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刻痕

书名:北派散土往事 作者:老三番茄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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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刻痕

“李牧之?!”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旁边的马二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也瞬间变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根红绳。

因为我们都知道“李牧之”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二十多年前,在山西晋南曲沃与绛县交界的紫金山,曾经发生过一场震动整个北方盗墓行的大惨案。

当时一共七个人下墓,里头有马二他爹马天生,有我们把头郑有德,而带领那支队伍的领头大拿,就是外号“北派炮神”的李牧之!

那场紫金山塌方之后,只有把头自断左手逃出生天,包括马天生和李牧之在内的另外六个人,全都生死不知,成了北派盗墓史上最大的一桩悬案!

可这还不是最让我震惊的。

真正让我浑身汗毛倒竖的,是今年开春在青石岭老家,我二舅把我拉到里屋,红着眼圈转述我姥爷临死前逼着他发毒誓留下的那句遗言……

“等我死后,让小宝改回本姓,认祖归宗,咱们老家本姓李,木子李!”

当时我就怀疑,我那个一辈子在青石岭种地,自称年轻时在“采石队”干过活的姥爷,极有可能就是当年从紫金山塌方里死里逃生,然后隐姓埋名躲在山沟里的“北派炮神”李牧之!

把头并不知道我姥爷临终前让二舅他们改姓李的事,他看着我震惊的模样,还以为我是因为听到紫金山的旧人而惊讶,便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对,就是李牧之。他不光懂火药雷管,年轻时候更是咱们北派最顶尖的把头和土工,后来紫金山的事儿……你们也都知道了。”

说到这儿,把头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我的耳朵上,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继续说道:

“当年在三门峡的冰面上,他之所以没下水就能

断定河床底下那座大墓被暗流冲刷、不能强行开挖,是因为他有一手别人学不来的绝活……他能趴在冰面上,顺着洛阳铲的铁杆子,听出十几米深水底下的土层虚实和空腔回音。”

“那门绝活叫听雷,九峰,和你的一模一样。”

把头说完这句话,便重新转过头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没再多说一个字。

而我坐在摇晃的绿皮火车车厢里,听着耳边的铁轨撞击声,后背已经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冷汗。

我伸手探进衣领,死死地攥住了脖子上那枚被磨光了字口的旧铜钱。

小时候在青石岭那间漏风的土坯房里,姥爷拿着一根竹筷子,一下一下敲着缺了口的粗瓷碗,教我分辨脆、闷、散、裂四种声音的画面,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与此同时,今年开春姥爷出殡那天,那个八字胡老头站在青石岭后山的坟头前,转过头对我说的那句话,再次在我耳边炸响!

“后生,你姥爷当年,可是江湖中人啊!”

谁能想到,我们这一趟去河南三门峡掏赵左手留下的烂摊子,还没到地方呢,竟然先扯出了三十年前的“北派炮神”李牧之。

我低着头,手在衣领里死死抠着那枚铜钱。

这枚钱,我贴身戴了整整四年多,夏天下地出汗,铜钱被汗水泡得发绿,冬天在野地里猫着,铜钱被体温捂得发烫。

里头那根红绳磨断过两回,都是我自己去杂货铺买最结实的纳鞋底红线重新穿上的。

我吸了口气,把脖子上的红绳拽了出来,递到了把头面前的小桌板上。

“把头,您看看这个。”

把头本来已经闭上眼靠着车窗了,听见动静,眼皮子慢慢掀开,看了一眼小桌板上那枚被磨得油亮,连方孔

边缘都圆滑了的旧铜钱,眼神没有半点意外。

真的,一点意外都没有。

那一瞬间,我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四年前在安西老城区的古玩市场,我被光头砸了摊子,满头是血地背着蛇皮袋跟把头走的时候,把头曾经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我脖子上的这枚铜钱。

当时我问他这钱值不值钱,他说“有些东西,不是拿来卖的”。

从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枚铜钱的底细!

把头伸出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把铜钱拈了起来……他没有看铜钱的正反面,因为那上头的字口早就被几代人的手指磨得平光瓦亮,神仙来了也认不出年号。

他只是用指甲盖,沿着铜钱最外圈的郭缘,一点一点地刮了过去。

紧接着,把头把铜钱翻了个面,举到车厢顶上昏黄的灯泡底下,对着我说道:“九峰,你眼神好,自己凑近了看看这钱边上。”

我往前探了探身子,马二和白露也赶紧把脑袋凑了过来。

白露从帆布包里掏出她那个随身带的高倍珠宝放大镜,对准了铜钱的外缘。

“这是……”白露看清楚之后,眉头一下子拧紧了,“从钱体的铜质、厚度和穿孔的形制来看,这应该是一枚西汉武帝时期的五铢钱。五铢钱在北方农村很常见,不值什么钱,但是……这枚钱的外郭侧边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细小的刻痕?”

我凑到放大镜底下仔细一看。

果然,在那圈只有两毫米厚的铜钱侧边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几十道极细的凹槽。

那些凹槽绝不是磕碰出来的,有深有浅,有长有短,排列得极有规律,只是因为年代太久,又常年贴肉戴着,凹槽里头填满了深褐色的包浆,要不是把头刚才用指甲刮了一下,平时拿肉眼根本注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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