，要不然，肌肉会萎缩的。而且，还要多帮他翻身子，防止背后长疮化浓。”

我照着她说的做，她还怕我做得不好，就站在一边指导，然后，竟还对我发牢骚似的说，“真不知道你婆婆是怎么想的，自己的儿媳不让来，却让那个小三来，那小三，压根就只是过来走走场，在她眼前表演表演，可怜兮兮地掉几滴眼泪，一点儿都不想动。你婆婆自己又做不来，我们只好建议她请护工，但这可是长期的事，单靠护工，根本没法保障人要是那天醒过来了，身体上的机能还会有用。”

我吓了一跳，很吃惊，非是为秦小微的表现，而是原哲如果真的醒过来了，他会怎么样呢？

为此，我在往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一边照顾原哲，一边查阅各种如何护理植物人的资料，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我帮原哲按摩大腿时，原哲的灵魂又出现了，他一脸温和的笑容，刚想对我说些什么时，外面有人叫了我一声，我“哎”的一声转过头去，一见来人竟是刘警官，我又意外又惊讶，心里面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感。

我对他三番四次的纠缠实在反感，不想理会他，阴沉着脸转回来继续认真帮原哲按摩。

“米小姐，我听说你要出院？”他径自走了进来，关切地问我。

我觉得，这不是他应该可以关心的问题，不悦地皱了下眉头，不想回答他。

他却殷勤继续问下去，“米小姐，这是你自己决定的还是医生决定的？我觉得现在的你不应该这么快就出院。”

很烦！

我心里想着，“这不关刘警官的事。”我低头着，继续帮原哲按摩。这时，原哲虚无缥缈的灵魂飘到了刘警官的跟前，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然后，他又转过头来，对我说，“米加，别理他。”

我当然不想理他了！

“米小姐，是不是医生赶你走的，要是这样，我帮你找他去。”刘警官凑到我跟前，好像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我的不悦与不耐烦。

我对他的热心过度觉得烦不胜烦，“刘警官，你应该关心的是案情的发展，而不是我出不出院的问题。”

我抬起看向他时，突然觉得他这张看似不安又腼腆的脸，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但我不愿意多想，也不想跟这个警察有过多的纠葛，更何况，他来来回回问的，都是关于车祸发生时的细节。

我已经一次又一次地讲述，讲到我一旦回想起来，都有种种恶心之感了。

“米小姐，我，”刘警官一面腼腆又尴尬地红着脸，一面却自顾自地搬来一张凳子在我的对面坐下来。

他又语无伦次地说下去，“我，只是关心你而已。”

关心我？

我听着怎么有种惊心之感，眼神警惕地看向他。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但这一回，他竟不像之前那马上改口，反而装傻，企图蒙混过关。

“刘警官，该说的我都对你说了，如果还有什么疑问，如果真怀疑我的话，就请你找出确实的证据，不要再试图从我口中知道点什么！”

刘警官被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好一会才尴尬地讪笑了下，但，他还是坐着，没有走人的意思。

我实在不明白，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索性也不再理他，只顾着帮原哲按摩。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我努力按着原哲大腿肌肉的声音，显得既尴尬，又诡异，偏偏就算是这样，刘警官还是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我心里十分不解，更烦了，越烦越觉得热得慌，额头上的汗珠都冒了出来。我伸手轻轻拭去，无意间看了一眼外面，阳光正猛，一定是过了中午了。

我与庸医约好的，等他三点多下班时就送我回原家。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希望他马上能够出现在这里，帮我把这个缠人的警察给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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