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这孩子今天不对劲！

秦野离开蓝玉，径直去了军工厂转了一圈。

现在留守左卫已经建立了水力驱动的机床，以及水力铁锤，打造火铳的成本直线降低，速度却大幅提升。

吴铁锤见指挥使亲至，赶忙颠颠的凑上来。

“指挥使，现在每天可以生产两百支火铳了！”

“火炮呢？”

“回指挥使，火炮铸造工艺复杂，光是模范就得很长时日，而且良品率一直提不上去……”

秦野听到吴铁锤的话，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他手里确实有不少冶金方面的书，但吴铁锤是个文盲啊，字都不认识几个，更别提书上的专业术语了。

但他现在又非常缺时间，想要现培养人才是肯定来不及了。

只能尽可能的将书里的知识提炼出来，总结出一条条经验性的东西，让吴铁锤他们去实践。

秦野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薄册子。

“给你！”

“这里有新式的铸造之法，你找个识字的给你讲讲，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好嘞！”

秦野离开军工厂，刚想回指挥使衙门，就看到一个汉子，身上披着麻布哭哭啼啼从自己面前路过。

“丁志，你咋了？”

丁志听到这话当即来到秦野面前。

“指挥使，俺爹死了，俺正要去买棺材、香烛、黄纸，呜呜呜……”

“啥？”

“买纸的事不急，我一会儿让人帮你买，你先带我回家拜祭老百户！”

“多谢指挥使了，呜呜呜……”

秦野跟着丁志回到他家，对着老百户丁勇的尸体磕了头，又按照惯例送上十贯宝钞，这才重新回到指挥使衙门。

现在的如颜、如玉，已经在任亨泰的教导下，初步学会了“秘书”的部分工作。

其实任亨泰最开始是不想教的，但架不住两个小丫头天天端茶倒水的伺候，还时不时的给他做点精致点心。

再加上两个小丫头一口一个“先生”的喊着，直接给任亨泰喊美了，这才用了一天时间，将《秘书工作手记》粗粗看了一遍，然后给她们俩梳理出来几十条可供操作的规范。

比如说文件的整理、分类，以及优先级的判定等等。

任亨泰为了两人能俘获秦野的心，更是给他俩找了几十篇公文范本，让两人每天死记硬背，在偶尔给她俩出点题目，让两人写点奏本、文书啥的。

最后甚至还偷偷教了两人诏、制、诰、敕之类的文书，算是认下这两个女弟子了。

如颜、如玉见到指挥使坐衙，赶忙殷勤的上前伺候。

一个端茶送水，一个将整理的文书递上。

“指挥使，这些是最近的文书，很多已经由任先生回复了，还有一些需要您用印才行！”

“哦……”

秦野对于任先生是非常信任的，但在见到文书的时候，还是认真的看了一遍，确定每一项支出都是合理的，这才拿出指挥使印信盖章。

正在秦野处理完所有文书，准备带着一众皇子、皇孙，回家享受“大保健”的时候，只见任亨泰走了进来。

“指挥使，有件事得您亲自处理一下才行！”

“什么事？”

“丁百户家的事……”

“丁百户不是死了么，能有什么事？”

“指挥使，丁百户在外边有个奸生子，听闻丁百户死了，领着老娘来争家产了！”

“丁志不同意，特此告到咱们指挥使衙门……”

“哦……”

秦野听到这话立马意识到，自己这个指挥使，可不仅要带他们打仗，还有个审案、断案的义务。

没办法，一个卫所动辄两三万人，每天都有

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及地界争夺之类的大事。

这些事地方官是不管的，只能他这个当指挥使的管。

秦野命人将卫所衙门的其他同知、指挥佥事全都叫上，一起来到指挥使衙门的大堂上。

丁志见到指挥使来了，赶忙上前下跪磕头。

“指挥使大人，此人要跟下官争家产！”

秦野听到这话当即看向跪在下方的另一个人，只见另一个人年龄跟自己相仿，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脸上稚气未脱，但身形相貌，跟丁志确实有六七分相像。

在两人的身后，还跪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头上包着个浆洗发白的帕子，衣衫、发髻凌乱，一看就是刚刚跟人发生过争执。

“说说吧，到底咋回事！”

“大人，民女田翠花，早年跟丁勇相识，丁勇哄骗民女，说会娶民女过门。没想到，他已经有了妻室，又想让民女做妾，可他婆娘不同意，这事就一直耽搁了……”

“现在丁勇死了，我儿理应分一份家产！”

秦野听了两人的话，不由看了看左右。

“诸位，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指挥同知陈恒闻言立马站出来。

“回禀指挥使，几人说的都是实情，丁百户年轻的时候确实不检点，此事闹的人尽皆知，有很多人可以证实此事。”

“田翠花之子丁火，确实是丁百户之子。”

秦野听到这话想都没想就做出判决。

“既然确实是丁勇之子，那就将家中财产均分吧！”

秦野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傻了，丁志听到这话当场叫屈。

“指挥使大人，不能这么判啊！”

“丁火是奸生子，按咱们大明律，他都没资格姓丁，更没资格跟下官分家产！”

任亨泰一看秦野这表情，就知道秦野根本就不懂大明的规矩，赶忙翻出大明令，并将大明令翻到户令一栏，然后偷偷塞给秦野。

“指挥使，您先看看这个！”

秦野接过大明律看了一眼，脸色立马变得铁青。

只见上边写着，凡嫡庶子男，除有官荫袭，先尽嫡长子孙，其分析家财田产，不问妻、妾、婢生，止依子数均分。

奸生之子，依子数量与半分。

如别无子，立应继之人为嗣，与奸生子均分。无应继之人，方许承继全分。

所谓奸生之子就是私生子。

按照这条律令的规定，私生子只能分正常嫡子、庶子身份一半的家产，且不得继承爵位。哪怕是这家没有嫡子、庶子，从旁支过继一个，也轮不到私生子继承爵位。

秦野一直没觉得“私生子”有啥不好的，可在看了这条大明律，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难怪老黄对自己一直藏着掖着。

原来在大明令里，私生子这么贱啊，简直就特娘的是路边一条啊！

“既然有大明令规定，那就按照大明令来吧！”

“任先生，查查丁勇有多少财产，在看看丁勇有多少儿子，按照嫡子一半的数量给！”

秦野这话一出，丁志立马不干了。

“指挥使大人判案不公！”

“俺爹挣得家业，凭啥分给一个外人？”

任亨泰闻言使劲的咳了咳，然后凑到秦野耳边小声说道。

“指挥使，律法是律法，但民间习俗，只要有嫡子在的情况下，奸生子是没资格分家产的，一般来说官府只有在过继和奸生子之间，才会少量的分给奸生子点家产……”

秦野听了这话很受伤，但依然坚强的继续审案。

“是本官不懂事了。”

“丁火系奸生子，不许分得丁勇财产！”

秦野说完这话，

本以为丁火母子会闹，哪成想两人的表现非常平静。

“大人，民女本来也没指望分多少家产，民女只希望丁家能让我儿上族谱，不要让我儿被人嘲笑是个没爹的孩子……”

丁志听到这话当场跳起来反对。

“不行！”

“我不同意！”

“你个不要脸的女人，勾引俺爹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想让奸生子上俺家的族谱？”

“指挥使大人，俺要状告田翠花和丁火，丁火没资格姓丁，请大人让他改成田姓！”

秦野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几分。

“丁志，你别太过分！”

“丁火咋说也是你亲弟弟，他都不分你家产了，你竟然连姓都不让人姓？”

丁志闻言满脸不屑的道。

“俺没这个弟弟！”

“请大人秉公执法，让他改回田姓！”

“你……”

秦野无助的看向任亨泰、陈恒、常勇等人，只见众人都是低着头，根本就不给他任何提示。

不得已，他只能捏着鼻子宣判。

“丁火，你从今以后跟我姓吧！”

“啊？”

丁火闻言有些傻，满脸不敢置信的看向秦野。好在他老娘聪明，听到这话直接怼了他一拳。

“傻孩子，还不赶紧谢谢指挥使大恩！”

“谢指挥使！”

“任先生，给丁火……不，给秦火补个手续，让他当我的亲兵！”

秦野这话一出，丁志直接傻眼了。

指挥使大人的亲兵，不仅顿顿有肉吃，每天光补贴就有五十文，还免费发衣服、鞋袜，甚至连裤衩都发。

卫所里多少人求着喊着想当亲兵都当不上，指挥使咋就看上丁火这个贱种了？

“指挥使，这不公平……”

秦野听到这话当场发飙。

“你他娘的给我闭嘴！”

“老子爱招谁当亲兵是老子的事，谁都没权利管我！”

“秦火，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上我们老秦家的族谱！”

丁火本来就是个机灵鬼，听到这话当场激动的砰砰磕头。

“小弟拜见大哥！”

秦野走到堂下，拍拍秦火的肩膀。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从今天起，咱俩就是兄弟了，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到你！”

“大哥在上，将来上了战场，小弟愿意给大哥挡刀挡枪，愿意替大哥赴汤蹈火！”

“任先生，带他去办手续！”

“诺！”

任先生领着秦火去办手续，其他人也陆续离开，没一会儿偌大的大堂，只剩下秦野一个人孤独的坐在椅子上。

秦野盯着《大明令》一直坐到下午，直至太阳落山，衙门里的人陆陆续续下值，这才郁闷的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只是走了没几步，他又回身拿起《大明令》，将户令的那页撕了下来揣在袖子里，这才骑上枣红马重新回到太平里的小院。

“逆孙，你可算回来了！”

老朱等了秦野一个时辰，见到大孙总算回来了，当即耀武扬威的拿着鞭子，站在院子里咋咋呼呼的吓唬。

正当老黄觉得秦野会被自己吓到，像往常一样跪地求饶，或者撒丫子往外跑的时候，只见秦野只是淡淡的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就面沉如水的推开房门，直接无视了自己，更无视了自己手里的鞭子。

老朱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这才讪讪的扔了鞭子，然后朝着蒋瓛招招手。

“去打听打听，今天发生啥事了？”

“皇爷，咋了？”

“这孩子今天不对劲！”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