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八百里加急！一张藏在竹管里的蚂蚁小字，让朱老四破防

半年。

半年。

周先生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默念了一遍。

半年前。

他不敢往细处想。

他抬起头。装作不经意地问。

“他在塔上一刻钟，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说。”

“也不写？”

“也不写。”

“也不带人上去？”

“也不带人上去。”

“就那么站着？”

“就那么站着。”

哈桑把最后一颗瓜子嗑了。

把瓜子壳吐出来，放到那个专门盛瓜子壳的小碟子里。

“我兄弟说，有一次，他被法王留下来在永兴城吃饭。饭桌上他壮著胆子问了一个问题。”

“问什么？”

“问法王每天上塔。是在看什么。”

“法王怎么答的？”

“法王没立刻答。法王放下了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法王说了三个字。”

周先生等了一下。

哈桑没立刻说出来。

哈桑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三个字按音节排一排。

这种事对哈桑来讲不容易。汉话他会一些，但他记的方式是按音不按字。法王说的那三个字，大概是被他兄弟讲了一遍，他兄弟又用蹩脚的汉话讲给哈桑，哈桑又得自己再凑出来。

他凑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咽下去。

咽得很慢。

“东。”

哈桑念了第一个字。

那个发音不太准。但那个字周先生听得懂。

“海。”

第二个字。

这个字周先生也听得懂。

“归。”

第三个字。

哈桑念完之后，自己摇了摇头。

“我兄弟说，他听了几天才琢磨明白。法王说的就是这三个字。”

“东海归。”

“这是什么意思？”哈桑问。

他是真的在问。

他自己想了很久，没想明白这三个字串起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他来问周先生。

周先生这种安静的会算账的汉人。在哈桑眼里，大概是天底下最懂汉字的人。

周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

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

他没尝出味来。

他只是借着这一口茶。

把刚才那三个字，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东。

海。

归。

他把茶碗放下。

对哈桑笑了一下。

“我也不太懂。”

“可能是法王给自己起的什么号吧。我们汉人喜欢起号。一个号有一个意思。”

“起号？”

“嗯。起号。”

“你们汉人事真多。”哈桑摇头。“一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号。一个谥号。我们天方人就一个名字。”

“是是是。”

周先生陪着笑。

哈桑没再追问。

哈桑大概也是真的觉得这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又喝了一会儿茶。

吃了一会儿瓜子。

跟周先生扯了一些自己路上遇到的怪事。聊了聊崇安镇这半年涨没涨价。说了说自己什么时候会再来。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

哈桑站起身。

拍了拍褡裢。

“我走了。”

“您住哪儿？”

“老地方。”

“晚上来吃饭？”

“看心情。”

哈桑哈哈一笑。

撩开门帘。

走出去了。

周先生站在门口。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码头方向的人流里。

然后他转身。

把茶铺的门关上。

把帘子放下。

把门后那块写着“歇业”的小木牌挂出来。

这是他每个月只会做几次的动作。

每一次都是因为有要送出去的密报。

他走到柜台后面。

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极薄极小的纸。

那种纸能塞进一截细竹管里。

他坐下。

研墨。

研得很仔细。

他写字之前，先把今天哈桑说的话，在脑子里完整过了一遍。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停顿。

然后他动笔。

字小到只有蚂蚁大。

“天方商人哈桑。半年后再至崇安。今日清风阁中独饮。期间言及其兄弟从极西归。称该方之法王近日有变。每日傍晚独自登永兴城最高之塔。立于塔上‘东’字位下。望东方。一刻钟。日日如此。半年。”

“其兄弟问法王所望。”

“法王答三字。”

他停了一下。

把那三个字，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写在了最后。

“东。海。归。”

他写完之后看了一遍。

把纸吹干。

卷起。

塞进那截最细的竹管里。

封上。

他从后门走出去。

把竹管交给一个早就在巷子里候着的小贩。

“老规矩。”

“放心。”

小贩把竹管塞进自己的菜筐底下。

挑起担子。

吆喝着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

崇安镇外的官道上。

一匹快马，从镇北方向出发。

换人不换马。

一路向北。

北京。

武英殿。

四日后。

王彦把那截被火漆封了三道的竹管，放在朱棣的御案上。

“陛下。崇安镇暗桩急报。”

朱棣抬眼。

看了一眼那截竹管。

他没有立刻动。

他把手里的那本折子先批完。

批完最后一个字。

他放下笔。

才伸手。把那截竹管拿过来。

拆火漆。

抽出里面那张被卷得极小的纸。

摊开。

纸上的字小得跟蚂蚁差不多。

朱棣这种岁数的人，看小字其实有些吃力。

但他没有让王彦掌灯。他自己把烛台挪到面前。借着烛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看完“天方商人哈桑”几个字。

他眼皮跳了一下。

看完“半年后再至崇安”几个字。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按住了那张纸的边角。

看完“独自登永兴城最高之塔”几个字。

他的呼吸，慢了半拍。

看完“立于‘东’字位下，望东方，一刻钟，日日如此，半年”几个字。

他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的最后三个字上。

东。

海。

归。

这三个字，周先生写得格外端正。

每一笔都不潦草。

仿佛周先生在写下它们的时候，心里也明白，这三个字，要被陛下亲眼读到。

东海归。

朱棣坐在御案后。

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东海归。”

他没有念出声。

只是嘴唇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搭在桌沿。

眼睛看着那张纸。

这三个字，他每一个都懂。

东。这个字不用解释。东方。日出的方向。

海。也不用解释。海水。东海。南海。北海。

归。这个字最简单，也最不简单。

归家的归。归来的归。归宿的归。

每一个字单独拎出来，他都懂。

可这三个字一组合在一起。

他看了半晌。

他不懂。

半年。

半年。

周先生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默念了一遍。

半年前。

他不敢往细处想。

他抬起头。装作不经意地问。

“他在塔上一刻钟，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说。”

“也不写？”

“也不写。”

“也不带人上去？”

“也不带人上去。”

“就那么站着？”

“就那么站着。”

哈桑把最后一颗瓜子嗑了。

把瓜子壳吐出来，放到那个专门盛瓜子壳的小碟子里。

“我兄弟说，有一次，他被法王留下来在永兴城吃饭。饭桌上他壮著胆子问了一个问题。”

“问什么？”

“问法王每天上塔。是在看什么。”

“法王怎么答的？”

“法王没立刻答。法王放下了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法王说了三个字。”

周先生等了一下。

哈桑没立刻说出来。

哈桑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三个字按音节排一排。

这种事对哈桑来讲不容易。汉话他会一些，但他记的方式是按音不按字。法王说的那三个字，大概是被他兄弟讲了一遍，他兄弟又用蹩脚的汉话讲给哈桑，哈桑又得自己再凑出来。

他凑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咽下去。

咽得很慢。

“东。”

哈桑念了第一个字。

那个发音不太准。但那个字周先生听得懂。

“海。”

第二个字。

这个字周先生也听得懂。

“归。”

第三个字。

哈桑念完之后，自己摇了摇头。

“我兄弟说，他听了几天才琢磨明白。法王说的就是这三个字。”

“东海归。”

“这是什么意思？”哈桑问。

他是真的在问。

他自己想了很久，没想明白这三个字串起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他来问周先生。

周先生这种安静的会算账的汉人。在哈桑眼里，大概是天底下最懂汉字的人。

周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

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

他没尝出味来。

他只是借着这一口茶。

把刚才那三个字，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东。

海。

归。

他把茶碗放下。

对哈桑笑了一下。

“我也不太懂。”

“可能是法王给自己起的什么号吧。我们汉人喜欢起号。一个号有一个意思。”

“起号？”

“嗯。起号。”

“你们汉人事真多。”哈桑摇头。“一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号。一个谥号。我们天方人就一个名字。”

“是是是。”

周先生陪着笑。

哈桑没再追问。

哈桑大概也是真的觉得这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又喝了一会儿茶。

吃了一会儿瓜子。

跟周先生扯了一些自己路上遇到的怪事。聊了聊崇安镇这半年涨没涨价。说了说自己什么时候会再来。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

哈桑站起身。

拍了拍褡裢。

“我走了。”

“您住哪儿？”

“老地方。”

“晚上来吃饭？”

“看心情。”

哈桑哈哈一笑。

撩开门帘。

走出去了。

周先生站在门口。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码头方向的人流里。

然后他转身。

把茶铺的门关上。

把帘子放下。

半年。

半年。

周先生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默念了一遍。

半年前。

他不敢往细处想。

他抬起头。装作不经意地问。

“他在塔上一刻钟，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说。”

“也不写？”

“也不写。”

“也不带人上去？”

“也不带人上去。”

“就那么站着？”

“就那么站着。”

哈桑把最后一颗瓜子嗑了。

把瓜子壳吐出来，放到那个专门盛瓜子壳的小碟子里。

“我兄弟说，有一次，他被法王留下来在永兴城吃饭。饭桌上他壮著胆子问了一个问题。”

“问什么？”

“问法王每天上塔。是在看什么。”

“法王怎么答的？”

“法王没立刻答。法王放下了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法王说了三个字。”

周先生等了一下。

哈桑没立刻说出来。

哈桑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三个字按音节排一排。

这种事对哈桑来讲不容易。汉话他会一些，但他记的方式是按音不按字。法王说的那三个字，大概是被他兄弟讲了一遍，他兄弟又用蹩脚的汉话讲给哈桑，哈桑又得自己再凑出来。

他凑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咽下去。

咽得很慢。

“东。”

哈桑念了第一个字。

那个发音不太准。但那个字周先生听得懂。

“海。”

第二个字。

这个字周先生也听得懂。

“归。”

第三个字。

哈桑念完之后，自己摇了摇头。

“我兄弟说，他听了几天才琢磨明白。法王说的就是这三个字。”

“东海归。”

“这是什么意思？”哈桑问。

他是真的在问。

他自己想了很久，没想明白这三个字串起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他来问周先生。

周先生这种安静的会算账的汉人。在哈桑眼里，大概是天底下最懂汉字的人。

周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

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

他没尝出味来。

他只是借着这一口茶。

把刚才那三个字，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东。

海。

归。

他把茶碗放下。

对哈桑笑了一下。

“我也不太懂。”

“可能是法王给自己起的什么号吧。我们汉人喜欢起号。一个号有一个意思。”

“起号？”

“嗯。起号。”

“你们汉人事真多。”哈桑摇头。“一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号。一个谥号。我们天方人就一个名字。”

“是是是。”

周先生陪着笑。

哈桑没再追问。

哈桑大概也是真的觉得这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又喝了一会儿茶。

吃了一会儿瓜子。

跟周先生扯了一些自己路上遇到的怪事。聊了聊崇安镇这半年涨没涨价。说了说自己什么时候会再来。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

哈桑站起身。

拍了拍褡裢。

“我走了。”

“您住哪儿？”

“老地方。”

“晚上来吃饭？”

“看心情。”

哈桑哈哈一笑。

撩开门帘。

走出去了。

周先生站在门口。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码头方向的人流里。

然后他转身。

把茶铺的门关上。

把帘子放下。

半年。

半年。

周先生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默念了一遍。

半年前。

他不敢往细处想。

他抬起头。装作不经意地问。

“他在塔上一刻钟，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说。”

“也不写？”

“也不写。”

“也不带人上去？”

“也不带人上去。”

“就那么站着？”

“就那么站着。”

哈桑把最后一颗瓜子嗑了。

把瓜子壳吐出来，放到那个专门盛瓜子壳的小碟子里。

“我兄弟说，有一次，他被法王留下来在永兴城吃饭。饭桌上他壮著胆子问了一个问题。”

“问什么？”

“问法王每天上塔。是在看什么。”

“法王怎么答的？”

“法王没立刻答。法王放下了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法王说了三个字。”

周先生等了一下。

哈桑没立刻说出来。

哈桑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三个字按音节排一排。

这种事对哈桑来讲不容易。汉话他会一些，但他记的方式是按音不按字。法王说的那三个字，大概是被他兄弟讲了一遍，他兄弟又用蹩脚的汉话讲给哈桑，哈桑又得自己再凑出来。

他凑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咽下去。

咽得很慢。

“东。”

哈桑念了第一个字。

那个发音不太准。但那个字周先生听得懂。

“海。”

第二个字。

这个字周先生也听得懂。

“归。”

第三个字。

哈桑念完之后，自己摇了摇头。

“我兄弟说，他听了几天才琢磨明白。法王说的就是这三个字。”

“东海归。”

“这是什么意思？”哈桑问。

他是真的在问。

他自己想了很久，没想明白这三个字串起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他来问周先生。

周先生这种安静的会算账的汉人。在哈桑眼里，大概是天底下最懂汉字的人。

周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

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

他没尝出味来。

他只是借着这一口茶。

把刚才那三个字，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东。

海。

归。

他把茶碗放下。

对哈桑笑了一下。

“我也不太懂。”

“可能是法王给自己起的什么号吧。我们汉人喜欢起号。一个号有一个意思。”

“起号？”

“嗯。起号。”

“你们汉人事真多。”哈桑摇头。“一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号。一个谥号。我们天方人就一个名字。”

“是是是。”

周先生陪着笑。

哈桑没再追问。

哈桑大概也是真的觉得这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又喝了一会儿茶。

吃了一会儿瓜子。

跟周先生扯了一些自己路上遇到的怪事。聊了聊崇安镇这半年涨没涨价。说了说自己什么时候会再来。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

哈桑站起身。

拍了拍褡裢。

“我走了。”

“您住哪儿？”

“老地方。”

“晚上来吃饭？”

“看心情。”

哈桑哈哈一笑。

撩开门帘。

走出去了。

周先生站在门口。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码头方向的人流里。

然后他转身。

把茶铺的门关上。

把帘子放下。

半年。

半年。

周先生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默念了一遍。

半年前。

他不敢往细处想。

他抬起头。装作不经意地问。

“他在塔上一刻钟，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说。”

“也不写？”

“也不写。”

“也不带人上去？”

“也不带人上去。”

“就那么站着？”

“就那么站着。”

哈桑把最后一颗瓜子嗑了。

把瓜子壳吐出来，放到那个专门盛瓜子壳的小碟子里。

“我兄弟说，有一次，他被法王留下来在永兴城吃饭。饭桌上他壮著胆子问了一个问题。”

“问什么？”

“问法王每天上塔。是在看什么。”

“法王怎么答的？”

“法王没立刻答。法王放下了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法王说了三个字。”

周先生等了一下。

哈桑没立刻说出来。

哈桑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三个字按音节排一排。

这种事对哈桑来讲不容易。汉话他会一些，但他记的方式是按音不按字。法王说的那三个字，大概是被他兄弟讲了一遍，他兄弟又用蹩脚的汉话讲给哈桑，哈桑又得自己再凑出来。

他凑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咽下去。

咽得很慢。

“东。”

哈桑念了第一个字。

那个发音不太准。但那个字周先生听得懂。

“海。”

第二个字。

这个字周先生也听得懂。

“归。”

第三个字。

哈桑念完之后，自己摇了摇头。

“我兄弟说，他听了几天才琢磨明白。法王说的就是这三个字。”

“东海归。”

“这是什么意思？”哈桑问。

他是真的在问。

他自己想了很久，没想明白这三个字串起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他来问周先生。

周先生这种安静的会算账的汉人。在哈桑眼里，大概是天底下最懂汉字的人。

周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

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

他没尝出味来。

他只是借着这一口茶。

把刚才那三个字，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东。

海。

归。

他把茶碗放下。

对哈桑笑了一下。

“我也不太懂。”

“可能是法王给自己起的什么号吧。我们汉人喜欢起号。一个号有一个意思。”

“起号？”

“嗯。起号。”

“你们汉人事真多。”哈桑摇头。“一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号。一个谥号。我们天方人就一个名字。”

“是是是。”

周先生陪着笑。

哈桑没再追问。

哈桑大概也是真的觉得这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又喝了一会儿茶。

吃了一会儿瓜子。

跟周先生扯了一些自己路上遇到的怪事。聊了聊崇安镇这半年涨没涨价。说了说自己什么时候会再来。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

哈桑站起身。

拍了拍褡裢。

“我走了。”

“您住哪儿？”

“老地方。”

“晚上来吃饭？”

“看心情。”

哈桑哈哈一笑。

撩开门帘。

走出去了。

周先生站在门口。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码头方向的人流里。

然后他转身。

把茶铺的门关上。

把帘子放下。

半年。

半年。

周先生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默念了一遍。

半年前。

他不敢往细处想。

他抬起头。装作不经意地问。

“他在塔上一刻钟，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说。”

“也不写？”

“也不写。”

“也不带人上去？”

“也不带人上去。”

“就那么站着？”

“就那么站着。”

哈桑把最后一颗瓜子嗑了。

把瓜子壳吐出来，放到那个专门盛瓜子壳的小碟子里。

“我兄弟说，有一次，他被法王留下来在永兴城吃饭。饭桌上他壮著胆子问了一个问题。”

“问什么？”

“问法王每天上塔。是在看什么。”

“法王怎么答的？”

“法王没立刻答。法王放下了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法王说了三个字。”

周先生等了一下。

哈桑没立刻说出来。

哈桑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三个字按音节排一排。

这种事对哈桑来讲不容易。汉话他会一些，但他记的方式是按音不按字。法王说的那三个字，大概是被他兄弟讲了一遍，他兄弟又用蹩脚的汉话讲给哈桑，哈桑又得自己再凑出来。

他凑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咽下去。

咽得很慢。

“东。”

哈桑念了第一个字。

那个发音不太准。但那个字周先生听得懂。

“海。”

第二个字。

这个字周先生也听得懂。

“归。”

第三个字。

哈桑念完之后，自己摇了摇头。

“我兄弟说，他听了几天才琢磨明白。法王说的就是这三个字。”

“东海归。”

“这是什么意思？”哈桑问。

他是真的在问。

他自己想了很久，没想明白这三个字串起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他来问周先生。

周先生这种安静的会算账的汉人。在哈桑眼里，大概是天底下最懂汉字的人。

周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

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

他没尝出味来。

他只是借着这一口茶。

把刚才那三个字，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东。

海。

归。

他把茶碗放下。

对哈桑笑了一下。

“我也不太懂。”

“可能是法王给自己起的什么号吧。我们汉人喜欢起号。一个号有一个意思。”

“起号？”

“嗯。起号。”

“你们汉人事真多。”哈桑摇头。“一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号。一个谥号。我们天方人就一个名字。”

“是是是。”

周先生陪着笑。

哈桑没再追问。

哈桑大概也是真的觉得这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又喝了一会儿茶。

吃了一会儿瓜子。

跟周先生扯了一些自己路上遇到的怪事。聊了聊崇安镇这半年涨没涨价。说了说自己什么时候会再来。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

哈桑站起身。

拍了拍褡裢。

“我走了。”

“您住哪儿？”

“老地方。”

“晚上来吃饭？”

“看心情。”

哈桑哈哈一笑。

撩开门帘。

走出去了。

周先生站在门口。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码头方向的人流里。

然后他转身。

把茶铺的门关上。

把帘子放下。

半年。

半年。

周先生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默念了一遍。

半年前。

他不敢往细处想。

他抬起头。装作不经意地问。

“他在塔上一刻钟，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说。”

“也不写？”

“也不写。”

“也不带人上去？”

“也不带人上去。”

“就那么站着？”

“就那么站着。”

哈桑把最后一颗瓜子嗑了。

把瓜子壳吐出来，放到那个专门盛瓜子壳的小碟子里。

“我兄弟说，有一次，他被法王留下来在永兴城吃饭。饭桌上他壮著胆子问了一个问题。”

“问什么？”

“问法王每天上塔。是在看什么。”

“法王怎么答的？”

“法王没立刻答。法王放下了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法王说了三个字。”

周先生等了一下。

哈桑没立刻说出来。

哈桑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三个字按音节排一排。

这种事对哈桑来讲不容易。汉话他会一些，但他记的方式是按音不按字。法王说的那三个字，大概是被他兄弟讲了一遍，他兄弟又用蹩脚的汉话讲给哈桑，哈桑又得自己再凑出来。

他凑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咽下去。

咽得很慢。

“东。”

哈桑念了第一个字。

那个发音不太准。但那个字周先生听得懂。

“海。”

第二个字。

这个字周先生也听得懂。

“归。”

第三个字。

哈桑念完之后，自己摇了摇头。

“我兄弟说，他听了几天才琢磨明白。法王说的就是这三个字。”

“东海归。”

“这是什么意思？”哈桑问。

他是真的在问。

他自己想了很久，没想明白这三个字串起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他来问周先生。

周先生这种安静的会算账的汉人。在哈桑眼里，大概是天底下最懂汉字的人。

周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

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

他没尝出味来。

他只是借着这一口茶。

把刚才那三个字，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东。

海。

归。

他把茶碗放下。

对哈桑笑了一下。

“我也不太懂。”

“可能是法王给自己起的什么号吧。我们汉人喜欢起号。一个号有一个意思。”

“起号？”

“嗯。起号。”

“你们汉人事真多。”哈桑摇头。“一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号。一个谥号。我们天方人就一个名字。”

“是是是。”

周先生陪着笑。

哈桑没再追问。

哈桑大概也是真的觉得这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又喝了一会儿茶。

吃了一会儿瓜子。

跟周先生扯了一些自己路上遇到的怪事。聊了聊崇安镇这半年涨没涨价。说了说自己什么时候会再来。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

哈桑站起身。

拍了拍褡裢。

“我走了。”

“您住哪儿？”

“老地方。”

“晚上来吃饭？”

“看心情。”

哈桑哈哈一笑。

撩开门帘。

走出去了。

周先生站在门口。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码头方向的人流里。

然后他转身。

把茶铺的门关上。

把帘子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