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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过去的事

书名:我的出马往事 作者: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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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过去的事

顺子猛地一挥手,那团红光里分出三颗牙,朝我面门射过来。

我往旁边一扑,三颗牙从我耳边擦过去,“噗噗噗”钉在身后的土墙上,入墙三分,墙皮簌簌往下掉。

还没等我站稳,又三颗牙飞过来。这回我没躲利索,一颗擦着我胳膊过去,袖子当时就豁开了,胳膊上留下一道血槽,血珠子立马渗出来。

顺子闻到血味儿,整个人都疯了。他仰起脖子嗅了嗅,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剩下的几颗牙在他身边转得更快了。

“香……真他娘的香……”

他舔着嘴唇朝我逼过来,步子越迈越大,脚底板踩在地上“啪啪”响。

我后背抵着墙,退无可退。袖口里的黄小跑浑身发抖,它那点道行跟顺子比起来,确实不够看。

“黄小跑,你怕不怕?”

我低声问了一句。

“怕。”

黄小跑的声音打颤。

“怕也得上。”

我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

铜镜一出现,顺子明显顿了一下,动作都迟疑了。

“你这镜子……”

我一合计,这镜子顺子认识。

“你既然认得,就不要废话了。”

“你怎么会有这个?”

顺子的问题,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不成要告诉他,这是我在王德志那办事的时候,顺他的么?

当然了,我也不是有意要顺的,就是单纯忘记还了。

“你别管,你师父到底是谁!”

“我师父……”

“我师傅当年就被这破镜子差点弄死,今天我捏碎了它。”

顺子说这就扑了过来。

外头马寡妇忽然尖叫了一声。

“顺子!天快亮了!”

顺子猛地扭头朝窗外看去,东边的天已经泛了青白。他的脸一下子白了,那团红光“啪”地散了,几颗牙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他顾不上我了,转身就往炕上扑,脑袋往脖子上一歪,“嘎巴”一声脆响,那颗头从脖子上滚下来,骨碌碌滚到炕上。那具无头身子僵硬地倒在炕上,摆成个“大”字。马寡妇冲进来,手忙脚乱地把那颗头捧起来,往脖子上一按,那些银丝似的筋络又伸出来,飞快地缝。

“来不及了……”

顺子的嘴缝在脖子上,含含糊糊地说。

“还差一刻钟,够了,够了!”

马寡妇一边按着他的头,一边回头瞪我,那眼里的绿火已经变成了绝望的疯狂。

“严良,你还不走?天亮了,你再不走,我跟你同归于尽!”

我没动。我站在那儿,看着炕上那具正在拼合的身子,看着马寡妇手忙脚乱地摁着顺子的脑袋,看着那些银丝一根根缩回去。

“马姨。”

我开口了。

“来不及了。”

“你说啥!”

“我说来不及了,天亮了。”

就在我话音落地,一声鸡叫彻底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顺子的眼睛猛地瞪圆了。他嘴张着,想说什么,可脖子上的筋络已经僵了,发不出声。马寡妇低头一看,顺子脖子断口处那些银丝已经变成了黑色,正一寸一寸往上蔓延,跟墨水在宣纸上洇开似的。

“不……不!”

马寡妇尖叫着,拼命想把那颗头按回去,可顺子的头已经开始往下滑。那些黑丝从断口处爬出来,爬到他脸上,爬进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顺子的身子在炕上抽搐,两只手乱抓,指甲把炕席都抠穿了。

“严良!严良我求你了!”

马寡妇跪在炕上,朝我磕头,磕得额头上全是血。

“你救救他!你救救他!我给你当牛做马!你要啥我都给你!我……我告诉你他师父是谁!”

“谁?”

“他师父是……”

马寡妇刚开口,顺子的头忽然从她手里弹起来,半空中那张脸已经完全让黑丝缠住了,眼珠子爆出来,挂在眼眶外头,嘴张得老大,朝着马寡妇扑过去。

“他疯了!”

黄小跑尖叫。

顺子那颗头已经认不得人了,飞头降失控,连主人带自己一起吞噬。马寡妇连躲都没躲。

我上去一脚将马寡妇踹开。

铜镜一照。

我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门口。

炕上那团黑丝裹着,越裹越紧,越裹越小,最后缩成了一个拳头大的黑球,“啪”地一声炸开了。

一股黑烟冲上房梁,从窗户缝里、门缝里往外挤。黑烟散尽,炕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顺子的身子,连那床红花被都没了,就剩炕席上一个焦黑的人形印子,跟烙铁烫的似的。

窗外,天亮了。

第一缕日头从窗缝里照进来,照在炕席上,那个焦黑的人形印子“滋啦”一声冒了股青烟,然后连印子都没了。

马寡妇跪在炕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

那只捧着顺子脑袋的手还悬在半空,手指头微微蜷着,保持着托举的姿势。可手里头空了,什么都没了。她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炕席上那个焦黑的人形印子,看着它“滋啦”一声冒股青烟,然后连印子都消失了,炕席上干干净净,就剩几根被指甲抠断的篾条支棱着。

她不动。

像是被人使了定身法,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外头日头越升越高,从窗缝照进来的光从窄窄一条变成了一大片,照在她脸上。她脸上还挂着泪,可泪已经干了,就剩两道灰白的印子,从眼角一直挂到下巴。

我站在门口,后背让汗湿透了,风一吹,凉飕飕的。胳膊上那道血槽还在往外渗血珠子,一滴一滴砸在脚边,打出小小的土坑。我没动弹,也说不上为什么,就觉着这时候走不合适,尽管马寡妇刚才还说要跟我同归于尽。

黄小跑从袖口里探出脑袋,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

“严良,她……她咋了?”

我没理它。

过了能有半袋烟的功夫,马寡妇忽然动了一下。先是手指头,那根蜷着的食指慢慢伸开,像猫爪子似的。然后脖子缓缓转过来,眼珠子终于从炕席上挪开,落到了我身上。那眼里的绿火灭了,彻底灭了,就剩两只黑洞洞的眼窝,跟两口枯井似的。

“走了?”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嗓子里塞了把沙子。

我没说话。

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像是才反应过来手里已经没人了。她慢慢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叠在一起,手指绞着手指。

“真走了。”

她自言自语,语气平平的,没哭没闹。

我反倒觉得后脊梁发毛。要是她哭,她闹,她扑上来抓我挠我,我都能应对。可她这样,就跟那根绷了二十多年的弦,啪一下断了,人还坐着,魂已经散了。

“马姨。”

我往前迈了一步。

她没反应。

“马姨。”

我又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眼神还是空的,像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眼珠子才算对上了焦。

“你还没走?”

“顺子他……”

“别提他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

“死了,就死了。我早就知道他会有这一天,从他从南洋回来的那天起,我就知道。”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接啥话。

马寡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瘆人,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跟破风箱漏气似的。

“二十多年了。”

“我等他回来等了二十多年。他走的时候跟我说,马兰,你等我,我去学本事,学完了我就杀了老赵家一家,然后带你离开这里。我说行,我等你。那时候我二十一。”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眼角那些细纹,又笑了一声。

“老了,等老了。”

我在门口站着,胳膊上的血已经凝住了,结了一层黑红的痂。日头照进来,暖烘烘的,可我心里头冷得慌。

“严良。”

马寡妇忽然叫我名字,声音清楚了些。

“你坐。”

我没动。

“你坐,我不打你。他都没了,我打你还有什么用。”

她拍了拍炕沿。

“你坐这儿,我给你说说话。这些话我憋了二十多年,没人说。顺子回来这些日子,我俩也没正正经经说过几句话。他那个人,你看见了,回来就疯魔了,满脑子就是报仇。我没法跟他说,我也不敢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炕沿上坐下。屁股刚挨着席子,就闻到一股子焦糊味儿,混着那床红花被留下的棉花焦味,呛鼻子。

马寡妇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叠了叠,垫在膝盖上,两只手搁在上面,跟个小学生似的坐得规规矩矩。她眼睛看着窗户,窗外头院子里有棵老榆树,树叶子让早上的太阳照得发亮。

“你知不知道顺子为啥变成这样?顺子爹的事你知道么?”

“不知道。”

我说的是实话。我只知道顺子是朱家坎出去的人,说是外出打工。至于顺子爹,我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马寡妇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讲。

“四十多年前,朱家坎来了个外乡人。那年还没有我,我住在坎上东头,跟老赵家隔着一道墙。那个外乡人姓甚名谁,一开始没人知道,就听说是个木匠,手艺好,人老实。赵天林他爹赵老栓那时候还活着,是朱家坎的生产队长,说话好使。他家里有个闺女,叫赵大妞,长得五大三粗,脾气不好,二十三了还没嫁出去。赵老栓就相中了那个外乡木匠,说要招他当上门女婿。”

“那个外乡木匠就是顺子爹?”

马寡妇点点头。

“顺子爹姓周,叫周有德。河北人,逃荒过来的,到朱家坎的时候身上就一件破棉袄,连双鞋都没有,脚底板让石头硌得全是血口子。赵老栓给他口吃的,他就留下了。没几天赵老栓就跟他说,你入赘到我家吧,给我当儿子,给我养老送终。周有德那时候走投无路,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哪还敢挑?就点了头。”

“赵大妞……就是顺子他娘?”

“嗯。赵大妞那人,随她爹,心眼子不正,但面上还过得去。周有德入了赵家的门,起早贪黑干活,木匠活一个接一个,给赵家盖了三间大瓦房,打了全套的家具,连猪圈都修得齐齐整整。那双手就没闲过,冬天冻得裂口子,流着黄水还在刨木头。可赵老栓一家子呢?吃饭不让上桌,让他蹲灶台边上吃。赵大妞嫌他身上有木屑味儿,不让他上床,让他睡柴房。这些事,朱家坎的老人都知道,可没人管。人家家里的事,外人插什么嘴?”

马寡妇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伸手把鬓角的碎头发抿到耳后。她的手指头还在发抖,但声音稳下来了。

“周有德老实,受了气也不吭声。就有一样,他爱那个家,爱赵大妞。你别看赵大妞那样对他,他有时候干活回来,还给赵大妞摘把野花搁窗台上。赵大妞看都不看一眼,顺手就扔灶膛里烧了。有一回,周有德给她打了把梳子,枣木的,磨得溜光水滑,上头还刻了朵牡丹。赵大妞接过来,说了句‘土里土气的’,当着周有德的面就扔进灶坑了。周有德站那儿看了半天,一句话没说,转身又去干活了。”

我心里头堵得慌,想抽根烟,摸了摸兜,空的。

“后来出了档子事。”

马寡妇的声音低了下去。

“有一天晚上,周有德在灶房帮着洗碗。那天赵老栓请客,家里来了不少人,碗碟堆了一灶台。周有德手滑,打碎了一个青花碗。那碗是赵老栓他爹传下来的,赵老栓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赵大妞当时就炸了,指着周有德的鼻子骂,骂了半宿,骂累了,让他滚出去。那天下着大雪,周有德穿着单衣,让人撵到马圈里睡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我娘起来倒尿盆,看见他从马圈里爬出来,冻得脸都青了,嘴上还带着笑,跟赵大妞说‘我错了,以后小心’。”

“赵大妞理都没理他。”

马寡妇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服,指节咔咔响。

“后来赵大妞怀了顺子,周有德高兴坏了,干活更卖力了。可赵老栓一家子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差。为啥?因为他没用了。房子盖好了,家具打完了,地里活也干得差不多了,他这个人搁家里,就是多张嘴吃饭。赵老栓那人心黑,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开始给周有德下药。”

“下药?”

我后背一紧。

“嗯。慢性毒药。赵老栓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方子,把药下在周有德的饭菜里。一天一点,一天一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周有德开始掉头发,吃不下饭,干活没力气。赵大妞就骂他懒,说他装病。周有德真以为自己病了,还去卫生所看过,大夫也查不出啥毛病。后来他身子越来越虚,连刨子都拿不动了,赵老栓就说,你走吧,赵家不养闲人。”

“周有德那会儿还不知道是赵家下的药?”

“不知道。他以为真是自己身子骨不行了。走的那天,他跪在赵老栓面前磕了三个头,说谢谢赵家这些年的照顾。赵大妞抱着顺子站在门口,看都没看他一眼。顺子那时候才三岁,啥都不懂,就知道哭。”

马寡妇说到这儿,嗓子有点哑。她咳了两声,我四下看了看,想给她找口水。炕头有个搪瓷缸子,里头有半缸子凉水,我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往下说。

“周有德被撵出去之后,在朱家坎边上搭了个窝棚,靠给人打零工活着。他身子已经垮了,干一天活得歇三天,挣的钱还不够买药。可他心里惦记顺子,天天晚上偷偷回来看。赵老栓防他跟防贼似的,把院墙加高了,门上也加了锁。周有德进不去,就蹲在墙根底下,听顺子在院里哭。有时候顺子哭得厉害了,赵大妞就骂:‘跟你那个死爹一样,就知道嚎!’”

“后来呢?”

“后来周有德实在受不了了,有一天半夜,他趁赵家人睡熟了,翻墙进去把顺子偷了出来。那时候顺子四岁,半夜让抱走也不哭,就趴在他爹肩膀上,小手搂着他爹的脖子。周有德抱着顺子跑了,连夜出了朱家坎,往北走了。”

“赵家没追?”

“追了。赵老栓第二天早上发现顺子没了,带着人追了三十里地。可周有德走的是山路,钻林子,赵老栓那帮人追不上。后来就放弃了。赵大妞哭了两天,也就不哭了。你猜她为啥不哭了?”

我摇头。

“因为赵老栓又给她招了个上门女婿。顺子丢了就丢了,闺女还能再生。赵家那会儿已经富起来了,赵老栓在上头有关系,倒腾木材赚了不少钱,有的是人愿意入赘。”

我心里头一阵恶心,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说出来。

“周有德带着顺子去了哪儿,没人知道。后来听人说,他到了吉林那边,在林场里干活。可他身子已经让毒药掏空了,撑了没两年就死了。死的时候顺子才六岁。周有德临死前把顺子托付给了一个老木匠,那老木匠也是河北人,跟周有德是老乡。顺子就跟着那个老木匠长大的。”

“顺子十八岁那年,老木匠也死了。顺子一个人回了朱家坎。”

“他是回来报仇的?”

“嗯。他回来的时候,赵老栓已经死了,赵大妞也死了。赵家现在当家的是赵天林,赵老栓的孙子,赵大妞哥哥的儿子。顺子回来那天,站在赵家大门口,站了一整天。赵天林出来问他干啥的,他说他叫周顺,是周有德的儿子。赵天林愣了半天,回去翻了族谱,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赵天林认了?”

“认了。赵天林那人心眼多,他知道顺子是周有德的儿子,可他装不知道。他跟顺子说,你爹当年自己走的,跟赵家没关系。顺子也不跟他争,就在朱家坎住下来了。盖了间土房,开了一片荒地,老老实实种地。他那会儿看着挺正常的,见人就笑,谁家有事都去帮忙。”

马寡妇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又轻又软,像是说梦话似的。

“我那时候二十一,刚死了男人。我男人是赵天林的堂弟,叫赵天柱,得了急病死的,成亲不到一年。我成了寡妇,住在赵家给的偏房里。顺子来了之后,经常帮我干活,挑水、劈柴、修屋顶。他话不多,可干活实在。有一回我病了,他半夜走了二十里地去镇上给我抓药。回来的时候鞋都走烂了,脚底板全是血泡。我说你咋这么傻,他说不碍事,你好了就行。”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是真笑,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活气。

“我俩就好了。没人牵线,没人说媒,就那么好了。他跟我说,马兰,你等着我,我攒够了钱,咱们就成亲,我带你离开朱家坎,去别的地方过日子。我说行,我等你。可我俩好了没两个月,就让赵天林撞见了。”

“赵天林?”

“嗯。那天顺子在我屋里,给我修窗户。赵天林喝多了酒,闯进来,看见顺子,当时就翻了脸。他说马兰你是赵家的媳妇,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你敢跟外姓人勾搭?顺子说马兰是寡妇,她愿意跟谁就跟谁,你管不着。赵天林就动了手,顺子让着他,没还手。赵天林把顺子打了一顿,用绳子把顺子捆在了椅子上,又把我按在炕上……”

马寡妇的声音断了。

她坐在那儿,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

“顺子就眼睁睁看着赵天林强暴了我。等赵天林走了,我解开绳子,顺子跪在那儿,一动不动,我过去拉他,他把我推开了。他说了一句话,我记了二十多年。”

“什么话?”

“他说,‘马兰,我对不起你。我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我不配活着。’”

马寡妇的眼泪终于下来了,大颗大颗的,砸在她手背上。

“第二天早上,顺子就不见了。他在炕上留了张纸条,上头就一句话:我去南洋,学本事,学完了就回来。你别等我,找个好人家嫁了。”

“你就等了?”

“我能不等吗?”

她抬起头看我,满脸是泪,可眼神硬邦邦的。

“我嫁谁?赵天林把我糟蹋了,朱家坎谁不知道?谁肯要我?再说了,顺子说他回来,我就信他回来。我就在这儿等着。”

“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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