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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瑾奏平边策

书名:娶妻媚娘改唐史 作者:鹰览天下事

字:

第92章 瑾奏平边策

贞观二十六年的盛夏,长安城笼罩在一片令人昏昏欲睡的燠热之中。然而,皇城之内,尤其是紫宸殿与两仪殿之间流转的政事与人心,却比这天气更加灼热、也更加暗流汹涌。“二圣临朝”的新格局,在最初月余的试探、适应与表面平静后,其深层的影响与博弈,正如同地壳下涌动的岩浆,开始寻找着释放与喷薄的裂隙。皇后武媚娘端坐垂帘之后,以其日益精熟的政务处理能力和皇帝毫无保留的信赖,将帝国的日常行政机器运转得越发顺畅高效,其个人权威与对朝政的影响力,也随之水涨船高。然而,无论是皇帝、皇后,还是朝堂上嗅觉敏锐的重臣们都清楚,

内

政

的

稳

固

与

高

效,

固

然

是

国

家

根

本,

但

真

正

能

够

为

一

个

朝

代、

一

位

帝

王

甚

至

一

位

摄

政

者

烙

下

不

朽

印

记

的,

往

往

是

对

外

的

赫

赫

武

功

与

开

疆

拓

土。

尤其对于新近确立“二圣”名分、仍需进一步巩固无上权威的帝后而言,一次辉煌的对外胜利,其政治意义无可估量。

皇帝李治的身体,在盛夏的精心将养下,已基本恢复日常理事的能力,只是精力终究大不如前,难以承受长期、高强度的军国重务操劳。他内心深处,未尝不存着效仿父皇太宗皇帝,建不世之功以彪炳史册的雄心。然而,去岁那场几乎夺去他性命的风疾,如同悬顶之剑,时刻提醒着他身体的极限。他需要有人能够替他运筹帷幄,将这份潜在的雄心,转化为切实可行、且胜算颇大的战略规划。

皇后武媚娘同样在思虑此事。垂帘听政,虽已确立其政治地位,但在“女主”身份仍备受传统士大夫暗中非议的当下,若能辅佐皇帝取得一场重大的对外军事胜利,无疑将极大地堵住悠悠众口,并将她的政治声望推向一个全新的、更加稳固的高度。然而,她对具体军务,尤其是大规模远征的统帅、后勤、战术等细节,终究不如对民政那般熟稔。她需要一双能够洞察全局、精通军略、且绝对忠诚可靠的“眼睛”和“手臂”,来为她、也为皇帝,绘制这幅宏伟的武功蓝图。

这个“眼睛”和“手臂”的人选,几乎不言自明。

同

中

书

门

下

三

品

李

瑾,

不

仅

是

“

实

学”

新

政

的

旗

手,

更

是

在

“

督

行

实

务”

过

程

中,

深

入

接

触

过

边

镇

防

务、

军

械

制

造、

粮

秣

转

运

等

军

事

相

关

事

务

的

能

臣。

他

的

思

维

方

式

务

实

而

富

于

远

见,

常

有

出

人

意

表

却

又

切

中

要

害

的

见

解。

更

重

要

的

是,

他

是

帝

后

二

人

最

核

心

的

政

治

盟

友

之

一。

由他提出一份系统性的对外战略,再合适不过。

李瑾自然也洞悉了这微妙的政治气候与帝后的期待。事实上,关于未来帝国的对外战略,尤其是如何解决太宗皇帝晚年耿耿于怀、数次亲征却未能竟全功的

高

句

丽

问

题,

以

及

如

何

应

对

西

北

吐

蕃

的

崛

起

与

北

方

草

原

民

族

的

潜

在

威

胁,

他心中早已有了一套超越时代的、系统性的思考。这并非一时兴起的狂想,而是基于他“格物所”多年来对四方地理、物产、军情的持续收集分析,对“实学”成果(尤其是航海、军械、工程)军事化应用的推演,以及对历史经验教训的深刻总结。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份思考化为正式的“

平

边

策”

呈

于

御

前。**

如今,“二圣临朝”格局初定,帝后皆有建功立业以固权威的内在需求,而国内经过数年“建言十二事”的推行与休养生息,府库渐丰,民心稍安,正是将战略构想付诸朝议、乃至未来付诸实施的最佳时机。

七月初一,大朝。紫宸殿内,虽然撤去了前几月因皇帝畏风而设的厚重帷幔,但御座之侧那架紫檀木座屏与月白素纱垂帘,已成为殿中固定的陈设,无声地宣告着“二圣”的存在。朝会议罢几项紧要的漕运、盐政事务后,李瑾出列,手持一卷装帧精美的奏疏,朗声道:“陛下,皇后殿下,臣有

本

奏,

事

关

国

家

边

防

大

计,

四

夷

长

久

之

安。

臣

不

揣

冒

昧,

谨

以

平

生

所

学

所

思,

草

拟《

平

边

策》

一

疏,

恭

呈

御

览,

伏

乞

圣

裁。**”

“平边策”三字一出,殿中气氛为之一凝。许多官员,尤其是武将和熟悉边事的文臣,精神都是一振。自贞观后期以来,对外大规模用兵已相对减少,朝廷重心多在内部治理与巩固既有疆土。如今这位以“实学”、“新政”闻名的新贵宰相,竟然率先提出了系统的“平边”方略,如何不引人瞩目?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也微微蹙眉,目光锐利地看向李瑾。

“李卿有何良策,但说无妨。”

御座上,皇帝李治坐直了身体,眼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垂帘之后,武媚娘的身影似乎也微微前倾。

“谢陛下,皇后殿下。”

李瑾展开奏疏,但并未完全照本宣科,而是以清晰有力的声音,开始陈述其核心思想:“臣闻,

国

家

虽

安,

忘

战

必

危。

太

宗

文

皇

帝

在

日,

扫

灭

群

雄,

四

夷

宾

服,

开

亘

古

未

有

之

盛

世。

然

树

欲

静

而

风

不

止。

东

有

高

句

丽,

占

我

汉

四

郡

旧

壤,

恃

险

负

隅,

屡

抗

王

师,

实

为

东

方

心

腹

之

患;

西

有

吐

蕃,

崛

起

高

原,

其

主

松

赞

干

布

虽

逝,

然

其

国

力

日

增,

屡

侵

吐

谷

浑,

窥

我

河

湟,

乃

西

陲

肘

腋

之

忧;

北

有

薛

延

陀

余

部

及

新

兴

之

回

纥

等

部,

时

叛

时

服,

如

野

草

燎

原,

需

常

加

戒

备。

此

三

者,

形

势

不

同,

故

当

其

策

亦

当

有

别。”

他首先点明了当前帝国周边最主要的三个战略方向与潜在对手,定性清晰。

“然,

用

兵

之

道,

在

于

知

己

知

彼,

在

于

因

势

利

导,

更

在

于

以

己

之

长,

攻

彼

之

短。”

李瑾继续道,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大唐之

长,

在

于

国

力

雄

厚,

人

口

繁

庶,

文

化

昌

明,

更

在

于

陛

下

圣

明,

朝

政

清

明,

新

政

卓

有

成

效,

府

库

渐

盈,

此

为

用

兵

之

本。

而

我

大

唐

之

新

长,

尤

在

于

‘

实

学’

勃

兴,

格

物

之

技

日

新

月

异,

可

转

化

为

强

军

利

器

与

胜

战

之

道!”

他巧妙地将“新政成效”、“实学成果”与对外用兵的潜力挂钩,为后续的具体策略提供了理论和物质基础。

“故臣之《平边策》,其要有三,曰

东

定、

西

抚、

北

防,

而

贯

穿

其

中

者,

乃

一

个

‘

新

’

字。**”

李瑾开始进入核心部分。

“其一,

东

定

高

句

丽。

高

句

丽

倚

山

临

海,

城

坚

池

深,

气

候

苦

寒,

太

宗

时

数

征

未

能

尽

全

功,

非

战

之

罪,

实

因

其

地

理

与

后

勤

之

难。

故

再

征

高

句

丽,

不

可

再

循

旧

辙,

必

须

出

奇

制

胜,

多

路

并

进,

长

期

消

耗。

臣

之

策

有

四:**”

“一,

大

力

发

展

海

军,

建

强

大

舟

师。

利

用

我

朝

改

良

之

海

船,

组

建

专

司

渡

海

作

战

与

运

输

之

水

师。

未

来

征

高

句

丽,

可

以

水

师

载

精

兵,

自

登

州、

莱

州

出

海,

避

开

辽

西

陆

路

险

阻

与

高

句

丽

重

兵

防

线,

直

接

在

高

句

丽

腹

地

沿

海(

如

大

同

江

口、

汉

江

口)

登

陆,

开

辟

第

二

战

场,

与

陆

路

大

军

形

成

东

西

夹

击

之

势。

水

师

更

可

负

责

粮

秣

军

械

的

海

上

补

给,

大

大

减

轻

陆

路

漫

长

后

勤

线

的

压

力。”

他提出了利用新兴海军进行跨海登陆作战的大胆构想,这在当时无疑是极具创新性的战略思路。

“二,

改

良

军

械,

尤

其

是

攻

城

器

具。

高

句

丽

多

山

城,

易

守

难

攻。

当

集

中

‘

格

物

所’

及

天

下

巧

匠,

研

制

更

具

威

力

的

抛

石

机(

可

考

虑

以

配

重

代

替

人

力

拉

拽,

增

大

射

程

与

精

度)、

更

加

坚

固

耐

用

的

云

梯

冲

车,

以

及

…

可

远

距

离

大

面

积

杀

伤

的

火

攻

器

具(

臣

已

有

粗

浅

构

想)。

以

技

术

优

势,

摧

毁

其

城

防

信

心。”

他提到了超越时代的军事技术革新方向。

“三,

稳

固

后

方,

分

化

瓦

解。

联

络

高

句

丽

南

部

的

新

罗,

许

以

利

益,

使

其

从

南

方

牵

制;

对

高

句

丽

内

部,

可

用

间

散

布

谣

言,

招

抚

其

不

满

贵

族

与

边

将,

从

内

部

动

摇

其

统

治。

此

为

伐

交

伐

谋。**”

“四,

不

求

速

胜,

而

求

必

胜。

可

制

定

三

年

或

五

年

方

略,

第

一

年

主

要

进

行

水

师

建

设、

军

械

改

良、

后

勤

基

地

建

设

与

外

交

准

备;

第

二

年

开

始

进

行

试探性进攻与消耗;第三年或之后,待其疲敝、内部分化、我准备充分时,再发动决定性总攻。以国力碾压,以时间换空间。”

他提出了一个长期的、系统性的战略规划,迥异于传统的短期决战思维。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李瑾清朗的声音在回荡。许多武将,如

兵

部

尚

书

等,

眼

中

已

是

异

彩

连

连。

跨海登陆、军械革新、长期消耗、伐谋伐交……这些思路,与他们传统的作战经验截然不同,却又似乎直指征高句丽屡屡受挫的痛点,令人耳目一新,细思之下又觉极有道理。

“其二,

西

抚

吐

蕃。

吐

蕃

地

处

高

原,

地

广

人

稀,

气

候

严

酷,

我

军

深

入

作

战

极

为

不

利。

且

其

新

主

年

幼,

国

内

贵

族

纷

争,

暂

无

大

举

东

侵

之

力。

故

对

吐

蕃,

当

以

‘

抚’

为

主,

‘

防’

为

辅。”

李瑾话锋转向西方。

“抚,在于

加

强

羁

縻,

稳

定

河

湟。

可

选

派

能

吏

干

臣,

经

营

陇

右、

河

西,

招

抚

吐

谷

浑

残

部

及

党

项、

羌

等

部

族,

赐

予

官

爵,

开

通

互

市,

使

其

成

为

大

唐

与

吐

蕃

之

间

的

缓

冲

与

屏

障。

同

时,

可

适

度

恢

复

与

吐

蕃

的

和

亲

议

题(

需

严

格

设

定

条

件),

或

遣

使

交

好,

稳

住

其

国

内

主

和

势

力,

为

我

专

心

经

营

东

方

争

取

时

间。**”

“防,在于

固

守

要

冲,

加

强

边

备。

在

鄯

州、

凉

州、

松

州

等

战

略

要

地,

增

修

城

堡,

囤

积

粮

草,

训

练

精

兵。

尤

其

要

利

用

吐

蕃

骑

兵

善

于

野

战

而

短

于

攻

城

的

特

点,

构

筑

坚

固

的

防

御

体

系,

使

其

无

隙

可

乘。

同

时,

可

派

遣

小

股

精

锐,

深

入

高

原

边

缘

进

行

侦

察

与

袭

扰,

掌

握

其

动

向。

总

之,

对

吐

蕃,

在

未

来

十

年

内,

当

以

稳

定

现

有

边

界、

防

止

其

坐

大

为

第

一

要

务,

非

有

绝

对

把

握,

不

可

轻

启

大

规

模

战

端。”

他对吐蕃采取了务实的守势战略,体现了集中力量解决主要矛盾的思想。

“其三,

北

防

诸

胡。

北

方

草

原,

部

族

纷

繁,

此

起

彼

伏。

对

其

策,

当

以

‘

防’

为

本,

辅

以

‘

抚’

与

‘

分’。

加

强

朔

方、

河

东、

幽

州

等

北

边

重

镇

的

防

御

力

量,

广

设

烽

燧,

加

强

巡

逻。

对

于

愿

意

内

附

或

臣

服

的

部

族,

予

以

妥善安置,赐予牧地,但需分散其部落,防止其坐大。对于桀骜不驯、屡屡犯边者,则坚决以精兵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予以打击,

但

不

求

占

其

地,

而

以

歼

灭

其

有

生

力

量、

震

慑

其

他

部

落

为

主。

同

时,

可

利

用

草

原

部

落

之

间

的

矛

盾,

扶

此

抑

彼,

使

其

互

相

制

衡,

无

力

南

顾。”

他对北方游牧民族采取了灵活的防御与制衡策略。

最后,李瑾总结道:“陛下,皇后殿下,

此

《

平

边

策》,

东

定

为

主,

西

抚

北

防

为

辅,

三

者

相

辅

相

成,

构

成

未

来

十

年

我

大

唐

对

外

经

略

之

基

本

方

略。

其

核

心,

在

于

依

托

国

力,

发

挥

新

学

新

技

之

长,

循

序

渐

进,

谋

定

后

动。

若

能

依

此

策

稳

步

推

行,

先

以

数

年

时

间

强

水

师、

利

军

械、

实

边

备、

固

后

方,

待

时

机

成

熟,

陛

下

振

长

策

而

御

宇

内,

则

高

句

丽

可

平,

西

陲

可

宁,

北

疆

可

靖,

太

宗

皇

帝

未

竟

之

志

可

成,

我

大

唐

之

天

威,

将

光

耀

万

邦,

泽

被

千

秋!

此

乃

臣

肺

腑

之

言,

拳

拳

之

心,

伏

惟

圣

鉴!**”

李瑾奏毕,双手将《平边策》奏疏高举过顶,由内侍接过,呈送御前。

紫宸殿内,一片长时间的沉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衣袍摩擦的窸窣声。这份《平边策》的内容太过宏大,也太过具体,尤其是对高句丽的战略构想,打破了传统陆路征伐的思维定式,引入了海军、技术、长期规划等全新要素,其冲击力可想而知。

御座上,皇帝李治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卷奏疏,胸膛微微起伏,脸上交织着震惊、激动与深思。他仿佛看到了父皇未竟的伟业在自己手中实现的可能,也看到了这份战略背后所蕴含的、能将帝国推向更高巅峰的巨大潜力。更重要的是,这份策略务实、系统,并非好高骛远的空谈,且有“实学新政”的成果作为支撑,可行性似乎大增。

垂帘之后,武媚娘的身影一动不动,但那双隔着纱帘望向李瑾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她听懂了这份《平边策》更深层的政治含义——这不仅是拓土开疆的军事蓝图,更是巩固“二圣”权威、彰显新政成效、并将李瑾及其代表的“实学”力量推向帝国武功建设最前沿的绝佳载体。若能成功,其政治收益将无可估量。

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面色凝重至极。他们从这份策略中,不仅看到了军事上的革新,更嗅到了浓烈的政治气息。李瑾此举,无疑是在“二圣”新格局下,主动争取在最具威望的军事领域的话语权。一旦此策被采纳并推行,李瑾的地位和影响力将更加稳固,而他们这些以“经史”、“礼法”立身的老臣,在“武功”这一硬指标面前,将显得更加被动。

终于,皇帝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李卿……此《平边策》,

深

谋

远

虑,

老

成

谋

国,

诚

为

不

刊

之

论!

朕……要细细研读。诸卿,对此策,有何见解?”

他直接将《平边策》定性为“不刊之论”,其倾向已不言自明。朝堂之上,一场围绕着这份足以影响帝国未来数十年国运的宏大战略的激烈辩论与深远博弈,就此拉开了序幕。而李瑾,已然将自己的名字,与帝国未来最辉煌的武功梦想,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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