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他的要求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摆脱刘警官的，当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回到了家门口。

我站在门口，抬头看着这间住了五年的房子，单门独户，入门花园，门口处的那棵枇杷树就跟我一样，从未结过果实，皇太后就曾指着它骂我说，“无花无果的，光会占地方。”

枇杷树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了一棵石榴花，皇太后又指着它骂，“打那里来的野种，随随便便就进入别人家家门。”

……

为什么越是这个时候，我越想起这些叫我肝肠寸断的话呢？

我咬着牙，却无法阻止眼泪狂飙下来。

我的手机又开始丁丁当当地唱起了“小苹果”，我一边哭着，边拿起来一看，却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不想接，任由它挂断，但对方很坚持，一而再，再而三的打过来。

悲伤的心情，都叫它给糟蹋得荡然无存了，我于是恼火地接通电话，手滑动，就吼着问，“难道你没感觉得到我不想接电话的吗？”

对方也许是叫我吓到，沉默了一下，冷笑一声，“德性，米加，你果然拽了啊。”

我一时间竟听不出到底是谁，但可以这样讥讽我的没几个，我只得沉默地思考着对方到底是谁？

那人却没有让我想太久，她主动自报山门了，“我是米意。”

我吓了一跳，“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的？”

“这个你不用知道，反正我找你，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忙。”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我实在想不通，这个旧时的伙伴，曾经那样无情地弃我而去，现在却又纠缠不休。

“我说了，我需要你的帮忙。”米意的声音听起来有疲惫，也服软了，她像是真正在求我。

我说不出这种感觉，只觉得，意外，又想不通。

我又沉默不语，因为我竟然在犹豫不决了。

“你是不是见死不救。”米意又恼了，语气不好起来，我可以想像得到，她又像那样一样，那张涂得看不见真正面目的脸，又揪成一团了。

“你得给我个理由，”我说出这话时，很吃惊，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那里出了问题。

原哲有一点说得没错，我对待自己的亲人，很残酷。自打我走出那个家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那怕，那里有对我牵肠挂肚、视我如亲生的舅舅，我都不想回去过，甚至，我连问候一声都未曾有过。

想想，我是何等的铁石心肠，才会做得如此地决绝。

但我这会，却对还没有说出任何理由的米意心软了。我问她，为什么需要我的救济，像她这样的，那怕是真出去卖，也不会轻易对别人开口说出救济这种事吧。

米意愣了一下，笑得叫人不明其意。她说，“米加，你太高看了我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更加清高不到那里去，不过，也对，不到万不得以的时候，我是不想来找你。”

我从她的话里可以听得出，那天在那里遇到她，并非偶然，而是，她刻意为之的。我为此打了个冷战，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更何况，她竟然能打听得到我的新号码。

何悠悠吗？

除了她，我真想不出第二号人物，可是，米意她认识悠悠吗？

无数个疑问充斥着我的内心，但最重要的是，米意到底要我做什么。

米意在那里冷笑着，好一会后，她却又深沉起来。

她说，“米加，借我点钱！”

“借？”你能还得了吗？这话我没有说出口，但怀疑的态度很明显。

米意又在电话那头沉默下来，我听到打火机被不耐烦地按得啪啪的声音，然后，又听到长长的吸气声，呼气声，之后，米意才像是下了决心一样，“我需要两万元，我，女儿住院动术，我凑不齐。”

女儿？

“那时候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竟在第一时间问了这个问题。然后，米意又沉默了，好一会，她才似咬着牙似的，“没错，是那时候的，你现在觉得可以笑话我是不是？”

“我没错。”我急着解释。

“你有，米加，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以，我也不会想到来找你，谁不知道，你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你连自己的舅舅舅妈都不救济……”

“够了，米意，别说了，我知道是我狠心。”这话，这会竟是这样撕心裂肺，我想起了舅妈最后一次打电话过来找我时，说的什么来着。

哦，对了，她对我说：“你舅舅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你要是还有那个心，最好来看他，顺便……”对，我竟只恨她又提钱的事，全然忽略掉舅舅身子不好的前提。

“所以你又想说……”米意在那边急着吼我，我不等她说完，却是回了她，“米意，我现在身上没有这么多的现金，但是，你等等，我这就去凑，我一定帮你凑够这笔钱，一定要救你女儿。”我说着这话时，想起那栋老旧得快要坍塌的瓦房，想起了舅舅为了让我上学，累垮了的腰身。

我潸然泪下！

米加，原哲说得没错，这一切，就是你自作自受。

我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道。

原哲给我置办过不少的首饰，我都把它们完好地保存在保险柜里，而且，那里的密码只有我和原哲知道，就连皇太后也不知道。对了，原哲还习惯性地在里面放上一些现金，指不定，那里现在就有够米意所需要的。

我急急地打开家门，脱了鞋都还不及换上拖鞋，就赤脚往楼上跑。

果然，保险柜里真有现金，足足有三万元之多，我喜极地拿了出来，刚想着：米意，我这就给你送过去时。

突然，保险柜低下的一条白线吸引了我的目光。

保险柜单独放在一个铁架上的，下面，从来不多放其他的东西，而我，又有洁辟，很不喜欢乱糟糟的感觉，总是把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不曾记得自己在这下面放置过什么东西，留下这么一条白线的。

我蹲了下来，想去看看那白线到底是从那里露出来时，原哲的脸却出现在铁架下，他双眼瞪大，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

我一个没注意，倒坐在地上。

原哲像是恶作剧成功一样，呵呵地笑了起来，然后，他才坐铁架子下面飘了出来，百无聊赖地晃着着虚无的脑袋。

我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想再去深究这白线是怎么回事，又蹲了起来，重新拿起三万元，正想站起来。

原哲却问我，“你真不想理这白线了？”

“为什么？”我反问，回头看时那线，不知怎地，总觉得，它在扭曲扭动，像是一条可恶的线虫，在扭动着叫人恶心的身体。

“你不觉得，它会给你带来灾难吗？”原哲半开玩笑地对我说。

我一脸怀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他这是在跟我开玩笑。

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却是庸医打了过来。

“在那里？”庸医无聊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以为你会在外面等我的。”他竟是这么说，叫我的感觉，莫名地微妙了起来。

我竟是背对原哲，压低声音答庸医，“我回家里了。”

我不想告诉他关于刘警官的事……一想到刘警官，我又想起了他的那句话，“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过去的话……”

他知道我的过去……

我的手又开始抖起来，手机都没法拿稳，啪的一声，掉到地上。我知道自己得捡起来，但是我却是愣愣地站在那里，只看着手机，听着它微微地传来了庸医的声音，“喂，米小姐，米小姐。”

原哲神情怪异地看着我，一声不吭，就那样，飘在我的眼前。

我看着他，却，像是透着他看着另一个人，那个人，慢慢，躲在浓浓的烟雾之内，看不见模样，看不清身形，只觉得它就站在那里看着我，它在叫我，“米加……”

声音似在瞬间叫无限地延长了，我倒退了一步，刚好靠到了衣柜上，像是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中一样，缓过神来了。

“米小姐，米小姐……”庸医的声音又从跌落在地上的手机里传了过来，我缓了一口气后，马上蹲下去捡起来。

“对不起，刚刚……”我想找借口来着，可是我该找什么借口，“刚刚，我……”我说不出来，脑子里的所有的词汇都一时被抽空。

“刚刚又幻觉了？”庸医很直接地问我，我却是马上摇头，“不是。”

不，应该回答是才对。

但我就是不想告诉他，更何况，我抬头一见站在眼前的原哲，他一脸忧伤地看着我，他想对我说，“米加，别跟他继续聊下去了，好吗？”

那眼神，揪心得让我的心一动，软软地，有种说不出来的痛。

我又对庸医说谎了，我说，“不是，刚刚是我家婆找我麻烦，才会，”接下来的，我没有再说什么，一切都是不言自明的。我的挂了电话后，看向原哲，他还是很忧伤地看着我。

我叹了一声，举着手机，对他说，“看吧，如你所愿了。”

“可是，你以后还是会跟他联系是不是？”原哲竟是这样纠缠起来。

“他是我的主治医生。”

“你可以换医生的。”

“为什么，原哲，你好奇怪。”我说着，打开柜子，从里面拿着了一个黑色的侧背包，将三万元的现金全装了进去。

原哲飘到我的眼前，不肯罢休的样，“米加，是你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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