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工地出事了
书名:我的出马往事 作者:深渊
第55章 工地出事了
“赶紧的,把那件新衣服换上。昨儿个我特意给你熨过了,别穿你那身破衣裳,看着跟个跳大神的似的。”
一大早,我娘就把我从被窝弄了起来。
我迷迷瞪瞪坐起来,黄小跑从炕梢蹿过来,拿爪子扒拉我耳朵。
“良子,今儿可是定亲,你可得精神点。”
“上一边去。”
我套上新衣服,我娘又给我抻了抻衣角,前后看了三遍,才勉强点了点头。我爹蹲在院子里抽烟,看见我出来,开口说话。
“该点菜点菜,别让人家觉得咱抠抠收收的。”
“爹,这还用还说,现在咱不是以前了。”
我爹示意我不要吵吵,王老板给的10万块,加上李仲兴给的2万块。
盖个房子富富有余,今天去定亲,按照这边的规矩,就该过彩礼了。
我爹我娘说过,人家不要咱不能不给。
所以我拿了3万块当彩礼。
马寡妇就站在一边跟我娘聊天,自从顺子回来后,我发现马寡妇也比以前精神了,甚至看上去比以前还年轻,那皮肤的状态,身条,都快赶上20多岁的小媳妇了。
“哎呦,良子今儿个可真精神!”
“快上来快上来,去镇上得一个钟头呢,别让人家女方等着。”
我们一家三口上了马车。
黄小跑本来说不去的,可这家伙临时改变了注意,身子一跃,直接钻进了我的怀里。
对于黄小跑,我爹我娘也都习惯了。
马寡妇也见过,没有多言语。
马车吱呀吱呀上了路。
朱家坎到镇上,走的是土路。
九零年那会儿,这条路还算平整,就是窄,两边的杨树长得密,树冠在半空搭在一起,把天遮了大半。马车在树影里穿行,马蹄声嗒嗒嗒响,我娘跟马寡妇唠着家常,我爹闷头抽烟,我靠着车帮子,看路边的庄稼地发呆。
苞米已经蹿得一人多高了,叶子绿得发黑。风一吹,哗啦啦响。再远一点是黄豆地,豆荚鼓鼓囊囊的,快熟了。按理说今年雨水好,收成不能差。可我看那些庄稼,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看着不舒服。
“良子,你想啥呢?”
马寡妇回头瞅我。
“没啥,马姨。就是昨晚没睡好。”
“那你可得打起精神。李月那姑娘我见过,好看,真好看。大眼睛,白皮肤,说话办事利索。人家初中毕业,有的是人惦记。”
“是是是,他马姨费心了。”
我娘赶紧搭话,生怕这亲事出啥差头。
可我心里清楚的很。
这门亲事,稳的很,不仅仅是黑狐跟我说过我跟李月上辈子就是夫妻,也因为李月对于这门亲事的态度。
从一开,李月似乎就看上了我。
有时候我也搞不清楚,难不成是因为我实在太帅了?
马车走了大概一个多钟头,远远看见镇上的房子了。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是供销社、粮站、邮局、卫生院,还有几家饭馆。
我们到的时候,街上人还不多,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油条在锅里翻滚,香味飘了半条街。
饭店叫“迎春饭店”,在街东头,两层小楼,在镇上算是气派的。
我们到得早,马寡妇说男方必须早到,这是规矩,得等着女方来,不能让人家等咱。
饭店老板姓孙,跟马寡妇认识,见我们进来就迎上来。
“马嫂子来了?包间给你们留好了,二楼靠窗那间。”
我们上了二楼,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塑料布,算是干净。马寡妇张罗着把罐头和烟摆到桌上,又检查了一遍茶水。
“一会儿李月她爹来了,良子你叫李叔。给李月倒茶,别光顾着自己喝。问你啥你答啥,别闷着。”
我娘连连嘱咐我。
“知道了,妈。”
“哎呀,老李大嫂,你呀不知道,良子这亲事,黄不了。”
“那还不是有大妹子在啊,一左一右的,谁不知道大妹子保媒拉线是一把好手啊。”
“老李大嫂可别夸了,弄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说话的功夫,门被推开了。
李月跟她爹走了进来。
“李大哥!路上顺当吧?”
马寡妇笑着迎上去。
“顺当顺当。”
李老汉声音洪亮,拍了拍身上的土。
“这是良子他爹他娘。”
“这是李月他爹。”
“都坐都坐。”
我爹赶紧招呼李老汉跟李月坐下。
大家很自然的落座。
坐下后,我爹就张罗着点菜。
李老汉说随便,我爹说那不行,得点几个硬菜。最后要了锅包肉、地三鲜、小鸡炖蘑菇、红烧鲤鱼,又加了个凉菜拼盘。孙老板问喝啥酒,李老汉说你们家自己酿酒,我带了。说着从车上搬下来一坛子,坛口用红布扎着,一打开,酒香就窜满了屋。
“自家酿的高粱酒,纯粮食,没掺假。”
李老汉倒了一碗递给我爹。
我爹喝了一口,咂咂嘴。
“好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就聊开了。马寡妇先说了我家的条件,几亩地,几间房,我爹我娘都是本分人。又说了李月的情况,二十里村,家里酿酒为生,李月本人初中毕业。
“李叔,老周家那俩孩子咋样了。”
对于老周家这两个孩子,我还是挺上心的,毕竟是我亲手救回来的。
“老好了,放心吧良子。”
“这两个孩子,啥事没有。”
“那就行了。”
“李叔,这是3万块的彩礼,李月说不要,您也说不要,可你们不要,这彩礼该给还是得给,有多少算多少。”
我说着把我钱放在桌子上。
“良子,彩礼的事不是说过了么,我不要彩礼,另外你上次给月那大金溜子,可不轻啊,不少钱吧,那就行了,这彩礼就算了。”
李老汉说话的时候,带着微笑。
没有半分虚情假意的意思。
“哎呀,老李大哥,良子是这个意思,他爹他娘也是这个意思,谁家取媳妇还不花个彩礼钱,要是一分不给,让外头人知道了,该说咱月儿不好听的了,你说是不。”
马寡妇也上来劝李老汉。
李老汉合计了一下,微微顿了顿。
“行吧,这钱钱我就先收着,等你们结婚,在给你们拿回去。”
将钱放好后,李老汉又提了起来。
“良子,你不知道啊,你走后,二十里那边就出事了。”
李老汉说完,来了一口酒。
“出啥事了?”
“村上的牲口,一天死一头。先是拉石头的骡子,后来是伙房的猪,再后来连看门狗都死了。全是没脑袋,干得跟柴火似的。工头吓坏了,从县里请了人来瞧,也没瞧出啥名堂。”
我后脊梁一紧。
李月接过话。
“这事邪性。工地现在人心惶惶,好多人都跑回家了。我爹本来接了修路的活儿,负责给工地送酒,现在也不敢去了。”
我娘看了看我,眼神里全是担心。我爹放下了筷子,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目光落在我脸上。
“先是死牲口,后来……”
李老汉压低了声音。
“后来死人了。”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死人?”
“嗯。工地上一个看夜的,早上起来发现死在工棚里了。跟那些牲口一个样,脑袋没了,身子干了。”
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马寡妇脸上的笑僵住了,我娘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李大哥,这事儿……派出所没管?”
“管了。来看了看,说是让等信儿。可等啥信儿啊,人死得不明不白,谁还敢去?工地上现在剩的人不多了,工头天天求爷爷告奶奶,说再这样下去,路修不完,他得赔死。”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朱家坎的牲口,二十里的牲口,一样的死法。没脑袋,干透了。
这不是巧合。这是同一个东西,在四处游走,四处下手。
“良子。”
我爹叫了我一声,声音压的很低。
“嗯。”
“要不你去看看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饭局后半程,气氛就不如开头了。虽然马寡妇使劲往回拉,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但李老汉喝酒的速度明显快了,而且很能喝。
我娘偶尔看我,眼神里全是“你可别掺和”的意思。
我爹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说。
可我知道他在想啥,赵大宝的事还没完,又添了新的事。
而且这事,越闹越大。
吃完饭后,按规矩,两家人得说个准话。马寡妇把我爹和李老汉拉到一边,嘀咕了一阵。李老汉回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成。俩孩子先处处,年前把事定了。”
马寡妇乐得拍手。
“好好好,这亲事就算说定了!”
为了搞清楚二十里工地的事情,我也是跟着李老汉和李月,去了二十里。
回去的路上,我靠近李月。
“二十里的事,你知道多少?”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爹说,死的那个人,死前说过一句话。”
“啥话?”
“他说,他看见了一口井。井里有东西在往上爬。”
我后脊梁那阵麻又来了,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
“啥井?”
“不知道。工地附近没有井。所以我爹说,那人怕是撞邪了。”
我沉默了一会。
井。
工地上怎么会有井。
那哪里有井?
难道说跟王德志那楼下的井有关系?
李老汉坐在车辕上赶车,李月坐在车尾,我夹在中间,黄小跑趴在我腿上,耳朵竖着,时不时朝路两边的林子里瞅两眼。
天阴下来了,云彩压得低,闷得人喘不上气。
路边的苞米地一眼望不到头,叶子耷拉着,没精打采。按说快收秋了,庄稼人该高兴,可我心里堵得慌。
李月一直没说话,手搭在膝盖上,攥着衣角。我看了她一眼,她回头看我,想笑又没笑出来。
“良子,你说这最近,邪乎事咋这多?”
“还好吧。”
“那你怕不?”
“怕。但该干还得干。”
她点点头,没再问。
李老汉在前面开了腔。
“良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事儿,一开始我没当回事。死个骡子死个猪,谁家不死牲口?可后来连狗都死了,那看门狗我认识,大黄,敦实着呢,一米多长的铁链子,平时见人就叫,凶得很。死了以后那链子还拴着,脑袋没了,身子干得跟麻秆似的。你说啥东西能把狗弄成那样?”
“工地不是报案了么?”
“报了。镇派出所来了俩人,转了一圈,拍了照片,说回去研究研究。可研究啥啊?人死得那个样子,谁看了不怵?后来又从县里来了人,穿着白大褂,像是法医。看了以后也没说啥,光说让保护现场。可那工棚里还住着人呢,咋保护?第二天又死了一个。”
“第二个?”
“嗯。是伙房的老赵头。他胆子大,说非要看看是啥玩意儿作怪。晚上拿着手电蹲在工棚外头。第二天早上,手电还亮着,人没了脑袋,靠在墙上,干透了。”
我后脊梁一阵一阵发麻。
黄小跑在我怀里动了一下,爪子攥紧了我的衣服。
“良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去冒险。”
李老汉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是觉得,你知道这些事。你上次在二十里,救了老周家那俩孩子,我就觉得你这孩子,有能耐。你要是能去看看,看出点啥名堂,也算给大伙儿一个交代。你要是看不出来,也别逞能,咱该咋整咋整。”
“李叔,我心里有数。”
马车拐过一道弯,远远看见了工地的影子。
说是工地,其实就是一片推平的荒地,修的公路具体还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是我知道,经过二十里跟朱家坎。
路还没成型,地上横七竖八地堆着石头、沙子、水泥袋子。几顶帆布工棚歪歪斜斜地立在路边,其中一顶塌了一半,大概是没人敢住了。推土机和压路机停在路基上,铁皮上锈迹斑斑,像是好几天没动过了。
工地上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蹲在工棚外头抽烟,脸上的表情跟死了爹娘似的,木然。
马车刚停稳,我就听见一阵木鱼声。
笃、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这沉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顺着声音看去,工棚东头一块空地上,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香炉、供果、黄纸,还有一碗水。一个和尚站在桌前,身披灰色僧袍,手里敲着木鱼,嘴里念念有词。
和尚年纪不小了,光头,瘦脸,颧骨高,眼窝深。僧袍洗得发白,袖口打着补丁,脚上一双黑布鞋,沾满了泥。他念经的语速不快不慢,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啥东西。
我没急着过去,站在马车旁边看着。
黄小跑从我怀里探出脑袋,朝和尚的方向嗅了嗅,然后缩回去,没叫。
李老汉把马车拴好,走过来压低声音。
“那是工头老刘从县里请来的,法号叫啥……明远?好像是叫明远和尚。来了三天了,天天在那念经,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工头呢?”
“那不,蹲那儿呢。”
李老汉朝工棚门口努了努嘴。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蹲在门槛上,穿着一身蓝布工作服,袖子上全是泥点子。头发花白,脸膛黑红,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头跑的。他手里夹着根烟,烟烧到手指头了都没察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和尚的方向。
我走过去。
“老刘?”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李老汉。
“老李大哥,这是……”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良子。”
“你们见过的,你不记得了,那天你们刚来。”
老刘恍然大悟,一下子想了起来。
“哎妈呀,当时也没合计这小子这么年轻还能懂这玩意啊。”
“再说,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我问老刘到底发生了啥事,老刘把事情跟我学了一遍,大体上跟李月和李老汉说的差不多。
他朝明远和尚那边努了努嘴。
“这和尚自己找上门的。他说他是云游的,路过二十里,听说工地出了事,就来了。我说你一个和尚能干啥,他说他能做法事,超度亡魂。我寻思反正也没别的法子,就让他试试。来了三天,天天念经,可昨晚……”
“昨晚咋了?”
“昨晚又死了一只鸡。就剩那一只了,早上起来一看,还是没脑袋。”
我沉默了一会儿。
“刘叔,我问你个事。工地上,有没有井?”
老刘一愣。
“井?啥井?工地要井干啥,水都是用的村里的。”
“诶,老刘,你不说那和尚是你请来的么?”
李老汉突然冒出来一句。
“老李大哥,他是自己来的不假,可我也给钱了,这不就是请的么?”
跟老刘简单的沟通了一下后,我又在工地溜达了一圈,然后就回李月家了。
回到李月家,李月给我收拾了屋子。
躺在炕上,我也是来回睡不着觉。
脑子都是工地上的事。
还有朱家坎的事。
两个地方,隔着1个多小时的路程。
可都出现了同样的事情。
尸体都是没脑袋,干尸。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想着想着,我也不知道咋滴就睡着了。
“汪汪汪汪。”
狗叫。
先是一只,然后两只,三只,整个村子的狗像是被啥东西同时踩了尾巴,疯了一样叫起来。声音又急又尖,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
我一骨碌坐起来。
黄小跑早就醒了,站在炕沿上,浑身的毛炸着,尾巴粗了一大圈,冲着窗户的方向龇牙。
“良子!”
李老汉的声音从东屋传过来,紧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
“快起来!出事了!”
我套上衣服就往外跑。李月站在堂屋里,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件外套。李老汉已经推开了院门,外头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咋了?”
“工地那边,狗叫得不对,你听。”
我竖起耳朵。狗叫声从村东头传来,那是去工地的方向。叫得最凶的那几条,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是被啥东西掐住了脖子,嗷嗷地嚎,嚎到一半突然断了,像是被一刀切了。
然后是死寂。
整个村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黄小跑从我怀里跳下去,蹿到院子里,对着东边的方向,浑身的毛还是炸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走。”
李老汉已经套上了鞋,从墙根抄起一把铁锹。
“我跟你去。”
李月一把拉住她爹的袖子。
“爹。”
“没事。你在家待着,把门插好。”
“黄小跑,走。”
黄小跑蹿上我的肩头,爪子勾着我的衣服,贴在我耳朵边上,身子微微发抖。
我跟李老汉出了院子,一路上又碰到几个人,都是被狗叫吵醒的,手里拎着锄头、镰刀,有的还提着马灯。大家也没多说话,互相看了一眼,就一起往工地那边走。
风还没停,吹得路两边的苞米叶子哗哗响,像有东西在里头穿。月亮被云遮着,只有一点灰蒙蒙的光,勉强照出路面的轮廓。
离工地还有半里地,就闻到了一股味儿。
说不清是啥味儿,腥,但是又腥得不正,带着一点干巴巴的焦糊气,像是把啥东西放在火上烤焦了,又浇了一瓢凉水。
李老汉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味儿……”
我没说话。这味儿我闻过。在朱家坎,顺子家那几只羊死的时候,就是这个味儿。
工地上有光。
是手电筒的光,在工棚那边晃来晃去,还有人在喊,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刘叔!刘叔你快来啊!”
我们赶到的时候,工棚外头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手电筒的光柱照在工棚东头那块空地上,照得人眼睛发花。
明远和尚还坐在那儿。
还保持着念经的姿势。
他背对着我们,盘腿坐在蒲团上,身披灰色僧袍,脑袋微微低着,像是在打坐。木鱼放在膝盖上,槌子掉在一旁的草地上。
可他的脑袋没了。
从脖子往上,空空荡荡,僧袍的领口瘪下去,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空衣裳。脖子断口处,不流血,一点血都没有,齐刷刷的,像是被啥东西一口咬掉,又用火燎过。
身子干透了。僧袍底下那副身架,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柴火棍,皮肤贴着骨头,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细得像干树枝。
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动不动。
“别动!都别动!”
老刘从人群后头挤过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手电筒都在抖。他看了一眼明远和尚,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咋……咋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