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集 残师喋血双隘口,将星力竭卧沙场
书名:大梁遗烬烽烟再起 作者:薛沐晨
第250集 残师喋血双隘口,将星力竭卧沙场
第二日深夜,玄朔城中拓跋渊的加急密报,由快马星夜疾驰,冲破沉沉夜幕,先后送抵白碛堡守将石烈、黑烽隘守将褚瞻手中。
密信措辞凛冽,满是帝王的滔天怒意:辽阳关、寒陉关、枯榆塞、碎云岭四隘已然尽数陷落。霍去病率领八万西曜铁骑北伐北疆,连破四道边防雄关,如今北凌整个北疆,仅剩下白碛堡、黑烽隘两座关隘尚可据守。拓跋渊下死令,命石烈、褚瞻二人不惜人力物力,拼死固守关隘,用尽一切手段重创乃至斩杀霍去病,绝不能允许西曜铁骑再向北推进一步。
石烈展读完密信,指节攥得发白,额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流下。他心中并非畏惧死亡,而是满心震撼。北凌骑兵素来号称天下第一铁骑,世代驰骋北疆,所向披靡。他从前只当西曜只是南征侥幸得胜,万万没料到对方重铠铁骑的实战实力竟如此凶悍,八万人长途奔袭,硬生生踏破北凌四道精心布防的边关。
石烈本就是深谙骑战兵法的宿将,当即遣信使与黑烽隘褚瞻互通军情。二人连夜紧锣密鼓布防。白碛堡外围是起伏连绵的丘陵,没有大山隔绝,却沟壑纵横、土岗交错,极适合骑兵分股机动。石烈不把两万北凌骑兵全部龟缩城内,他依照骑兵兵法做部署:一万两千骑分为四队,埋伏在丘陵沟壑之内,作为游骑伏击力量,专司袭扰敌军侧翼、截断后队;余下八千步骑混合兵力守城关,加固垛口,搬运滚木礌石,挖掘陷马坑,布设拒马鹿角,把丘陵所有通路全部加以改造,处处暗藏杀机。只要西曜铁骑冲入丘陵,便会遭到多股骑队轮番拉扯袭扰,不断消耗,让对手有力使不出。
褚瞻在黑烽隘同样严阵以待,此隘山道狭窄,两侧崖壁陡峭,两万守军一半布防山道两侧高地,备好滚木擂石,一半留作机动骑军,随时伺机冲杀。两处关隘防务一夜之间全部部署到位,全军枕戈待旦,静候来敌。
时序流转,转眼已是第三日。
远方天际滚滚征尘冲天而起,烟尘绵延数十里。霍去病统领四万八千满身战伤、征尘累累的西曜铁骑,长途奔袭抵达白碛堡外丘陵地带。连日连夜的行军厮杀,将士甲胄凝满干涸血渍,不少人身负轻重创伤,战马也是疲惫消瘦。
霍去病勒马横枪立于军前,目光扫过身后四万八千将士,洪亮的声音穿透旷野,传遍全军:
“弟兄们!北疆六隘,如今只剩眼前白碛堡、黑烽隘!北凌铁骑威震天下,石烈、褚瞻二人皆是熟稔骑战的劲敌,此地的仗,会比之前任何一关都要残酷!石烈善用骑兵分袭之法,会借丘陵沟壑不断袭扰拉扯我们。但我们已经浴血踏破四关,再闯过这最后两道屏障,便可直抵玄朔城下,与孙膑、白起的主力大军会合!咬紧牙关,拼死拿下两隘!”
四万八千西曜将士振甲齐呼,呐喊震荡山野,纵然身心俱疲,胸中战意依旧炽烈如火。
堡门轰然大开,石烈手提一柄厚重大环长刀,领麾下两万北凌铁骑冲杀而出。他不追求一次性大军对冲,严格执行自己的骑兵战术。一万两千埋伏在沟壑内的游骑纷纷现身,分成数股,如同潮水般绕向西曜大军两翼与后军,并不硬接正面冲锋,走马迂回,弓弦震颤,漫天羽箭泼洒而出;正面八千骑稳住阵脚,步步向前压迫,引诱西曜主力向前强攻。
西曜重铠铁骑立刻接战。霍去病看穿对方战术,当即传令:分出一万五千铁骑结成数道坚固的圆阵,稳住两翼与后军,专门用来拦截北凌游骑的轮番袭扰;剩余三万三千重骑,结成紧密的冲锋阵列,直面石烈的正面主力。
整片丘陵瞬间化作惨烈的骑兵绞杀场。
北凌游骑往来如风,打完一轮立刻策马遁入沟壑,稍作调转又再度冲出放箭劈杀,不断消耗西曜人马;西曜圆阵死死钉住阵脚,盾骑朝外,长
矛向外,任凭对方来回袭扰,阵型绝不溃散。一旦北凌游骑冲得太近,西曜骑士便策马突上近身搏杀。战马疯狂嘶吼,甲胄碰撞铿锵作响,刀劈枪刺,鲜血飞溅,一具具人马的尸体倒在土沟土岗之间。北凌骑术精湛,进退流转行云流水;西曜胜在人马皆披重铠,抗打击能力极强,哪怕中箭,很多箭矢也被铁甲挡开。双方你来我往,每一道沟壑、每一处土岗都在反复易手,这也印证北凌铁骑绝非浪得虚名,战术、骑术皆属顶尖,绝非轻易可以击溃。
眼见麾下不少部下接连倒在北凌游骑刀下,霍去病不愿只在阵后坐镇观望。他大喝一声,催马挺枪,直接冲破本军前阵,孤身杀入两股北凌骑军混战的漩涡当中。长枪左右横扫,枪锋连连刺穿北凌骑士的甲胄,数名北凌骑卒应声坠马。流矢飞来,擦过他的左臂,撕开甲片,划开一道皮肉创口,鲜血顺着臂膀顺着甲胄缓缓往下流淌。他旧伤未愈,又添新创,体力被进一步疯狂透支,可依旧在乱骑之中往来冲突,为己方士卒撕开缺口。
乱军阵前,石烈催马舞大环长刀,直奔霍去病杀来。石烈刀法重巧不重蛮,深谙马战拆招,长刀时而大力劈砍,时而虚晃诱敌,擅长引诱对手全力格挡之后,陡然变招斩向马颈、手腕这些薄弱之处。
“霍去病!你西曜铁骑虽勇,想要踏平我北凌疆土,先要过我石烈这一关!”
话音未落,大环长刀裹挟劲风自上而下劈向霍去病头顶。霍去病连日数场恶战,身体早已严重透支,肩臂旧伤加上刚刚混战新增的皮肉伤口阵阵灼痛,呼吸已经比平日粗重几分。他不敢硬接这一记重劈,手腕一转长枪横抬,不去硬扛刀的刃口,枪杆斜斜磕向刀身侧面。
“铛!”
巨大撞击声响炸开,石烈这一刀的蛮力被枪杆斜向卸开,刀锋顺着枪杆向外滑偏,劈空在空气当中。
石烈见一招落空,手腕极速翻转,长刀顺势横撩,改劈为扫,直削霍去病握枪的右手手腕,这便是他惯用的诱敌变招。霍去病早有防备,战马脚下猛一磕镫,坐骑横挪半步,人身体向后微微缩,躲开刀锋,同时枪尖如同毒蛇出洞,直刺石烈的前胸。石烈连忙收刀回护,刀身横挡胸前,枪尖狠狠戳在刀背上,火星四溅。
两骑战马在起伏的土岗之上盘旋交错。石烈一招一式环环相扣,虚招层出不穷,不停调动霍去病的节奏,企图消耗对手本就不足的体力;霍去病冷静沉着,步步拆招,对方重劈,他便斜枪卸力;对方虚晃变招削手腕,他便控马挪位避其锋芒,不盲目猛攻,专等石烈招式轮转出现的间隙反击。
数十回合酣战,石烈一套刀法反复轮转,久攻不能得手,心中暗暗惊叹霍去病临阵拆招的本事。他猛然发力,双手握刀全力一记斜劈,故意把招式用老,装作力道收不回来的模样,引诱霍去病抢攻破绽。
霍去病一眼识破这是诱敌的假破绽,并不贸然突刺,反而长枪杆猛地向前狠狠撞击对方战马的马头。战马吃痛受惊,猛地人立长嘶。石烈重心骤然不稳,身子在马上一晃,这一瞬才露出真正的门户。
霍去病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强忍浑身疲惫与左臂伤口的灼痛,浑身残存气力尽数灌注长枪,枪锋寒光暴涨,迅猛直刺!
噗嗤一声!长枪穿透甲胄,深深刺入石烈的肩胛!
石烈一声痛吼,大环长刀险些脱手,拨马向后急撤。主将负伤,可北凌骑兵依旧依照既定骑战兵法,没有全线崩溃,依旧分股死战。西曜将士借着主将得手的势头全线压上,四处清剿丘陵沟壑之中的北凌游骑。厮杀从正午一直鏖战到日暮,遍地将士负伤倒地,沙场之上尸骸遍野。西曜付出一万八千将士的惨重伤亡,才彻底击溃北凌部队,攻破白碛堡。
四万八千铁骑打完白碛堡,战损一万八千人,仅剩
三万人尚可作战。
军情如火,不容长时间安营休整。霍去病传令不从原地久驻,直接打开随军辎重,分发干粮、饮水,人马简单补给。短暂休整过后,三万将士继续强行军,马不停蹄,向着黑烽隘全速开拔。
黑烽隘地势逼仄,两侧悬崖高耸,仅一条蜿蜒山道通行。守将褚瞻武艺高强,本领逊于北凌八大猛将,但一身搏杀本领依旧不容小觑。两万北凌守军早已严阵以待,高地之上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山道内部伏兵密布。
褚瞻手提一双短柄画戟,见西曜兵马赶到,直接领精锐骑卒从隘口杀出,在山道入口处接战。山道空间狭窄,骑兵无法大范围迂回,只能近身硬搏。
褚瞻双戟翻飞,左右交替猛攻,一戟攻人,一戟攻马,招招狠辣。此时霍去病体力已经几乎耗尽,每一次抬手挥枪,臂膀都传来阵阵酸痛,呼吸粗重如同破旧风箱,好几次在马上身形都微微摇晃。但他依旧咬紧牙关,提枪上前接战。
狭路马战,没有太多腾挪躲闪的空间。褚瞻双戟轮番刺劈,攻势连绵不绝。霍去病依靠丰富的厮杀经验,枪杆格挡、挑开双戟的锋刃,一一拆解对手连环攻势。褚瞻一戟猛刺心口,霍去病横枪架住;对方左戟虚晃,右戟暗戳马腹,霍去病猛地勒马后撤半丈,险险躲开,随即枪尖寻着双戟回收的空隙猛然直突。
二人缠斗七十余合,眼看褚瞻就要落入下风,隘口之内大批北凌救援骑兵呼啸冲杀出来,赶来营救自家主将。刹那之间,霍去病直接被卷入混战,一边要应对褚瞻的双戟,一边还要格挡周围围上来的北凌骑卒。枪矛来往交错,战马互相冲撞,他在乱军之中左右冲突,身上又添数处浅伤,全凭一股意志苦苦支撑。
周遭北凌骑卒越聚越多,褚瞻也借着部下掩护,再度疯狂发起猛攻。霍去病内外受敌,见情势危急,不再一味防守拆招,抓住褚瞻一次双戟大开、身前露出空隙的瞬间,把全身剩余所有气力尽数灌注长枪,奋力猛刺!
长枪破风而出,一枪洞穿褚瞻胸膛!
褚瞻惨叫一声,摔落马下当场阵亡。
即便主将身死,余下北凌两万守军依旧不肯投降,依托两侧高地,抛下滚木礌石,箭矢如雨倾泻而下。西曜将士只能弃马,持盾沿山道步步仰攻,一寸一寸清剿守军。黑烽隘这一仗厮杀惨烈,三万西曜将士在此又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
待到隘口彻底拿下,北凌两万守军全数战死沙场,沙场之上尸骸遍布,到处都是负伤的兵卒,景象惨不忍睹。三万西曜人马,此役折损两万八千人,最后仅仅余下两千将士还能够持械作战。
六座北凌边关隘口至此全部被西曜平定。
漫天硝烟缓缓飘散,漫山遍野到处都是人马尸骸,断裂兵刃、破碎甲胄散落一地。霍去病连续高强度搏杀,体内气力彻底被压榨一空。他坐在马鞍之上,脑袋一阵天旋地转,身躯剧烈一晃,眼前漆黑一片,来不及下达更多口谕,整个人从马背上重重栽落,轰然摔落在满地血污的土地上,当场晕厥过去。
周围亲兵大惊失色,蜂拥上前,小心翼翼把霍去病平放在地面。全军上下人心惶惶,一众骑兵围在旁边焦急守候。
足足过了半柱香时间过去,霍去病睫毛轻轻颤动,才缓缓苏醒过来。他喉咙干渴得如同烈火灼烧,嘴唇干裂起皮。身旁亲兵连忙解下水囊递到他唇边,又取来少量干粮。霍去病小口痛饮清水,喘息许久,在亲兵搀扶之下勉强坐起,目光望向身边这两千满身血污、疲惫不堪的残存将士。
他强打精神,沉声传出将令:
“全军就地休整一个时辰!喂饱战马,医治伤兵,修补军械。一个时辰休整完毕,即刻拔营,挥师北上,赶赴玄朔城外,与孙膑、白起的第四路主力大军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