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永固新灰
书名:大明魔丸:请陛下称太孙! 作者:满橙风絮
第290章 永固新灰
永乐二十一年仲夏,皇太孙朱瞻均在凤阳高墙外布下的天罗地网终于收拢。
东宫旧人守备太监赵德连同曹喜等一干叛党,在挖通地道接应汉王朱瞻基出逃的当场,被锦衣卫千户李忠率缇骑围了个严严实实。朱瞻均站在中都城门楼上,远处高墙内传来朱瞻基嘶哑的怒骂,随即被沉闷的禁门声吞没。他未等尘埃落尽,便登上回京的蒸汽机车,只留下一句话:“让纪纲将凤阳案卷宗送进文渊阁,不许遗漏半页。”
京师的盛夏酷热难当,但当朱瞻均踏入武英殿时,殿中四角放着冰鉴,凉意沁人。朱棣斜靠在御案后的坐榻上,精神却比前年丰腴了许多。他见朱瞻均一身尘土,笑着招手:“过来,让朕看看你瘦了没有。”朱瞻均行过大礼,将凤阳一事的始末细细回禀。朱棣听完,只沉默片刻,便道:“瞻基自作孽,朕不心疼。倒是你,跑了一趟南直隶,又去了凤阳,路上可还平安?”朱瞻均答:“全靠皇爷爷的铁路。从京师到凤阳,八百余里,过去骑马要五天,如今坐‘飞廉’号换‘惊蛰’号,一日半便到。”朱棣抚掌:“好,好!朕花了那么多银子修路,总算没有白费。”
正说着,宫人报忠正神匠沈墨言求见。朱瞻均告退,在武英门外的廊下见了沈墨言。沈墨言怀里抱着一杆乌沉沉的长枪,枪托上新刻了“震虏贰型”四个小字。他压低声音道:“殿下,前回您说的燧发击锤,臣已按图造出。比第一代省了火绳,不怕雨雾,只是……”他顿了顿,“试到三百发,有一根弹簧折了。”朱瞻均接过那杆枪,枪身上弥漫着机油和铁屑的气味。他用手拨动击锤,咔嗒一声,脆而有力。沈墨言又递上一小截断裂的弹簧,断口齐整得像刀切。朱瞻均皱眉:“这是淬得太硬,脆断了。”沈墨言点头:“臣淬火时水温太低,又回火不足,一时心急……”
朱瞻均没有责备,反而笑了笑:“弹簧这东西,太软则无力,太硬则易折。你把新弹簧加热到暗红,先入油急冷,再在后半夜的余温炉中焖两个时辰,让火气慢慢退去,这样既有韧性,又不失刚硬。你回去试试。”沈墨言如获至宝,躬身告退。朱瞻均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知道这种细节,只有在自己前世见过的钢铁厂里才能摸出门道。好在沈墨言聪慧过人,一点就透。
当日午后,西山工坊传来好消息:新弹簧定型,连续击发五百发不断裂。朱瞻均亲自测试了十杆枪,皆是如此。他当即上疏,请朱棣将“震虏贰型”燧发线膛枪优先拨给宣府、大同、蓟州三镇,每镇一千杆,另配定装弹十万发。朱棣御笔一挥,照准。
然而,军械的事刚了结,江南的急报便赫然躺在朱瞻均的案头。京宁铁路句容段因入夏暴雨,路基塌陷七里,铁轨悬空,一列运粮军车在单岗岭脱轨。朱瞻均拿到禀报,眉头紧锁。他深知,江南多雨,土质松软,用三合土做路基终非长久之计。他当即决定亲自南下,随行的只有于谦和工部营缮所主事邵思诚。
“惊蛰”号机车拉着两节车厢,沿着京宁铁路向南飞驰。过了长江,在南岸换乘渡轮接驳时,朱瞻均站在船舷边,看着滚滚江水,对于谦说:“北方修路好办,挖土夯填就是。可江南这地底下的水,比石还硬。若不换法子,年年修,年年坏。”于谦道:“殿下的意思,可是要用那‘永固灰’?”朱瞻均点头:“我已让沈墨言在京郊官窑试烧,火候差不多了,这次带去江南,正好实地考一考。”
句容的塌方段比奏报中更严重。朱瞻均穿着皂色便靴,一脚踩进泥泞,泥水直没到小腿。他弯下腰,用手指捻了捻路基的泥土——黏性很大,却泡得发白,像发了霉的米糕。邵思诚跟在后
边,连连摇头:“殿下,旧例江南筑路,下面是松木桩,上面铺条石,中间灌灰浆,虽费工,但能管二十年。若只用碎石黄泥,一场大雨就毁了。”朱瞻均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发呆的民夫,忽然问道:“邵主事,这条路每天过多少辆车?”邵思诚一愣:“少说四十列。”朱瞻均道:“四十列车,每列少说带三千斤货,一年就是千万斤。若用条石铺基,且不说要多少石匠,光从山场运石料过来,一年的路都修不完。如今,我要用一块不大的硬东西,比条石便宜十倍,比三合土硬三倍,照样能顶住。”邵思诚听得将信将疑。
三日后,沈墨言带着三罐永固灰赶到句容。第一罐灰黑色,加水后一捏就散;第二罐灰黄色,凝倒是凝了,用铁钎一敲便崩下一大块;第三罐青灰色,沈墨言特地将它浇在一块木模里,放在日头下晒了三天,取出来时比青砖还沉。朱瞻均抡起八斤重的铁锤,狠狠一砸,铁锤弹起,灰砖只落了指甲盖大的一点白印。于谦拍手叫好,邵思诚却仍将信将疑,蹲下用手指甲去抠,抠了半天,指甲都劈了,也没扣下一点粉末。他这才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这不是石头?”“是灰,”朱瞻均笑道,“用水拌出来的灰。”
他翻开一张写满小字的纸,上面的配比是:石灰石三份,黏土一份,铁渣少许,在焦炭窑中猛火煅烧至半熔,摊冷磨细。沈墨言按这个配方试了七遍,才找到最合适的火候。朱瞻均交代:“从明日起,组织三百名民夫建窑,第一批先烧五万斤。”当天傍晚,句容城外冒出十几道烟柱,远远望去像一片灰色的林子。
然而,修路的进度刚刚起步,苏州那边又出事了。萧七娘派来的信使半夜赶到句容,满头是汗,信上只有八个字:“纺厂鬼哭,织工罢工。”朱瞻均不得不放下永固灰,连夜带于谦赶往苏州。
苏州阊门外的蒸汽纺纱厂,是朱瞻均亲手选定的第二座官办工厂。高大的砖烟囱矗在河岸,日夜吞吐白烟,可如今,厂房里空无一人,纺机东倒西歪,棉纱散了一地。萧七娘迎出来时,头上还缠着布巾,眼睛里满是血丝。她带着朱瞻均走进厂内,指了指角落一台停在原处的旧纺车:“殿下,入夜后,这台纺车会自己发出哭声,像妇人在呜咽。”朱瞻均走上前去,他看到纺车的木架因为蒸汽机转动整座厂房震动,车轴间有一道细缝。他伸手按住纺车,那嗡鸣声便消了,一松手,又响起来。萧七娘低声说:“值夜的织工吓怕了,说铁兽吞魂,连有胆大的工匠拆开看过,也没发现什么。”
朱瞻均不答话,走出厂房,从马厩里抱来一捆干草,又向伙房要了一碗桐油。他回到纺车前,将干草揉成一团塞进车轴缝里,又倒了几滴桐油,然后摇动纺轮。嗡鸣声消失了,只有车轮滚动时沙沙的轻响。他对一旁的萧七娘说:“这不是鬼,是震。蒸汽机让整座地面发抖,那声音顺着纺车的木头和轴缝钻出来,就像风吹过细缝会作响一样。塞上草、涂上油,震不起来了,自然也不叫了。”萧七娘面露愧色:“臣愚钝,竟没想到这一层。”朱瞻均道:“不怪你,你又不是木匠出身。”他随即下令:今后每台纺车每半月加一次桐油,每夜收工后用棉布裹住轴头,并给夜班织工每人每月加米一斗。消息一传出,织工们渐渐壮着胆子回了工房。
朱瞻均在苏州待了半月,亲眼看到永固灰在当地一座石灰窑里烧出样品。他把样品做成一只碗口大的圆台,晾干后放在河边供人踩踏。起初,路过的百姓不敢踩,后来一个大胆的挑夫用扁担砸了两下,发出“当当”的脆响,众人才围上来。苏州致仕的工部侍郎陈文昌听说了,拄着拐杖来看,伸手摸了摸灰面,竟连灰
屑都搓不下来。他当场叹道:“老朽活了七十多岁,见过糯米浆掺石灰的,也见过铁皮包石的,却从没见过这等物事。若用在太湖堤上,可保千年无虞!”随即捐出三千两银子,投作水泥股的股本。陈文昌一带头,苏州府商人们纷纷解囊,永固灰官窑的名号由此打响。
可就在朱瞻均以为一切顺利时,于谦深夜叩门,神色凝重。“殿下,句容工地上,有几段新铺的永固灰路基被人泼了酸汤,已经蚀出浅坑;还有一处桥墩,刚浇好一夜,第二天竟被人凿了个洞。”朱瞻均目光一凝:“抓到人了?”于谦道:“锦衣卫在单岗岭脚下捕到一个雇工,叫王二,他招了——是有人给了他二两银子,让他夜里往灰面上倒醋。”朱瞻均冷笑:“醋?这辈子的力气,用错地方了。”他让于谦继续顺藤摸瓜,不要打草惊蛇。五天后,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亲自密报:幕后主使是前应天府推官柯静贵。此人早年是赵文华的门生,赵文华在宣府落网后,他蛰伏南京,想着法儿挑事。朱瞻均听完,淡淡道:“一人一贼,成不了气候。既要玩,就把网拉大些。”他命纪纲不要惊动柯静贵,只盯住与他往来的每一个人。
十月,句容水毁路段全部用永固灰重筑完毕。新路基比旧路高出二尺,两侧挖了深沟导水,铁路重新铺好后,朱瞻均亲自登上“奔雷”号机车头,载着一千石粮食从南京开回苏州。三百余里路,先前汽渡加铁轨要走一整天,如今不到四个时辰便到。机车达苏州站时,萧七娘带着一群织工在站台边看热闹。织工们远远望见黑黢黢的铁兽喷着白烟驶来,从起初的惊恐,到后来齐声欢呼——他们已认得这铁兽的脾气了。
回京之后,朱瞻均直接进宫。朱棣正在御花园里射箭,六十多岁的老人,虎背熊腰,开弓如满月,一箭正中百步外的柳叶。他听到脚步,放下弓,朗声笑道:“皇孙来得正好,朕正想在这秋日里活动活动筋骨。”朱瞻均行过礼,将江南的见闻一一禀报,又让内侍呈上一块永固灰的样品。朱棣接过,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划了划,面上不动声色,眼中却亮了起来:“朕早年登基时,用过三合土修北京城,可没你这灰结实。这东西年产多少?”朱瞻均答:“如今官窑只在句容、苏州、九江三处,年产量约八十万斤。若再加开窑口,明年可增到两百万斤。”朱棣点了点头,忽然转身,指着他道:“朕已命人拟旨:自永乐二十二年起,凡有能造新工、利百姓、切实用者,不论匠户军户,许至督造铁路总局报呈,经实试考绩后,按功授官。”朱瞻均猛一抬头,只见朱棣斑白的鬓发被秋风微微吹起,那双看惯了战火的眼睛里,竟有一种他在前世历史课本中从未见过的光芒。
“朕老了,这江山迟早是你的。”朱棣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你说的铁路、蒸汽机、火器,朕看着,也信着。只是你要记住,再好的铁龙,也得人心牵着走。”朱瞻均喉咙有些发堵,躬身长揖:“孙儿明白。”
当夜,朱瞻均站在西山工坊的瞭望台上。脚下是一望无际的工棚、窑炉、铁轨和煤堆。西风猎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远处,一辆夜行的机车拖着长长的汽笛声,穿过沉沉夜色,像一条金色的龙。于谦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边,低声道:“殿下,永固灰已经开始烧;震虏贰型,各镇已在换装;冯郎桥的龙骨,也已架到一半。”朱瞻均顿了顿,说:“明年,我想把铁路修到杭州。再往后,往湖广、往四川。总有一天,大明每寸土地,都能被这铁轨连成一家。”他没有说“如果”,因为他知道,自己正一步步把这句话,变成现实。
远处,一列满载铁轨的列车哐当作响,驶向灯火通明的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