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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 曹韦寻找李大钊

书名:血染的足迹 作者:莘石轩

第42节 曹韦寻找李大钊

第42节  曹韦寻找李大钊

舞台下议论的曹联亚即曹靖华,“靖华”是他在入党时改的名字,只有几个人知道。曹君系河南卢氏人,出身于书香门第。其父曹植甫是前清秀才,因其厌恶官场,热衷育人,希望他的儿子也子承父业,教育救国。谁知曹靖华在河南省城开封念完中学,却因受《新青年》等进步书刊的影响,而改变了初衷。中学一毕业,就经人介绍直奔上海,进了设在渔阳里六号的“外国语补习学校”,并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再后来,又冒险去了苏联,成为东方大学中国班的第一批留学生。在这里,他结识了瞿秋白,又由瞿秋白介绍加入了中国GCD。三个月前回国,以北大俄语系旁听生的身份,从事革命工作。

舞台上演出的是曹靖华翻译的俄国大作家契诃夫的独幕话剧《蠢货》。因为这个剧本在瞿秋白主编的《新青年》上发表之后,引起了轰动,北京大学在校庆之际,就让曹靖华排练这部话剧。可是曹靖华选了几个学生都演不好那个既愚蠢又野蛮的贵族地主,他只好亲自来演。

演出刚一结束,十几个男同学便冲上舞台将曹靖华抬起来,一次又一次地抛向空中。但当他被放到地上时,手中却留有一个纸团儿。他知道是怎么回事,立刻塞进口袋,回到北京大学对面新开路五号的临时住所。

这是一间破旧的小南房,地面铺砌着清宫内常用的青条砖,结实、考究,但却因地势太低,常年总是湿漉漉的。这房子原是清宫里的奴才住的,可随着清朝灭亡,那些奴才也早就不知去向。

这间小屋,白天不见炊烟,门可落雀,但到了晚上可就灯火通明。这里既是曹靖华和韦素园的住所,也是“未名社”的社址。

这时已是深夜,韦素园已经睡下。他拉开桌上的台灯,打开那个揉作一团的纸条,但见上面只有“要事曹园”四个字。

这没头没脑的四个字,要是在正常时期,人们肯定会认为写纸条的人,脑子有毛病,随手扔掉了事。但在那个腥风血雨的岁月,人们的头脑都是异常的敏捷,曹靖华解读这四个字的意思是:有要事与他和韦素园会面。但要求会面的人是谁,会面的时间地点,纸条上全没有,全靠被招见人去琢磨,去寻找。因为他们干的事情,稍有不慎,就有牢狱之灾,说不定还会因此掉脑袋。但这个纸条,局外人根本不会明白其中的含义,还以为是有要事在曹园办理呢,因此既是让敌人查着也不当紧。

曹靖华马上叫醒韦素园,把纸条拿给他看。

“这纸条是谁给的?”韦素园问。

“不知道。”

“我们明天去找鲁迅吧,他或许知道!”

“我也这么想。”

二人这么想没有错,因为鲁迅是“未名社”的策划人。

两人一夜都没有睡着,第二天天刚亮就来到阜成门内三条胡同鲁迅先生的住地。他们推开那两扇黑漆的大门,经过不很宽大的院子,走进朝南的那座房子。

曹靖华将纸条递给鲁迅说:“先生见过这张纸条吧?”

鲁迅接过纸条看了看说:“见过。”

韦素园笑着说:“昨晚我们两个都没有睡好,一直在猜想是谁写的。这个谜终于解开了!”

“二位且慢,这纸条是我在北大讲课时,夹在我的讲义里的,我问谁放的,没有人承认。纸条好像很神秘很重要,又不敢给人看,就叫人给你们带去了。”鲁迅先生也想解开这个谜,于是又自问自答地说,“是瞿秋白?不会,昨天我还收住他的信,说是在上海,近期回不来!是李大钊先生?似乎也不可能。北洋ZF不知怎么得知他是GCD人,正在通缉他,听说他躲向南边了……”

其实鲁迅不知,北洋ZF通缉李大钊,是因为张国焘的出卖。中共三大结束后,张国焘回到了北京。一天晚上,他在杏坛学社与一个叫杨子烈的女子同居,被警察厅拘捕并当场搜出《中国GCD第三次全国大会宣言》及信函多件。张国焘经不起严刑拷打,便供出:中共南方领导人是陈独秀,谭平山协助;北方领导人是李大钊,刘仁静协助。同时还供出黄日癸、范体仁等多名学生。南方是革命党人的天下,北洋ZF奈何不得,只能在北方下手。但李大钊、刘仁静、黄日癸等得到风声而逃匿,只抓获范体仁等人。

为遮人耳目,张国焘要求警察厅通过报纸发一虚假消息,于是上海《申报》便有一则消息称:中共党徒张国寿被北京警察厅拘捕,现押于鹞儿胡同侦缉队中。据悉,虽经连日严讯,并无若何口供。云云。

因而,使得革命党人皆知张生坚贞不屈,而不明其已成为叛徒矣。

鲁迅先生想了想又说:“这样吧,你们先到李先生家里去一趟,听说李夫人没有煤烧了,你俩给他送点煤去。条子如果是李先生写的,见了李夫人你们就知道了。如果李夫人不提纸条的事,就别问,李先生的家现在还被警察盯着呢。”

曹、韦这二位书生很听鲁迅的话,回到住处立刻脱掉长衫,换上短打,买了一车煤。曹靖华在前面拉,韦素园在后面推,不一会功夫,二人便汗流夹背,他们用装煤的手在脸上一抹,俩人就变成了煤黑子,与送煤的小伙计没有两样。二人歇下来,相互一看,都哈哈大笑起来……

二人来到铜帽胡同李大钊的寓所,这儿果然还被警察严密监视着。李夫人和儿子葆华,女儿屋华机警地帮曹、韦二人将煤卸下,放好,直到二人离开,始终没提纸条的事。

二人出了院门,韦素园沮丧地说:“看来李先生真的没有回来,纸条也不会是他写的。这可怎么办呢?”

曹靖华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们再到北大红楼图书馆去碰一碰。GCD北方区委就在沙滩,红楼里设有接头机关,到那里或许能解开谜底!”

“那我们就去试试吧!”韦素园显然有点信心不足。

他们来到北大红楼图书馆,上到二楼,看见李先生往日的办公室门窗紧闭,结满蛛丝。不用问,这里很久没有人进出了。他们想寻找中共北京区委的接头机关,可也无从找起。只好怏怏下楼。

正在二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他们远远看见从校长办公室走出很多人来。上前一看,原来是蔡元培校长在送章士钊。

章士钊,字行严,湖南长沙人氏。早年留学日本,也参加过辛亥革命,青年时代就加入过蔡元培组织的爱国学社,可以说是蔡元培的早年弟子。这时的章士钊四十多岁,一表人才,温文尔雅,又刚刚当上教育总长,自然是风流倜傥。

章士钊十分恭敬地说道:“孑民老,现在学生动辄闹事,实为学校一忧,恳请先生多加训导!”

“行严!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学生闹事,而是担心他们不关心社会前途。青年者,民族的希望啊!”

章士钊觉得蔡元培对自己有点不满,怕再谈下去自讨没趣,便在前呼后拥之下离开了北大。

蔡元培送走章士钊,发现了曹靖华和韦素园,立刻上前拉住二人说:“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哇!来,跟我来!我引二位去见一个你们最想见的人。”

蔡元培德高望重,已成学界泰斗,对当今的教育总长是那样的严肃、冷峻,可是对他们这两个无名之辈却如此热情,这着实让两个年轻人感动万分。

一踏入蔡元培老先生的办公室,曹靖华和韦素园一下子惊呆了:那不是李大钊先生吗?可是面前的李大钊与往日的李大钊却判若两人啊!往日的李大钊总是一身蓝布长衫,而面前的李大钊却是西装革履;往日的李大钊,总是留着一脸的大胡子,而面前的李大钊却面孔红润,没有一根胡须。所相同的是,仍然戴着眼镜,目光炯炯有神,气宇昂然。

曹、韦二人惊喜地问:“李先生,真的是您吗?”

这真的是李大钊。“三大”代表经过热烈讨论后,终于通过了《关于国民运动及国民党问题的决议案》。这个《决议案》的核心是:决定GCD员以个人名义加入国民党,实现国共合作,推动国民党改组成为工人、农民、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的革命联盟;同时保存和努力扩大GCD的组织,保持GCD在政治上、思想上、组织上的独立性。并强调:对于工人农民之宣传与组织,是中共特殊的责任,领导工人农民参加国民革命,更是中共的中心工作。会议选出了新一届中央局,陈独秀仍被选为委员长;毛润之被为选为组织部长兼中央秘书长,协助陈独秀处理中央日常事务;李大钊继续主持北方局的工作。“三大”结束之后,李大钊立刻秘密回到北京,落实会议精神。

“怎么样,不认识了吧!这说明我的化装很成功!”李大钊笑着说,“在孑民老这里最安全,刚才他和章总长的谈话,我在孑民老的休息室里听得一清二楚。这个章士钊先生,我们早就熟悉,但此时不便相见。”

“你们是见了纸条来的吧?是我让人带给二位的。现在好了,要找的人找到了,想见的人见到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们谈吧!”蔡元培说完笑着走了出去。

李大钊微笑着说:“二位来了很好。现在形势大为好转。中共‘三大’已经召开,国民党‘一大’很快也会召开,国共合作已成定局。苏联很快会派军事顾问团来华帮助国民党办军官学校,这就需要一批翻译人员。经组织研究,决定派你们二位去给苏联军事顾问团当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