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战报抵京朝野惊

长安城笼罩在一层令人窒息的阴霾之中。

太极殿内，朝会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

距离太子李承干率领那三千老弱病残出征，已经整整过去了八日。

八天时间，前线没有传回半点只言片语。

坊间早就传疯了。

所有人都笃定太子必死无疑，十万突厥铁骑随时会踩碎长安城的城门。

文臣阵营里，吏部尚书王圭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双手捧著玉笏板，几步迈出队列，扑通一声跪在御阶之下。

“陛下！”

王圭的声音悲愤交加，甚至带上了几分凄厉。

“太子狂妄误国，带着三千残废去挑衅突厥主力，如今杳无音信，必然是全军覆没了！”

“太子自己送命事小，但他此举绝对已经彻底激怒了夷男可汗。”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达罪己诏，昭告天下以安抚突厥怒火，并速速备妥岁币与和亲队伍，前往突厥大营请罪啊。”

这番话极其难听，几乎是把李承干钉在了大唐罪人的柱子上。

武将队列里，程咬金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一把扯开朝服的领口，指著王圭的鼻子破口大骂：

“王老狗你放屁！”

“殿下在前面拿命给你们这帮软骨头争取时间，你倒好，在这儿连岁币都准备上了。”

“俺老程今天非得撕了你那张臭嘴。”

程咬金卷起袖子就要往上冲，旁边的尉迟恭也握紧了拳头，虎视眈眈地盯着那群文臣。

长孙无忌站在文官首位，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衣袖。

他瞥了程咬金一眼，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卢国公何必动怒，王尚书所言句句都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

长孙无忌转身面向龙椅，微微躬身。

“陛下，太子此番未经深思熟虑便轻启战端。”

“若真因为他带去的那三千人惹恼了夷男，导致长安生灵涂炭，太子万死难辞其咎。”

“臣以为，若真到了那一步，当削去太子宗室籍贯，以平息这场天大的祸端。”

字字诛心。

长孙无忌连太子的死后名分都要直接剥夺。

太极殿内瞬间乱作一团，文臣和武将互相指著鼻子对骂，唾沫星子横飞。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两只手死死抠著龙椅的雕龙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长孙无忌那些话简直是在拿刀剜他的心。

他既悲痛于那个逆子为了逞强白白送了性命，又愤怒于满朝文武在这个时候毫不留情地落井下石。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猛地站起身。

他右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刚准备拔剑强行压下这帮主和派的叫嚣。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尖锐的通报声。

“报！！！”

这一嗓子刺破了太极殿的喧闹。

一名浑身是血的百骑司斥候直冲入殿。

他背后插著三面代表最高军情的红翎，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大殿正中央。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那斥候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双手高高举起一个被汗水和血水完全浸透的蜡封军报。

他扯著嘶哑到极点的嗓子拼命大吼。

“云州八百里加急！”

“平虏大将军、太子殿下军报！”

满朝文武的心头都在此刻狂跳起来。

王圭冷笑了一声。

他毫不掩饰脸上的讥讽，断言道。

“八百里加急，必是云州城破的噩耗了，大家这就准备给太子殿下发丧吧。”

长孙无忌垂下眼帘，已经在肚子里快速打起了腹稿。

他正盘算著一会怎么借着这份噩耗，彻底把东宫的残余势力连根拔起。

老太监王德连滚带爬地跑下御阶，颤抖著双手从斥候手里接过那份军报。

他甚至不敢低头看一眼，赶紧转身呈到李世民的御案前。

李世民跌坐回龙椅上。

他深吸了一大口气，做好了承受丧子之痛的心理准备。

双手发著抖，李世民一点点撕开外面那层厚厚的火漆，将信纸抽出。

他的目光扫向信纸的第一行。

只看了一眼。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整个人彻底僵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在等皇帝发丧，魏征往前走了一步，刚准备开口说些节哀劝慰的话。

却见李世民拿着信纸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着，李世民仰起头。

一声歇斯底里的狂笑在太极殿内轰然爆发。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笑得连眼泪都飙了出来，整个人近乎癫狂。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御案。

御案上的奏折毛笔散落一地。

李世民指著阶下王圭等人的鼻子，毫不顾忌帝王威仪地大骂。

“放屁！”

“全是放狗屁！”

李世民一把将战报砸在王德的脸上，大声嘶吼。

“王德，给朕念！”

“大声点念，让这帮狗东西好好听听！”

王德慌忙捡起战报，借着大殿里的光亮定睛一看，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扯著嗓门高喊，声音直接破了音。

“渭水北岸，太子殿下以火器全歼执失思力两万前锋精锐，生擒敌将执失思力。”

“死守云州三日，破敌六万。”

“杀敌两万余！”

“突厥公主阿史那月阵前倒戈，率部归唐。”

“夷男可汗大败，弃甲北逃。”

王德那破锣嗓子在空旷的大殿里不断回荡，每一句话都化作了实打实的雷霆重锤。

这极致的数据轰炸直接把满朝文武砸懵了。

王圭原本还跪在地上，听完这几句，双腿彻底软成了一滩烂泥，瘫倒在金砖上直翻白眼。

长孙无忌面色惨白，连退了三大步。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殿柱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魏征瞪大了眼睛，一把揪断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山羊胡，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啊。”

程咬金先是呆滞了片刻。

随即，他扯著破锣嗓子爆发出震碎殿瓦的狂吼。

“俺就知道！”

“太子殿下就是神仙下凡！”

“三千破十万！大唐万胜！”

尉迟恭等一众武将热血沸腾，齐刷刷地双膝跪地，扯著嗓门高呼万胜。

武将们的狂热欢呼与文臣们面如死灰的颓败形成了鲜明到极点的对比。

就在群臣震撼得连魂都找不着北的时候，王德突然吞了口唾沫。

他看着战报最底下附带的一张小纸条，五官挤在一起，表情变得极为古怪。

王德张了张嘴，念也不是，不念也不是。

李世民大手一挥。

“念完！战报上写的什么，一个字不差地给朕念出来。”

王德哆嗦著嘴唇，低头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太子殿下亲笔附言。”

“突厥已退，孤要加钱。”

这八个字一出，全场激昂的气氛瞬间凝固住了。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崩坏了表情。

这到底是打了多大的胜仗，才能在这种呈送朝堂的军报上公然要钱。

李世民愣了足足三秒钟。

随后，他爆发出比刚才还要放肆一百倍的大笑声。

“好一个逆子！”

“好一个要加钱！”

李世民猛地转身，大手一挥，直接下达了圣旨。

“传朕旨意！”

“开内帑！”

“开国库！”

“沿途给朕设下驿站，最高规格犒军！”

“礼部着手准备大典，朕要亲自到城外十里长亭，接朕的逆子，给他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