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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万民按血印,府使不敢开箱

书名:天道酬勤,从猎户练成人间武圣 作者:明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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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万民按血印,府使不敢开箱

次日午时前,府城官旗仍插在西门外的荒地上。

曹千峰案的抄件已经送往武馆、粮仓、城隍庙与各坊里正手中。

正本锁进镇妖司木匣。

每份抄件末尾都拓有原印,页角留着骑缝记号。有人想换一个字,便得先收走满城抄件,再堵住所有看过案卷的人。

这件事,府城办不到。

至少明面上办不到。

韩策领守卒誊写交付记录。

许成将新旧户籍铺满两张长案,逐户补录失踪者姓名。半年内失踪,却被县衙写成逃户、死户的人,全被重新记了回来。

沈知微领人核验获救矿奴的身份。

柳青带武馆弟子来回奔走,把伤者送往粮仓、武馆和城隍庙安置。

从地牢与矿道活着出来的人,都要留印。

识字的签名。

不识字的按掌。

一名矿工排到案前。他的十指已经溃烂,血痂堵满指缝,碰一下便往外渗血。

守卒托住他的手臂:“按不了就先记名,等伤好了再补。”

矿工摇头。

他咬住衣领,将手腕压进朱砂,随后重重按在自己的名字下面。

红印落纸。

血水混进朱砂,沿着腕骨往下淌。矿工疼得浑身打战,喉咙里却挤出一句含混的话。

“别再把我写死了。”

街边端粥的人停了筷子。

几名运砖汉子放下木杠,向墙边退开,给后方排队的伤员腾出半条街。

长案后的许成低头看了很久,才在红印旁补上一行小字。

右腕代印。

本人尚存。

最后四个字写完,他笔尖停在纸上,墨汁洇开一团。许成抬起袖子狠狠擦了把脸,低声骂道:“狗娘养的。”

没人问他骂的是曹千峰,还是那本把活人写成死人的旧户籍。

武馆正厅内,沈知微拆开周岳肩头的药布。

伤口从肩后延伸至腋下。缝线已经崩过两回,旧布与血痂粘在伤口边缘。

药布揭到一半,周岳扣住椅沿。手背筋络绷起,肩膀却没敢动。

沈知微低头清理碎布:“从昨夜到现在,你只喝了两碗汤。”

“喝多了犯困。”

“你坐着也能睡过去。”

“府使还没进门。”

“府使进不进门,跟你这条胳膊有什么关系?”

“他要抢账册,我总不能躺着看。”

沈知微手下一顿,镊子正夹着一缕粘进肉里的布。她抬眼看他:“你是不是觉得,石牛城少了你一个就会塌?”

周岳张了张嘴。原想顶一句,话到嘴边却没出来。

他昨夜闭眼便看见城头上的尸体,胸口那股火一阵高过一阵,烧得他根本睡不住。

“已经塌过一次了。”他声音发哑,“我不想再看第二次。”

沈知微将药粉铺进伤口,以新布绕过肩背,一圈圈收紧。

周岳咬住后槽牙:“轻些。”

“知道疼了?”

“早就知道。”

“知道还追着曹千峰跑出城?”

“让他进了府城,再想杀就难了。”

沈知微手上的布结收紧半寸。

周岳闭了嘴。

一碗浓汤被推到他面前。

“喝。”

汤里熬了象髓、鹿血与补筋药,入口又苦又腥。他仰头灌完,舌根都麻了。

厅外传来甲片碰撞声。

姜照雪领着几名镇妖司甲卒进门。韩策与许成跟在后面,许成怀里抱着刚誊完的户籍册,袖口沾满墨迹。

姜照雪开口:“府使入城了。”

周岳放下空碗。

“妖潮来时不见人,收账倒挺勤快。”

西门长街挤满了百姓。

府使顾廷穿青黑官袍,领二十名府兵、六名镇兽监甲士走入城门。

骑弓全部留在西门外。

入城者只准佩腰刀。前后各有石牛城守卒监看,兵器数目也登记在册。

顾廷进城后先查粮仓,随后登上残墙验看城防。

午时过半,他才走到县衙正厅。

陆闻川捧着昨日的府城公文,跟在他身后。

顾廷停在台阶下。

“姜照雪,交出镇妖铜令与城防符信。”

姜照雪右臂固

定在胸前,左手扶住雁翎刀。

“府使接管城防,请出示接防文书。”

“且镇妖铜令归镇妖司管。府衙无权收取。”

顾廷道:“兽潮余患未清,府城有权调遣县中兵马。”

“城门有人守,粮仓也有人看。”

姜照雪摊开左手。

“文书。”

陆闻川从袖中取出一纸新令。

“府使临时接管城防,石牛城镇妖司听候调遣。违令者,先拿后审。”

姜照雪接过新令,先验封泥,再翻到末尾。

府使私章盖得端正。

旁边该落府印的位置却空着。

她将文书递给许成。

许成只核对两眼,便把怀里的县衙公档合上。

“缺府印。”

“进不了县衙公档,也调不动县中守军。”

姜照雪拿回文书。

双手一分。

纸张从中裂开,落在陆闻川靴前。

“拿私章冒充府令。”

“陆录事,你有几件官袍可脱?”

府兵按住刀柄。

六名镇兽监甲士解下半截锁妖链。链扣表面涂着青黑药油,移动时擦过甲片,发出细碎声响。

姜照雪身后的守卒压下长枪。

枪尖齐齐对准台阶。

顾廷抬起手。

府兵松开刀柄,镇兽监甲士也停在原处。

“姜校尉守城有功,本府不愿在此争执。”

“城防可以缓议。”

顾廷向前走了一级台阶。

“曹千峰案的证物,必须交由府城复核。”

韩策与两名守卒从厅内抬出木匣,放在门前长案上。

匣口贴着镇妖司红封。

三枚验看印压住封口。箱角还留着血牙帮总堂火场烧出的焦痕。

姜照雪按住木匣。

“曹千峰弃城献民,私通妖魔。”

“证物与证人全在石牛城。府使要查,就在这里查。”

顾廷又上一级台阶。

“开箱。”

韩策站在原处,双手压着箱盖。

许成抱着户籍册走到长案旁。

“账册记录半年间的失踪人口、妖血交易、军械去向,还有府城镇兽监货号。”

“山神亭一战,曹千峰当面吞服妖丹,放出虎伥,还想烧毁账册。”

“属下亲眼所见。”

顾廷问:“你只是户房书吏,凭什么担保抄本无误?”

许成铺开三份抄本。

“每页都有骑缝印。”

“末页留了属下手印。府使若有疑处,可以当众拆封,逐页核对。”

街尾传来木杆敲地声。

赵母抱着木牌走来。

她身后跟着从地牢与矿道获救的伤员。有人拄木杆,有人肩头缠着旧布,队伍从武馆门前一直排到粮仓路口。

韩策展开一卷长纸。

纸上压满手印。

“矿奴与流民证词。”

“他们可以证明,血牙帮替县衙抓人,曹千峰负责发放路引和调货文书。”

守卒向两侧退开。

城隍庙方向的木墙露了出来。

二百三十二个死者姓名写满墙面。

最前方三块木牌刻着姜铁甲、裴照骨与赵顺。

粮仓掌柜送上运粮记录。

老铁匠把军械修补凭据放上长案。

几名获救妇人抱着血牙帮债契,当面指认县衙借欠债之名收人。

顾廷翻过长纸。

“这些证词只能证明曹千峰有罪。”

“牵扯不到府城。”

院外传来脚步声。

周岳走入人群。

肩头缠着新药布,背后仍绑着断成数截的十石弓。几截弓臂随着步子碰在一起,发出干涩轻响。

“府城有没有罪,查货号便成。”

他走到长案前。

姜照雪与韩策分站木匣两侧,各自取出一枚铜钥。

两把钥匙同时转动。

铁扣弹开。

许成核验封条,逐页清点页码,随后从木匣中取出曹千峰留下的厚册。

周岳翻到墨迹最重的一页,手指压住其中一栏。

“活人三十名,妖血六坛,军械十二架。”

“送往府城北仓。”

“验收货号,镇兽监乙九十六。”

六名镇兽监甲士中,有两人垂下了头。

顾廷伸手去取账册。

周岳按住纸面。

“要拿可以。”

“先说明镇兽监为何给活人编货号。”

顾廷的手停住。

“货号也能伪造。”

“查印。”

周岳把账册推到长案中央。

“原印就在纸上。”

“镇兽监的人也在场。当众验。”

顾廷没有碰账册。

六名镇兽监甲士也无人上前。

最靠近长案的两人向后退了半步,腰间锁妖链擦过甲片,青黑油迹蹭在甲叶上。

长街无人开口。

风掀起证词一角,纸面簌簌作响。

一名老铁匠走到案前,把拇指按进朱砂。

“我女儿去年失踪。”

“昨日才从血牙帮地牢救出来。”

手印落在证词末尾。

缺了两根手指的矿工跟上,以掌根按印。

一名西门守卒摘下破损头盔,露出额头伤口。

“曹千峰下令朝外城百姓放箭。”

“我当时就在城头。”

长纸沿街铺开。

手指完好的按指。

手掌受伤的按腕。

无法抬手的人,由家人扶着落印。

有人按完退到街边。

也有人守在自己的名字旁,迟迟不肯离开。

纸上的红印越来越多。

长卷越过台阶,一直铺向府兵脚下。

府兵只能往后退。

再不退,靴子便要踩上矿奴与死者家属留下的血印。

木墙上的二百三十二个名字正对长案。

顾廷收回了手。

陆闻川攥着府城公文,看向周岳背后的断弓。

府城案卷只写了几行。

周岳出身贫巷。

猎户。

擅使弓箭。

案卷没写他将县尊钉死在山神亭,也没写他敢守在满城百姓面前,按住府使要拿的账册。

姜照雪取出镇妖司官印,压入印泥,盖在证词末尾。

“石牛城镇妖司今日立案。”

“案名,曹千峰弃城献民、勾结妖魔案。”

“证物封存。”

“证人留城保护。”

顾廷盯住官印。

“你要越过府衙定案?”

“镇妖司记录妖案,本就在职责之内。”

姜照雪把印泥推给周岳。

“曹千峰死在你手里。”

“把山神亭的证词补全。”

周岳把手掌压进朱砂,在他的名字旁按下红色掌印。

“曹千峰放出虎伥,试图烧毁账册。”

“我以银羽箭贯穿他的后心。”

顾廷看过满纸红印,又转向敞开的木匣。

“本府要把证物带回府城复核。”

姜照雪挡在木匣前。

“请出示镇兽监调令和交割文书。”

“少一件,原物都不能离开石牛城。”

长卷还在向前铺。

后方赶来的百姓依次落印。

顾廷站了数息,转身下了台阶。

街边百姓未曾喊叫。

他们只把留完手印的长纸一段段卷起,交给守卒装入木筒。

每只木筒各送一处。

府城想改案卷,先得把石牛城翻个底朝天。

入夜后,武馆街敲过三更梆子。

周岳刚躺上药榻,停尸房方向便传来木板断裂声。

啪!

紧跟着又是一声重物落地。

周岳翻身下榻,抓起短刀冲出房门。

肩头刚换好的药布迅速染红。他没停,穿过内院,踩上停尸房前的石阶。

门闩断成两截。

断口朝外。

镇妖司封条从内侧被顶破,半张黄符还粘在门框上。

守夜人倒在门后,颈骨已经折断。

门板内侧拖出三道长痕。

黑风山君的尸骨仍躺在台上。

周岳从头数到尾。

停了一息,又折回去数了一遍。

右侧少了一根虎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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