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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榜下捉婿热

书名:娶妻媚娘改唐史 作者:鹰览天下事

字:

第145章 榜下捉婿热

显庆六年,春,二月。

礼部南墙外,人声鼎沸,万头攒动。

虽已过放榜之日,但那股灼热的气流非但未曾散去,

反

而

随

着

新

科

进

士

们

的

姓

名、

籍

贯、

年

龄、

婚

配

与

否

等

详

细

信

息

逐

渐

流

传

开

来,

在

长

安

城

的

街

巷

间

发

酵、

升

温,

酿

成

了

一

场

前

所

未

有

的

奇

特

盛

宴

与

狂

欢。

这盛宴的名字,便叫做“榜下捉婿”。

寅时三刻,天光未亮,礼部街及邻近的崇仁、务本诸坊,已是被各色车马、仆从、手持名刺家状之“媒妁”围得水泄不通。

与往年不同,今年守候在此的,不仅有簪缨世族、累代公卿家的管事,

更

有

大

批

新

近

崛

起

的

勋

贵、

实

权

将

领

府

上

的

人

马,

以

及

那

些

家

资

巨

万、

却

苦

于

门

第

不

高

的

富

商

巨

贾

派

出

的

精

明

账

房

与

能

说

会

道

的

中

人。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期待与一种近乎狩猎的兴奋。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只见礼部侧门开启,一队身着崭新绿袍、头戴黑幞头的新科进士,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鱼贯而出,准备前往国子监行“释褐”之礼。尽管其中不少人衣衫依旧半旧,甚至打着不起眼的补丁,

但

那

一

身

代

表

着

“

出

身”

的

崭

新

绿

袍,

以

及

脸

上

尚

未

完

全

褪

去

的

激

动

与

志

忑,

让

他

们

在

这

黎

明

前

的

微

光

中,

成

为

了

最

耀

眼

的

猎

物。

“哪位是陈仲举陈进士?交州陈仲举!”一个声音洪亮、衣着体面的中年汉子率先挤出人群,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群年轻面孔。

队伍中,一个身材瘦削、面容黝黑、眼神却格外清亮的年轻人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应道:“晚生便是。”

那中年汉子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不由分说便是一个长揖:“陈进士!小人是邢国公(苏定方)府上外管事,奉我家阿郎之命,特来相请!阿郎最喜提携后进,尤重实学,闻进士大才,精通边务农事,渴慕已久,已在府中略备薄酒,万望赏光!”

态度热情得近乎谦卑,

与

其

说

是

邀

请,

不

如

说

是

半

请

半

拉。**

周围几名家丁模样的壮汉,已隐隐呈合围之势。

陈仲举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他在交州时,莫说是国公,便是刺史府上的门房,也未曾对他有过好脸色。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涨

红

了

脸,

讷

讷

道:

“

这

…

…

晚

生

还

要

去

国

子

监

…

…”**

“国子监那边,小人自会派人去说明,断不会误了进士的正事!”邢国公府的管事笑容满面,语气却不容置疑,眼看就要“搀扶”着陈仲举往不远处那辆颇为华贵的马车走去。

“且慢!”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矜持与不容置疑的权威。一位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排众而出,

他

的

出

现

让

周

围

稍

稍

安

静

了

些。**

“陈进士,皇后殿下听闻你策论中关于岭南稻作改良的见解颇为新颖,特命尚食局备了些岭南贡果,请你入宫一叙,也好当面请教。”

宦官声音不高,却让邢国公府的管事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皇后殿下?武后?陈仲举脑中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

一

个

边

地

寒

门

出

身

的

新

科

进

士,

竟

能

得

到

当

朝

皇

后

的

召

见

?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原来是王内侍。”邢国公府的管事显然认得这位宦官,是武后身边颇为得用之人,语气顿时软了下来,赔笑道,“既是皇后殿下召见,自当以殿下为重。只是我家阿郎……”

“邢国公的美意,皇后殿下自是知晓的。”王内侍淡淡一笑,打断了管事的话,转向陈仲举,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陈进士,请随咱家来吧。”

陈仲举晕晕乎乎,几乎是被王内侍带来的人“护送”着,上了一辆装饰朴素的宫中马车,在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或深思的目光中,

驶

离

了

这

片

是

非

之

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

而

这

改

变

的

开

端,

竟

是

这

般

戏

剧

性

的

“

榜

下

捉

婿”

—

—

尽

管,

皇

后

的

召

见,

意

义

远

非

“

捉

婿”

所

能

概

括。

陈仲举被“抢”走,并未让这场“狩猎”降温,反而因其象征意义(皇后亲自出手“抢人”)而更加白热化。其余新科进士,顿时成了众人争抢的焦点。

“郑楷郑兄!郑兄留步!家父乃秘书少监郑公,与令尊昔年同窗,特命小弟前来相邀,家中已备下水酒,还请务必赏光!”

“张济张进士!敝东乃洛阳丝绸巨贾刘公,最是礼贤下士,闻张进士精通算学商道,渴慕之至,愿以首席账房之位,年薪千贯,并长安豪宅一座相赠,只求一晤!”

“赵兄!赵兄!小弟乃……”

呼喊声、邀请

声、拉扯声、讨价还价声(商贾们直接开价)响成一片。有那出身稍好、见过些世面的,还能勉强保持镇定,拱手作揖,巧妙周旋;

更

多

的

寒

门

子

弟,

则

是

面

红

耳

赤,

手

足

无

措,

被

几

拨

人

马

围

在

中

间,

拉

来

扯

去,

宛

如

狂

风

中

的

落

叶。

那些原本维持秩序的礼部小吏和巡街武侯,此刻也只能徒劳地呼喝几声,

根

本

无

法

阻

挡

这

股

狂

热

的

人

潮。

毕竟,拦谁?谁敢拦?这背后牵扯的,可是半个长安城的权贵与巨富。

进士队伍中,一个名叫卢照的山东寒士,

因

在

策

论

中

对

河

工

治

水

颇

有

见

地,

此

刻

同

时

被

工

部

某

位

郎

中

的

家

人

和

一

位

专

营

漕

运

的

大

商

人

盯

上。

两

边

开

出

的

条

件

都

极

具

诱

惑

力,

一

边

是

前

程

与

人

脉,

一

边

是

泼

天

的

富

贵。

卢照家境贫寒,老母在堂,幼弟待哺,那商贾开出的价码足以让他一家立刻脱离赤贫,

但

那

身

上

的

绿

袍

和

胸

中

的

抱

负

又

让

他

难

以

割

舍。

正

当

他

左

右

为

难、

几

乎

要

被

那

商

贾

的

家

丁

“

架

走”

之

时,

一

名

身

穿

普

通

文

士

袍

服、

面

容

清

癯

的

中

年

人

走

了

过

来。**

“可是清河卢照?”中年人文质彬彬,语气平和。

“正……正是晚生。”卢照连忙拱手。

“在下李义府,忝为太子司议郎。”中年人微微一笑,递上一份名刺,声音不高,却让拉扯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停了手。李义府,

虽

官

职

不

算

极

高,

却

是

近

年

来

天

后

身

边

的

红

人,

以

文

才

机

敏

著

称,

更

重

要

的

是,

他

出

身

寒

微,

是

靠

着

科

举

和

自

身

才

干

爬

上

来

的

典

型。**

“李公!”卢照与两边的人都吃了一惊,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李义府摆摆手,看向那商贾和工部郎中的家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卢进士是朝廷新贵,释褐礼后尚有诸多章程,二位如此拉扯,恐于礼不合,也有损朝廷体面。不若改日,由卢进士自行递帖拜访,如何?”

那商贾虽富,却也不敢得罪天后近臣,讪讪退下。工部郎中的家人也知李义府出面,此事已不可为,只得拱手告辞。

李义府这才转向惊魂未定的卢照,微笑道:“卢进士方才的窘迫,在下当年亦曾经历。寒门出身,骤登高第,总不免被各方觊觎。天后有命,着本官关照今科诸位寒门俊才,莫要被这市井喧嚣迷了眼。

前

程

功

名,

在

朝

廷,

在

为

国

效

力,

不

在

这

一

时

的

阿

堵

物

与

蝇

营

狗

苟。**

且随队伍前行吧,释褐之后,自有安排。”

卢照心中大定,同时涌起一股暖流与明悟,

深

深

一

揖:

“

多

谢

李

公

指

点

迷

津!

晚

生

谨

记。”

他知道,自己这是被“天后一系”看中并保护起来了。这不仅解了眼前之围,

更

是

一

种

无

形

的

接

纳

与

认

可。**

类似的情形,在队伍中多处上演。

明

面

上

是

各

路

权

贵

富

商

的

争

抢,

暗

地

里,

以

李

义

府

为

首

的

一

批

出

身

寒

微

或

紧

跟

天

后

的

官

员,

正

在

有

选

择

地

接

触、

保

护

乃

至

招

揽

那

些

潜

力

出

众

的

寒

门

进

士。

这

是

一

场

没

有

硝

烟

的

人

才

争

夺

战,

而

天

后

与

李

瑾

这

一

方,

凭

借

着

制

度

改

革

的

发

起

者

和

最

高

权

力

的

背

书,

显

然

占

据

了

先

机

与

大

义

名

分。

然而,并非所有新贵都如此“幸运”或被“保护”。一些出身地方小吏、商贾乃至农户,家族毫无背景,

本

人

也

未

在

策

论

中

表

现

出

特

别

惊

艳

才

华

的

进

士,

则

成

了

各

大

家

族

和

富

商

重

点

“

围

猎”

的

对

象。

对他们而言,能攀附上一门显贵,或得到巨贾资助,无疑是改变家族命运、在长安立足的捷径。一时间,各种“榜下订婚”、“即日下聘”的戏码频频上演,

有

的

进

士

甚

至

在

一

日

之

内,

接

到

了

来

自

不

同

家

庭

的

、

条

件

一

个

比

一

个

优

厚

的

联

姻

邀

请,

恍

如

置

身

梦

中。

更有甚者,一些精明的商贾,直接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尚未发榜、但已在长安小有名气的落第举子。

他

们

深

知,

能

中

进

士

者

终

是

凤

毛

麟

角,

但

这

些

能

闯

过

州

试、

来

到

长

安

参

加

省

试

的

举

子

本

身,

也

是

难

得

的

人

才。

趁

其

落

魄

失

意

之

时

雪

中

送

炭,

或

聘

为

西

席,

或

招

为

幕

僚,

甚

至

直

接

联

姻,

都

是

一

笔

极

有

眼

光

的

长

期

投

资。**

一时间,长安各坊的客栈、酒楼,充满了说媒拉纤、洽谈“合作”的景象。

皇宫,紫宸殿。

武媚娘听罢王内侍关于“榜下捉婿”盛况的禀报,尤其是提到那几家关陇世家和山东旧族也一改往日矜持,

派

出

得

力

家

仆

加

入

争

抢

行

列

时,

不

由

得

冷

笑

一

声:**

“往日里个个自诩清流,标榜门第,视寒门如敝履。如今见糊名誊录之下,自家子弟未必能占得便宜,便也顾不上脸面,急着要来分一杯羹,甚至想提前将这些新血纳入彀中了。真是……有趣得紧。”

李瑾侍立在一旁,闻言道:“他们急了。新制打破了他们垄断仕途的根基,他们不得不放下身段,用联姻、招揽的方式,试图重新建立联系,吸收新血,维系影响力。这是旧秩序面对冲击时,本能的应变与自救。”

“自救?”武媚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只怕是饮鸩止渴。他们招揽的,是已经用新标准选拔出来的人。这些人,即便暂时依附,心中所思所想,

所

学

所

长,

与

他

们

那

套

诗

酒

风

流、

玄

谈

清

议

的

旧

规

矩,

早

已

格

格

不

入。

时日一久,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犹未可知。”

“娘娘明鉴。”李瑾点头,“不过,也不能放任他们肆意招揽。需得给这些新科进士,尤其是寒门出身的,找一个更稳固的‘娘家’。”

“你的意思是……”

“按惯例,新科进士需拜谢座主、参谒宰相。今科知贡举的虽是礼部崔侍郎,但谁都知道,这新制是娘娘与陛下所定,是政事堂诸公推动。

不

若

由

政

事

堂

出

面,

以

‘

为

国

储

才,

悉

心

教

导’

为

名,

在

新

进

士

授

官

前,

集

中

于

崇

文

馆

或

国

子

监

进

行

短

期

讲

习,

由

宰

辅

及

六

部

有

司

官

员

亲

自

授

课,

讲

授

为

官

之

道、

朝

廷

典

章、

实

务

处

置。

为期……三个月。”李瑾缓缓道出谋划,“期间,统一居住,严格管理。一来,可让这些新人尽快熟悉朝务,免得上任后手足无措;二来,可隔绝外界过多干扰,尤其是那些别有用心者的拉拢;这三来嘛……”

武媚娘接口道:“这三来,这三个月,正好可以观察品性,甄别优劣,看看哪些是真正可造之材,哪些又容易被糖衣炮弹腐蚀。更重要的是,

在

这

三

个

月

里,

让

他

们

明

白,

他

们

的

前

程

是

谁

给

的,

他

们

该

效

忠

的

是

谁。**”

她满意地看了李瑾一眼,“此议甚好。便以政事堂的名义下发敕令,着吏部、礼部会同办理。讲习之地……就设在原弘文馆旧址,更名为‘进士馆’。讲师人选,你拟个名单上来。”

“臣遵旨。”李瑾躬身。

这

个

短

期

的

“

进

士

馆”,

将

是

一

个

绝

佳

的

熔

炉

与

筛

子,

也

是

一

个

强

有

力

的

信

号:

这

些

通

过

新

制

选

拔

出

来

的

人

才,

朝

廷(

更

准

确

地

说,

是

天

后

与

李

瑾

所

代

表

的

力

量)

将

亲

自

来

培

养

和

塑

造,

不

容

他

人

染

指。**

“另外,”武媚娘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依稀可闻的喧嚣声传来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冷峭的笑意,“让御史台和百骑司的人,给本宫盯紧了。看看是哪些人家,最是迫不及待,手段最是下作。

这

场

‘

榜

下

捉

婿’

的

热

闹,

不

仅

是

热

闹,

更

是

一

面

镜

子,

照

得

出

人

心,

也

照

得

出

哪

些

是

朋

友,

哪

些

是

…

…

需

要

提

防

的

对

手。**”

“是。”李瑾心领神会。这场因科举新制而引发的、席卷长安的“捉婿”狂潮,

在

帝

国

最

高

统

治

者

的

眼

中,

早

已

不

仅

是

一

场

婚

姻

与

人

才

的

市

场

交

易,

更

是

一

次

对

各

方

势

力

的

试

探、

观

察

与

重

新

排

列

组

合

的

契

机。**

新贵的崛起,必然伴随旧有秩序的调整与博弈,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殿外,春风拂过宫墙,带来远处街市隐隐的喧哗。

那

喧

哗

声

中,

有

新

科

进

士

们

志

得

意

满

的

笑

语,

有

权

贵

家

仆

们

高

声

的

招

揽,

有

商

贾

中

人

精

明

的

算

计,

也

有

无

数

落

第

士

子

黯

然

又

怀

揣

新

希

望

的

叹

息。

在这片喧嚣之下,

帝

国

人

才

流

动

与

权

力

分

配

的

格

局,

正

在

发

生

着

自

隋

唐

以

来

最

为

深

刻

的

一

次

嬗

变。

而“榜下捉婿”这幕延续了数百年的热闹戏码,在今年,

因

为

注

入

了

“

糊

名

誊

录”

这

一

全

新

的

变

数,

变

得

更

加

炽

热,

也

更

加

耐

人

寻

味。**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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