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城堡里的发霉面包，海面上的移动长城

大凉开元十年，夏。

南洋，满刺加海峡。

这里的天气热得让人发疯。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仿佛要将一切都晒化。

圣地亚哥城堡，这座由花岗岩和红砖砌成的西洋堡垒，像只巨大的螃蟹，盘踞在海峡最窄处。城墙上架着几十门重型加农炮，封锁了所有的航道。

佛郎机总督阿尔瓦雷斯，正坐在阴凉的总督府里，喝着冰镇的葡萄酒，心情惬意。

“总督阁下，大凉的舰队来了。”

副官匆匆跑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来了多少？”阿尔瓦雷斯不以为意地摇晃着酒杯。

“三艘……不，是五艘那种冒着黑烟的大船！还有几十艘武装商船！”

副官擦了擦汗。

“他们封锁了港口！就在咱们的炮火射程之外，一字排开，像是一堵墙！”

“封锁？”

阿尔瓦雷斯笑了，笑得不屑一顾。

“这帮东方蛮子，真以为有了几艘大船就能在海上称王称霸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满刺加的位置。

“这里是咽喉！所有的商船都要经过这里！他们封锁了港口，咱们也就是少收点税。可他们的商队过不去，损失的是他们！”

“耗着吧。”

阿尔瓦雷斯重新坐下。

“咱们城堡里囤积了一年的粮食和淡水。我就不信，他们在海上飘着，能比咱们在城堡里过得舒服？”

……

然而，阿尔瓦雷斯想错了。

大凉的舰队，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在海上“飘着”。

在“镇远号”的掩护下，一支庞大的工程船队靠上了距离城堡十里外的一座荒岛。

这座岛原本只是个补给点，但现在，成了大凉的前进基地。

“卸货！动作快点！”

铁头光着膀子，扛起一箱沉重的部件跳上沙滩。

那是预制板房和海水淡化装置。

几天之内，荒岛上就建起了一座设施完备的军营。甚至还修了一个简易的码头。

“哥，咱们就在这儿耗着？”

铁头看着远处那座坚固的城堡，有点手痒

。

“那乌龟壳确实硬，但咱们的重炮也不是吃素的。轰他几炮试试？”

“不急。”

江鼎躺在行军椅上，手里拿着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椰子。

“咱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拆房子的。”

江鼎吸了一口椰汁，指了指海峡。

“阿尔瓦雷斯以为我们封锁是为了逼他决战。错了。”

“我们是在截流。”

“截谁的流？”铁头问。

“截那些原本要进满刺加补给的西洋商船。”

江鼎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传令下去。”

“在咱们的荒岛码头挂上牌子：‘大凉自由贸易区’。”

“凡是路过的商船，不管哪国的，只要不进满刺加，来咱们这儿补给，水和食物……半价！”

“而且，咱们这儿还卖丝绸、瓷器、茶叶，价格比满刺加便宜两成！”

这一招，叫“另起炉灶”。

满刺加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是补给点和贸易中转站。如果大凉在旁边建了一个更便宜、更方便、服务更好的中转站……

那满刺加这只“螃蟹”，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

半个月后。

海峡上的局势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应该驶向满刺加港口的各国商船，纷纷掉转船头，驶向了大凉控制的那座荒岛。

那里热闹非凡。

码头上堆满了货物，酒馆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大凉的银元成了这里的通用货币，甚至连那些西洋水手，也都学会了用蹩脚的汉话讨价还价。

而反观满刺加。

港口空空荡荡，连只海鸥都不愿意停留。

城里的商铺关门了，税收断了。更要命的是，那些习惯了靠过往商船“吃拿卡要”的驻军和官员，现在没了油水，一个个怨声载道。

“总督阁下！不能再等了！”

财政官拿着赤字累累的账本，冲进了总督府。

“再这么下去，下个月的军饷都发不出来了！士兵们已经开始偷卖军火给那些土著了！”

阿尔瓦雷斯的脸色铁青。

他看着窗

外那片死寂的海面，又用望远镜看了看远处那个喧闹的荒岛。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那不是一群只懂杀戮的蛮子。

那就是一个个精明到骨子里的武装商人。他们用大炮保护生意，用生意瓦解敌人。

“进攻！”

阿尔瓦雷斯拔出佩剑，歇斯底里地吼道。

“出动舰队！去把那个该死的荒岛给我轰平了！”

“可是总督……咱们的船……”

副官指了指港口。

那几艘佛郎机战舰，因为长期缺乏维护，船底已经长满了藤壶，帆布也破破烂烂。

“管不了那么多了！全部出击！”

阿尔瓦雷斯知道，这是最后的博弈。如果不能摧毁大凉的贸易点，满刺加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

海面上。

五艘破旧的佛郎机战舰，晃晃悠悠地驶出了港口。

而在他们对面。

早已等候多时的大凉“黑烟舰队”，已经升火待发。

“镇远号”上，郭鲨鱼看着那些像是从博物馆里开出来的旧船，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

“这帮红毛鬼，是来碰瓷的吧？”

他转过头，看向江鼎。

“丞相，打吗？”

“打。”

江鼎放下了手里的椰子。

“既然他们不想做生意，非要送死。”

“那就送他们一程。”

“给他们看看，什么叫……工业化的葬礼。”

“开炮！”

“轰——！！！”

大凉舰队的侧舷齐射。

密集的炮火覆盖了那几艘可怜的木船。没有悬念，没有反转。在蒸汽动力和线膛炮的精准打击下，佛郎机舰队甚至没能进入射程，就被炸成了海面上的碎片。

阿尔瓦雷斯在城堡上，亲眼看着这一切。

他手里的剑掉了。

他知道，满刺加完了。

那个属于西洋列强垄断东方航线的时代，在其这一声炮响中，彻底终结。

大凉的旗帜，将从这个咽喉开始，插遍南洋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