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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股市雏形现

书名:娶妻媚娘改唐史 作者:鹰览天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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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股市雏形现

麟德二年的春末夏初,长安城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躁动着。朝堂上关于盐铁专卖的争论愈演愈烈,反对声浪在李瑾的强力推动下虽被压制,却并未消散,反而转化为更为隐秘的阻挠和拖延。而聚集在长安的各地豪商巨贾们,则在金钱开道、多方串联之下,将一张无形的大网越织越密,试图以资本的力量和潜在的混乱威胁,迫使朝廷让步。

然而,就在这场看似陷入僵局的政治经济博弈中,李瑾却并未如反对者预料般,在朝堂上进行更激烈的辩驳,或急于推动专卖法令的颁布。相反,他将一部分精力,投向了一个看似与盐铁之争毫不相干、甚至有些“奇技淫巧”的新事物上。

数日后,一份由尚书省发出、盖有李瑾印鉴的奇特“招股文告”,悄然出现在长安东西两市、各大邸店、柜坊乃至一些酒楼茶馆的醒目处,并以惊人的速度被抄录、传抄,迅速成为长安城商贾圈乃至达官贵人之间热议的焦点。

文告内容并不长,但表述的方式和蕴含的理念,却让见多识广的长安人都感到新奇甚至困惑:

“奉尚书省令,为筹措国用,兴利除弊,特创设‘

大

唐

通

商

交

易

务’

(后世俗称‘大唐交易所’),

旨

在

汇

通

天

下

货

殖,

活

络

四

方

财

货。

今有‘盐铁茶专卖筹备司’(拟设)首期合本经营之利权,面向天下商民发售‘

盐

引

凭

证’、

‘

铁

引

凭

证’、

‘

茶

引

凭

证’

(合称‘专营证券’)。**

“

此

等

凭

证,

乃

代

表

持

有

者

对

未

来

盐

铁

茶

官

营

专

卖

之

利

润

分

享

权

及

优

先

承

销

权。

凡认购者,可凭此证,

于

专

卖

政

策

施

行

后,

按

照

所

持

份

额,

每

年

分

享

官

营

盐

铁

茶

之

部

分

利

润(‘股息’),

并

可

优

先

获

得

一

定

数

量

之

官

盐

官

铁

官

茶

承

销

资

格。

凭证可于‘大唐通商交易务’内

公

开

挂

牌,

自

由

买

卖

转

让,

价

格

随

行

就

市。**”

“发售细则、利润分成、权利义务等具体条款,将于近日于东市新设之‘大唐通商交易务’衙署前张榜公布,并有意者,可前往咨询、登记、认购。

此

乃

朝

廷

与

民

同

利、

共

享

盛

世

之

新

举,

机

不

可

失。**”

文告一出,满城哗然。

大部分普通百姓和低级官吏看得云里雾里。“凭证”?“证券”?“股息”?“挂牌买卖”?这些前所未闻的词汇组合在一起,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只觉得朝廷似乎要卖一种很特别的东西,跟未来的盐铁茶利润有关,还能买卖。

但聚集在长安的豪商巨贾们,以及那些嗅觉敏锐的大商号主人、柜坊掌柜、甚至一些家有余财的官员、勋贵,却在反复研读这份文告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和……隐约的诱惑。

“这……这是何意?”

崇仁坊密室内,江淮盐商沈万川拿着手下抄录的文告,眉头紧锁,“盐引凭证?分享利润?自由买卖?李瑾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不是要推行专卖,夺我等之利吗?为何又弄出这什么‘凭证’,还许以利润?”

河东刘半城沉吟道:“此乃

分

化

之

计!

他想用这虚无缥缈的‘未来利润’,换取我们手中的真金白银,甚至……换取我们对专卖的支持!这‘凭证’若能自由买卖,价格必有涨跌,岂不是给了那些投机之徒可乘之机?朝廷坐收其利,稳赚不赔!”

蜀中王鼎却有些犹豫:“可是……若专卖真的推行,盐铁茶之利归公,朝廷确实能获得巨利。这‘凭证’若真能按份额分红,倒不失为一条财路。而且,有了这‘优先承销权’,岂不是说,我们这些原本的盐商,反而有可能变成官盐的承销商?虽然利润可能不如从前独占时丰厚,但胜在稳定,且是合法官营,不必再担私盐风险……”

“王公糊涂!”

刘半城急道,“此乃朝廷的诱饵!

先

以

小

利

诱

我

等

入

彀,

分

化

瓦

解,

待

专

卖

大

权

在

握,

我

等

这

‘

凭

证’

能

分

到

多

少

利,

还

不

是

朝

廷

一

句

话

的

事?**

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况且,一旦认购了这凭证,岂非变相承认了朝廷专卖的合法性?我等还如何反对?”

沈万川目光闪烁,缓缓道:“刘兄所言有理。但王公的顾虑,也非空穴来风。李瑾此计,确实毒辣。

他

是

看

准

了

我

等

并

非

铁

板

一

块,

有

人

求

稳,

有

人

图

利,

有

人

畏

惧

朝

廷

威

势。

这‘凭证’一出,如同将一块肥肉悬于饿狼之前,

总

有

人

会

忍

不

住

先

下

口。

一旦有人认购,我等联盟,必生裂痕。”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深思:“而且,诸位可曾想过,这‘凭证’可自由买卖……

若

是

有

人

大

量

购

入,

操

纵

其

价

格,

低

买

高

卖,

其

中

利

润,

恐

怕

不

亚

于

贩

盐

贩

铁

之

利!

这李瑾,不仅仅是要专卖,他这是……要开辟一个新的、由朝廷掌控的‘利市’啊!”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他们习惯了实物贸易,对这种虚拟的、代表未来收益权的凭证交易模式,既感到陌生,又本能地嗅到了巨大的投机可能和风险。

就在豪商们惊疑不定、争论不休之时,东市靠近皇城一侧,原本一处略显陈旧、属于少府监的库房院落,已被迅速改造,挂上了“大唐通商交易务”的崭新牌匾。

院落内部被整饬一新,正堂高阔,设有办理登记、认购的柜台;两侧廊庑下,立起了许多木板,上面已经贴出了更为详细的“专营证券发行章程”,以及用整齐的表格列出的“盐引凭证”第一期发行总额、每股面值、预计年利、认购方式等。虽然简陋,却已初具后世证券交易机构的雏形。

更令人侧目的是,交易务门口,还立起了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醒目的朱笔写着“

行

情

牌”,

用

来

公

示

各

种

“

凭

证”

的

实

时

买

卖

价

格

和

成

交

情

况。

尽管此时上面还空空如也,但已足够引人遐想。

开业第一天,交易务门前便被好奇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有看热闹的百姓,有打探消息的商人,也有各家豪商派来的精明账房和管事。李瑾特意从户部、太府寺抽调了一批精通算学、为人机敏的年轻官吏,在此值守、解说。

“这位官人,这‘盐引凭证’一股作价几何?真能分红?”

一个穿着绸衫、像是中小商人的男子挤到柜台前问道。

“凭证每股面值十贯。至于分红,章程上写得明白,专卖施行后,每年盐利扣除成本、税赋及留存,剩余部分,

按

持

有

凭

证

比

例

分

红,

具

体

数

额

视

当

年

盐

利

多

寡

而

定,

但

章

程

保

证,

年

利

不

低

于

面

值

的

一

成

(

即

1

贯)。**”

年轻的户部主事耐心解释,指着墙上的章程,“此外,凭此证可优先获得相应额度的官盐承销资格,具体细则另行公布。”

“一成利?还不算承销的赚头?这比放贷的利钱也不差多少了,还是朝廷作保……”

那商人喃喃自语,眼中露出心动之色。十贯钱不是小数目,但对有一定家底的商人来说,也并非拿不出。关键是,这似乎是朝廷背书的新买卖。

“这凭证真能买卖?要是急着用钱,或是觉得不看好,能卖掉吗?”

另一人问道。

“自然可以。

本

交

易

务

提

供

凭

证

挂

牌、

撮

合

交

易

之

服

务。

买卖双方在此登记意向价格,若有相合者,即可成交,本务收取少量‘佣金’。价格嘛,随行就市,可能涨,也可能跌,全看诸位对盐利前景的判断。”

主事指了指门口的“行情牌”,笑道,“日后那上面,便会显示最新的买卖报价和成交价码。”

“还能跌价?”

有人惊呼。

“既是买卖,自有涨跌。譬如看好盐利者多,争相购买,价格自然上涨;反之则跌。这便是‘市’。”

主事说得深入浅出。

新奇的概念,朝廷背书的预期收益,自由交易的诱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长安的商贾圈中激起了越来越大的涟漪。尽管大多数豪商巨头还在观望,甚至暗中诋毁此为“朝廷圈钱骗局”,但一些嗅觉敏锐的中小商人、家有余财的富户,甚至一些想要寻求稳定收益的官员亲属,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数日后,就在争论和观望中,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来:长安数家与朝廷关系密切、素有“皇商”背景的大商号,联合认购了首批“盐引凭证”总额的三成!紧接着,以经营漕运、与户部往来密切的洛阳巨贾常氏,也宣布大手笔认购。

仿佛是一个信号,交易务门前骤然热闹起来。询问、登记、乃至试探性小额认购的人开始增多。那空白的“行情牌”上,终于出现了第一笔“盐引凭证”的私下协议转让记录,价格竟然比面值高出了一成!虽然成交量很小,但意义非凡——

有

了

流

通,

有

了

溢

价,

这

种

虚

拟

的

“

凭

证”,

开

始

被

赋

予

真

实

的

市

场

价

值

和

投

机

属

性。**

财富增值的诱惑,开始压倒对未知风险的恐惧。

消息传到崇仁坊密室,气氛更加凝重。

“常家也下场了……还有那几个‘皇商’!”

王鼎脸色变幻,“他们消息最是灵通,敢

如此大手笔,莫非……朝廷推行专卖,势在必行?这凭证……或许真有利可图?”

刘半城怒道:“王公!这是李瑾的诡计!他在用这‘凭证’收买人心,分化我等!那些‘皇商’,本就是朝廷走狗!常家也是看漕运之利,想提前巴结!”

沈万川却沉默了许久,缓缓道:“此物……或许不只是分化之策。诸位想想,若这‘凭证’买卖真的成了气候,成为一个可以自由交易、价格波动、吸引巨量钱财涌入的‘市’,

那

么,

盐

铁

之

利,

就

不

仅

是

产

销

之

利,

更

多

了

一

层

‘

钱

生

钱’

的

利

益。

届时,持有凭证者,便与朝廷盐利深度捆绑。

他

们

会

天

然

希

望

专

卖

成

功,

盐

利

丰

厚,

因

为

那

关

系

到

他

们

手

中

凭

证

的

价

值

和

分

红!

李瑾这是在……

用

未

来

的

利

益,

制

造

一

批

新

的、

支

持

专

卖

的

‘

利

益

同

盟

者’!**

高明,真是高明啊!”

他长叹一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动摇:“更重要的是,此物一出,我等再想以‘断盐绝市、制造混乱’相威胁,恐怕……更难了。一旦这‘凭证’被众多中小商人、富户甚至官员持有,

盐

务

稳

定

与

否,

关

系

到

的

就

不

仅

是

朝

廷

赋

税,

更

是

千

千

万

万

持

有

者

的

身

家

财

产。

谁

敢

让

它

乱?

朝

廷

维

护

盐

务

稳

定

的

决

心,

将

前

所

未

有

地

强

大。**”

密室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懂了沈万川话中的寒意。李瑾这一手,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分化,更是从根本上,在改变这场博弈的力量对比和利益格局。他将原本可能反对专卖的潜在力量(中小商人、富户),通过“利益共享”的预期,转化成了专卖制度的潜在维护者,或者说,至少是沉默的大多数。

此刻,皇宫两仪殿内。

李治倚在榻上,听着户部尚书唐临关于“大唐通商交易务”及“专营证券”发行初期情况的奏报,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带着些许惊奇的笑容。

“这个李瑾,脑子里总是有些奇思妙想。”

李治咳嗽两声,对帘后的武媚娘道,“皇后,你瞧瞧,他这不声不响,弄出这么个东西。朕起初还以为他只是想筹点钱,没想到……竟是如此一番算计。”

武媚娘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

此

乃

阳

谋。

明

码

标

价,

公

开

售

卖,

将

未

来

之

利,

化

为

眼

前

之

资。

既

可

缓

解

当

前

国

用

之

急(

发

行

收

入),

更

可

将

天

下

逐

利

之

资,

绑

上

朝

廷

专

卖

之

战

车。

那些豪商巨贾,自以为掌控盐铁之利,便可胁制朝廷。李相却另辟战场,以利为饵,分化瓦解,更创造出一个由朝廷掌控的新‘利市’,吸引四方资本。

如

此

一

来,

反

对

专

卖

者,

不

仅

是

与

朝

廷

为

敌,

更

是

与

天

下

持

有

此

‘

凭

证’

之

人

的

利

益

为

敌。

妙哉。”

“只是……”

李治还是有些忧虑,“此等前所未有之物,犹如无根之木,全赖信用维持。若专卖不成,或盐利不及预期,这‘凭证’价值暴跌,持者受损,岂不怨声载道,反生事端?”

“陛下所虑极是。”

武媚娘道,“故李相此举,亦是破釜沉舟。

交

易

务

成,

‘

凭

证’

行,

则

天

下

之

财

聚

于

朝

廷

掌

控

之

新

渠

道,

专

卖

之

势

不

可

逆

转。

若不成,则李相威望受损,新政亦难推行。

此

乃

绝

妙

好

棋,

亦

是

凶

险

之

着。

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妾身以为,当全力支持李相,将此‘交易务’办成、办好。此物若成,

不

仅

可

解

盐

铁

之

困,

更

可

为

朝

廷

开

辟

一

条

前

所

未

有

的

生

财、

聚

财、

用

财

之

道。**”

李治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既如此,便依皇后所言。告诉李瑾,放手去做。朝廷,会是他这‘交易务’最大的后盾。

朕

倒

要

看

看,

这

用

‘

纸

’

变

出

来

的

钱

财

和

力

量,

能

不

能

压

倒

那

些

堆

积

如

山

的

盐

包

和

铜

钱。”

“大唐通商交易务”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奇异石子,其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改变着长安城的力量格局,也为即将到来的、更为激烈的盐铁专卖之争,布下了一盘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新棋局。资本的幽灵,第一次以一种相对公开、有组织的形式,在这座古老的帝都露出了它模糊而强大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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