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集 捷报传入固平府，巧施饥惑骗敌眸

夜色将尽，残星还悬于天幕。微凉的晨风掠过固平城的城头，卷起满地战后浮尘，带着硝烟散尽后的干涩气息。张飞率领六千满身硝烟的北凌兵马，甲胄残破、征尘裹身，将士们握兵刃的手背布满血污，一路全速疾驰，井然有序地退回固平城内。厚重城门缓缓闭合，沉重的吊桥嘎吱落下、牢牢收起，彻底隔绝城外旷野的夜风与动静。张飞顾不上片刻休整，卸去身上沉重重甲，只着轻便战衫，步履匆匆快步奔赴守城帅堂，准备面见金兀术，当面复命汇报夜袭战果。

帅堂之内烛火摇曳，明明暗暗的火光映得四壁军图明暗交错，整座大堂肃穆沉静、气氛凝重。金兀术端坐帅案之前，指尖轻叩案几，神色沉稳，自张飞领兵夜袭之后，他便彻夜未眠，端坐帐中静静等候河滩前线的战报消息，心神始终悬而未定。听见门外急促沉稳的脚步声渐近，他抬眸抬眼，望向帐外来路。

张飞大步跨入帐中，身姿挺拔，虽连夜征战，眉宇间却依旧带着得胜归来的振奋之色，上前抱拳高声禀报道：“启禀将军！此计已然成功！末将亲眼望见西曜那座前置大营，尽数被烈火焚毁！漫天火光冲天，粮草辎重焚烧殆尽，敌军根本无从扑救！”

金兀术听罢捷报，紧绷数日的面容终于稍稍舒展，神色甚是欢喜，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欣慰之色：“办得很好。此番夜袭焚粮，断敌前路补给，当记大功。只是薛仁贵诡计多端、极善隐忍布局，此人绝非轻易落败之辈，我们不可就此高枕无忧、松懈防备。我已提前派遣一队精锐骑兵，暗中潜伏窥探西曜联营的动静，紧盯敌军一举一动。你连日血战劳顿，暂且下去歇息休整即可。”

“末将得令！”张飞郑重抱拳行礼，心中激荡的战意稍稍平复，转身稳步退出帅堂。

张飞离去之后，帅堂之内再度归于沉静。金兀术收敛喜色，神色复归凝重，深知此战仅是暂挫敌锋，并未彻底瓦解西曜大军主力。他当即唤来一名心腹亲将，严声叮嘱，命他挑选一队身手精干、擅长潜伏隐匿的轻骑精锐，悄悄潜出固平城门，远远迂回蛰伏在西曜联营外围山林之间，死死盯守西曜南北二营的所有动向。只许暗中远距离窥察探听，绝不许上前挑衅交战、暴露行踪，但凡窥见营中

异样、兵马异动、粮草变故，即刻快马回城，第一时间禀报军情。亲将领命，不敢耽搁，速速退下，前去调遣精锐人马，连夜出城潜伏探察。

十里之外，西曜北营中军大帐。帐内灯火通明，陈设规整，军事沙盘与舆图整齐排布案上。薛仁贵方才从河滩战地连夜策马赶回，征尘未洗，端坐于帅帐之内，神色沉静，心中已然对昨夜营寨被焚一事了然于心。他当即抬手吩咐身旁贴身亲随，语气沉稳果断：“立刻派人快马前往南营，将杨再兴将军请来，我有重大军务与他商议。”

片刻过后，急促的脚步声自帐外传来，杨再兴一身戎装、身姿凛然，大步踏入帅帐行礼待命。

薛仁贵抬眼望向杨再兴，目光锐利，缓缓开口道出当前战局与心中谋划：“方才一战，我们设于河滩的前置大营已经被全部销毁，尽数落入火海。金兀术狡诈多疑，此刻定然笃定，烧毁的便是我军囤积的全部真粮草，已然认定我西曜大军陷入断粮绝境。殊不知这正是我刻意为之的诱敌之局。接连几场恶战打下来，我军伤亡损耗皆已清点完毕，核算各营在册战力，我军如今尚可披甲作战之士共计七万人。待到总攻时机成熟，你我二人各领三万五千兵马，兵分两路、分路出击，直扑固平城，一举破敌。”

他神色愈发凝重，继续细细叮嘱部署：“北凌此前派遣的多批斥候探哨，潜入我营窥探者，已经尽数被我军伏兵剿灭，无一漏网。但金兀术老谋深算、心思缜密，他必定不会就此罢休，定然还会另派一支精锐探骑，远远驻扎在外，暗中盯视、刺探我们营中的虚实动静。故而，我们必须顺势演一出逼真的疲粮困敌戏码，彻底骗过北凌暗探，麻痹金兀术的判断。待时机成熟，第五日夜间，我们便趁敌松懈，对固平城发起雷霆总攻。”

杨再兴躬身拱手，恭敬请示：“将军请示下，末将该如何依计行事？”

“你即刻返回南营统筹调度，北营由我亲自坐镇安排。所有假象，只在北凌探骑能够清晰望见的外围区域演绎，绝不深入营中腹地。”薛仁贵逐条细致吩咐计谋细节，布局周密至极，“我军营中粮草储备充盈，将士日常吃食供给一切照常，全军私下饱腹休整、养精蓄锐，万万不可真的断粮挨饿。对外则

要彻底伪装，营造粮草尽毁、全军饥困乏力的假象。第一日，安排在外劳作值守的兵士当众干呕，佯装饥肠辘辘；第二日，放大乱象，让更多士卒显露饥馁无力、身心匮乏之态；待到第三日，刻意安排体力不支的兵士当众晕倒，演足饥困溃败的乱象。所有景象，都要精准落在城外暗探眼中，一丝不落。全军严守机密，任何人不得泄露分毫计策，违令者军法处置。”

杨再兴瞬间恍然醒悟，彻底摸清主帅诱敌深意，当即抱拳郑重领命：“末将明白！这便即刻返回南营，传令各部将士严守密令，依计有序行事！”

军令层层传递，火速传达到西曜南北两营每一处驻地，全军将士皆严守密令，心知是破敌妙计，无人懈怠。众人私下照常饱食休养、磨砺兵刃、整备甲胄，只在营寨外围视野开阔处，严格依计表演乱象，不露半点破绽。

第一日，西曜南北营寨外围开阔之处，便有数名值守劳作的兵士依计行事，捂着胸腹弯腰弓背，当众干呕不止，面色发白、姿态萎靡，一副腹中无食、饥苦难忍、难以支撑的模样，一举一动、一姿一态，尽数落入远处山林潜伏的北凌暗探眼中。

第二日，营中伪装乱象层层加剧，演势更真，更多值守、巡营、劳作的士卒尽数展露疲惫萎靡之态，行走之间脚步虚浮、身形晃荡，抬手扶腰、面色憔悴，刻意淋漓尽致地做出连日忍饥挨饿、体力透支的虚弱模样，将饥困之态演到极致。

待到第三日，乱象再添几分逼真，果然有数名兵士行走之间脚下一软，浑身脱力，当众直直栽倒在地。身旁值守同伴连忙纷纷上前搀扶、呼喊接应，神色慌张、姿态慌乱，营外一眼望去，全然是粮草断绝、军心浮动、将士饥困的溃败乱象。

这般刻意营造的假象日复一日，真假难辨，转眼四天已然过去。

城外山林中潜伏的那队北凌侦察骑兵，日夜紧盯西曜联营动向，将西曜营中连日上演的一幕幕饥困乱象、将士萎靡的景象尽数尽收眼底，心中早已深信不疑，认定西曜大军粮草尽毁、已然陷入绝境。众探骑不敢迟疑、不敢耽搁，连夜集体拨转马头，扬蹄疾驰，趁着夜色火速向着固平城奔去，一心要将打探到的“重磅军情”，火速回禀主帅金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