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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新贵成砥柱

书名:娶妻媚娘改唐史 作者:鹰览天下事

字:

第150章 新贵成砥柱

显庆八年,春,长安,宣政殿常朝。

紫宸殿的朝会甫一结束,宰相、重臣移步宣政殿继续商议要务。

与

数

年

前

相

比,

这

座

帝

国

权

力

的

核

心

殿

堂

内,

气

氛

与

人

员

构

成,

已

有

了

难

以

忽

视

的

变

化。

那些白发苍苍、气度高华、彼此间往往带着复杂姻亲或世交关系的世家老臣依然在位,

但

他

们

的

身

旁、

对

面,

乃

至

稍

后

一

些

的

位

置

上,

已

经

出

现

了

越

来

越

多

的

新

面

孔。

他们大多年岁在三十到四十之间,

面

容

相

对

朴

实,

缺

少

世

家

子

弟

与

生

俱

来

的

那

份

从

容

矜

贵,

但

眉

宇

间

往

往

凝

聚

着

一

种

专

注

与

务

实

的

气

质,

衣

袍

的

质

地

也

许

不

再

是

最

好

的

绫

罗,

但

浆

洗

得

十

分

挺

括。

他们发言时,或许少了些引经据典的华丽辞藻,

但

对

于

户

籍

钱

粮、

刑

名

律

令、

河

工

漕

运

等

具

体

政

务,

常

有

切

中

要

害

的

见

解

和

基

于

实

地

经

验

的

数

据

支

撑。**

今日廷议的焦点,是河南道关于整顿漕运、清厘沿河苛捐杂税的奏报。

事情源于一个出身郑州寒门、名为赵宣的新任监察御史的密奏。赵宣乃显庆五年进士,曾在河南地方为县尉、县令,

对

漕

运

弊

端

和

地

方

胥

吏

盘

剥

有

切

肤

之

痛。

他上任后巡察漕运,不畏地方势力,

将

沿

河

州

县

巧

立

名

目、

层

层

加

码

的

各

种

浮

费

查

了

个

水

落

石

出,

并

直

接

捅

到

了

御

史

大

夫

和

宰

相

这

里。**

涉及的款项巨大,牵扯的官吏和地方豪强背景复杂。

户部尚书、出身太原王氏的王仁表首先皱眉:“漕运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河南诸州,水旱频仍,官府用度紧张,有些附加,亦是无奈之举,用以修堤、养夫。赵御史年轻气盛,锐意任事固然可嘉,

但

若

操

切

行

事,

一

味

追

究,

恐

怕

会

影

响

漕

粮

转

运,

动

摇

地

方。

不若徐徐图之,责令地方自查,酌情减免部分即可。”

他话音未落,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下官以为,王尚书所言‘徐徐图之’,恐非良策。”众人看去,发言者是户部度支司新任郎中,名为卢承庆,

出

身

范

阳

卢

氏

旁

支,

家

道

早

已

中

落,

是

靠

着

官

学

和

廉

价

书

籍

苦

读

出

身

的

显

庆

四

年

进

士。

他手持笏板,声音平稳却清晰:“据赵御史所查及下官复核,

河

南

诸

州

附

加

于

漕

粮

上

的

各

种

浮

费,

名

目

多

达

十

七

种,

有

些

甚

至

纯

属

子

虚

乌

有。

这些费用,并未全部用于修堤养夫,

大

部

分

流

入

了

地

方

胥

吏

和

与

之

勾

结

的

豪

强

囊

中,

成

为

他

们

中

饱

私

囊、

鱼

肉

百

姓

的

利

器。

去年漕粮损耗较往年增两成,其中大半恐非天灾,实乃。

若再‘徐徐图之’,恐百姓负担愈重,漕运损耗愈大,朝廷岁入亦将受损。

下

官

以

为,

当

借

赵

御

史

此

奏,

雷

厉

风

行,

彻

底

清

厘,

明

定

章

程,

方

是

长

久

之

计。”

卢承庆侃侃而谈,不仅反驳了王仁表的意见,更引用了具体数据,条理清晰。

他

身

后

几

个

同

样

出

身

寒

微

或

地

位

不

高

的

户

部、

工

部

官

员,

虽

未

开

口,

但

脸

上

均

露

出

赞

同

之

色。

王仁表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并非完全反对清理,只是顾虑其中的阻力与平衡,

没

想

到

被

一

个

年

轻

郎

中

如

此

直

接

地

顶

了

回

来。

更让他不快的是,卢承庆虽姓卢,却早已是“寒门”一系,

如

今

更

是

旗

帜

鲜

明

地

站

在

了

赵

宣

这

等

“

愣

头

青”

一

边。

这时,又一人出列,是刑部司门司的一位主事,名叫孙伏伽(借用历史人名,此处为虚构情节),亦是新晋寒门进士出身。他补充道:“卢郎中言之有理。

下

官

查

阅

旧

年

卷

宗,

类

似

清

理

漕

弊

的

诏

令,

自

贞

观

末

年

以

来,

已

下

过

数

道,

皆

因

地

方

阳

奉

阴

违,

或

中

途

不

了

了

之。

此次赵御史证据确凿,正可借此东风,彻查到底,并修订漕运章程,

明

确

各

项

费

用

名

目

与

额

度,

张

榜

公

示

于

各

漕

关

码

头,

使

运

丁

商

旅

皆

能

明

白

上

缴,

使

胥

吏

无

从

作

弊。**

此乃堵塞漏洞、惠及百姓、亦增加国库实收的良机。”

一唱一和,有理有据,将一件可能引发地方动荡的棘手之事,剖析成了必须立即着手、且有法可依的整顿良机。

几个出身世家、与河南地方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老臣,脸色愈发凝重。他们能感觉到,

这

些

新

进

的

年

轻

官

员,

不

仅

敢

于

任

事,

而

且

思

路

清

晰,

手

段

务

实,

更

重

要

的

是,

他

们

似

乎

形

成

了

一

种

默

契,

彼

此

声

援,

不

再

像

过

去

那

些

零

星

的

寒

门

官

员

那

样

势

单

力

薄。

端坐御案之后的李治,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扫过卢承庆、孙伏伽等人,

最

后

落

在

一

直

未

曾

开

口

的

李

瑾

身

上。**

“李相以为如何?”

李瑾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卢郎中、孙主事所言,切中肯綮。漕运乃国脉所系,弊政不除,则国脉不畅。赵御史不畏强权,查明积弊,当予嘉奖。

至

于

清

理

之

法,

确

应

雷

厉

风

行

与

建

章

立

制

并

举。

臣建议,可遣一得力干员为漕运巡察使,持节赴河南,

会

同

御

史

台、

户

部、

刑

部

精

干

人

员,

就

地

查

办,

并

着

手

拟

定

《

漕

运

新

条

》,

明

定

费

用,

严

禁

加

派,

以

绝

后

患。**”

“何人可任此巡察使?”李治问。

李瑾略一沉吟,道:“监察御史赵宣,勇于任事,熟悉地方情弊,可为副使,协办具体事务。

至

于

正

使

…

…

吏

部

考

功

司

郎

中

狄

明

远(

虚

构

人

物),

为

人

清

正,

通

晓

律

令,

曾

在

地

方

多

有

政

绩,

可

当

此

任。”

狄明远,亦是近年崛起的寒门能吏,以明法科入仕,断案如神,更难得的是处事公允,不避权贵。

李治看了看武后,见武后微微颔首,便道:“准奏。着吏部考功司郎中狄明远为漕运巡察使,监察御史赵宣为副,即日赴河南,彻查漕弊,拟定新章。

有

抗

命

不

遵、

阻

挠

查

办

者,

可

先

行

拿

问,

奏

报

朝

廷。”

“臣等遵旨。”

卢承庆、孙伏伽乃至更多出身类似的官员,闻言皆是精神一振,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他

们

知

道,

这

不

仅

是

一

次

简

单

的

差

遣,

更

是

朝

廷

对

他

们

这

一

批

人

的

信

任

与

重

用。

而狄明远、赵宣这样的任命,更是向外界传递了一个清晰信号:

有

能

力、

敢

担

当

的

寒

门

官

员,

正

在

被

放

到

关

键

的

、

能

够

施

展

抱

负

的

位

置

上。

类似的情景,在显庆末年的朝廷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在工部水部司,一群由明算科、明法科及进士科中精通实务者组成的年轻官员,

正

在

依

据

各

地

上

报

的

水

文

数

据

和

新

式

测

绘

地

图,

重

新

勘

定

黄

河、

淮

水

几

处

险

工

段

的

修

缮

方

案,

他

们

的

方

案

往

往

更

加

注

重

效

率

与

成

本,

减

少

了

许

多

华

而

不

实

的

“

景

观”

工

程。

在户部度支司,算盘声噼啪作响。

来

自

天

南

海

北、

通

过

新

式

科

举

和

官

学

培

养

出

的

精

于

计

算

的

官

员

们,

正

在

逐

条

审

核

各

地

的

赋

税

账

目,

他

们

熟

悉

《

九

章

算

术》

和

新

推

广

的

记

账

法,

对

数

字

极

为

敏

感,

许

多

过

去

被

世

家

出

身、

不

屑

于

钱

谷

细

务

的

官

员

忽

略

的

漏

洞

和

猫

腻,

被

他

们

一

一

揪

出。

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也为国库节省了大量虚耗。

在御史台、刑部乃至大理寺,

越

来

越

多

熟

读

《

唐

律

疏

议》

及

其

节

要、

出

身

寒

微

的

官

员

开

始

担

任

重

要

职

务。

他们断案,往往更重证据、条文,

对

于

那

些

依

靠

人

情

关

系、

惯

常

在

法

律

边

缘

游

走

的

世

家

子

弟

和

豪

强

来

说,

这

些

“

不

通

世

故”

的

法

官,

成

了

令

人

头

疼

的

存

在。

地方上,变化更为显著。

许多新上任的县令、刺史,

出

身

或

寒

素,

或

为

世

家

旁

支

但

接

受

了

新

式

教

育,

他

们

带

着

朝

廷

颁

发

的

《

吏

治

要

则》

和

在

进

士

馆

学

到

的

实

务

知

识

走

马

上

任。

或许缺乏地方根基和人脉,但他们通常更敢于触碰地方豪强的利益,

更

注

重

劝

课

农

桑、

兴

修

水

利、

清

查

户

籍

等

基

层

治

理。

他们施政的依据,往往是朝廷的新法和那些廉价的官版实用书籍,

而

非

地

方

势

力

的

意

志

或

世

家

的

惯

例。

尽管阻力重重,磕磕绊绊,

但

越

来

越

多

的

地

方,

开

始

出

现

吏

治

相

对

清

明、

政

令

更

为

通

达

的

新

气

象。**

当然,新贵的崛起并非一帆风顺。

他们缺乏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雄厚的财力支持,在官场中时常感到孤立。

他

们

的

务

实

作

风

有

时

被

讥

为

“

吏

才”

而

非

“

宰

相

器”,

他

们

的

直

言

敢

谏

被

视

为

不

懂

规

矩。

暗中的排挤、公务上的掣肘、甚至恶意的中伤,从未停止。

一

些

保

守

的

世

家

官

员,

依

旧

掌

握

着

不

少

要

职

和

话

语

权,

对

这

些

“

骤

进”

的

寒

门

同

僚,

心

怀

复

杂

的

优

越

感

与

不

安。

然而,这股新生力量,已经扎根,并且日益壮大。

他们或许单个的力量尚显薄弱,

但

通

过

同

年、

同

乡、

同

出

身

官

学

甚

至

同

为

李

瑾

门

生

的

关

系,

他

们

之

间

形

成

了

一

种

新

型

的

、

以

政

见

和

出

身

背

景

为

纽

带

的

联

系。

他们常常在休沐日聚会于长安一些不起眼的酒肆或某位同僚的宅邸,

不

是

为

了

风

雅

的

诗

文

唱

和,

而

是

交

流

各

地

见

闻、

讨

论

政

务

难

题、

甚

至

是

交

换

那

些

廉

价

实

用

书

籍

的

阅

读

心

得。

这种联系,

不

如

世

家

的

姻

亲

网

络

那

般

牢

固

和

广

泛,

却

更

加

务

实

和

具

有

内

在

的

凝

聚

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诉求——打破门第限制,凭才干获取晋升;也有着共同的政治靠山——那位不断提拔寒门、推动改革的李相,以及背后默许甚至支持这一切的帝后。

宣政殿的议事已近尾声。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洒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也

照

亮

了

那

些

新

面

孔

脸

上

日

益

增

长

的

自

信

与

担

当。

李瑾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

在

那

些

世

家

老

臣

复

杂

的

面

容

上

稍

作

停

留,

最

后

落

在

卢

承

庆、

孙

伏

伽

等

人

挺

直

的

背

影

上。

他知道,新旧交替的过程远未结束,博弈与摩擦仍将持续。

但

无

可

否

认

的

是,

一

股

新

的

力

量

已

经

崛

起,

他

们

来

自

更

广

阔

的

天

地,

带

着

不

同

于

旧

有

阶

层

的

思

维

与

能

力,

正

在

一

点

一

点

地

渗

透

进

帝

国

的

肌

体,

成

为

支

撑

这

个

庞

大

国

家

继

续

向

前

运

转

的

新

的

骨

骼

与

血

肉。

科举风云,席卷而至。

寒

门

新

贵,

砥

柱

初

成。**

时代的潮水,正在不可逆转地,冲刷、改变着权力的河床。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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