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天上白玉京 第29章 你还得学
书名:明君 作者:知白
第二卷天上白玉京 第29章 你还得学
宁辟甲站在院子里,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脑海里来来回回的是高显秋的那句话,还有高夫人的那句话。
“对她,我没话说。”
“他对我应该是没话说的。”
不知道过去多久,宿六追走到宁辟甲身边,也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宁辟甲回过神来,只是眼神依然还有些空洞。
“师父,我是不是没做好?”
宿六追说:“他们三个本来都要被折磨死,你救了一个,另外两个能自己选择怎么死。”
他没有评判,只是说出了结果。
宁辟甲回头看了看屋子里,那个叫高远的少年撕心裂肺却无声的哭着。
“小满哥。”
宁辟甲叫了一声。
包小满马上跑过来:“少爷,我在呢。”
宁辟甲道:“合理安排一下,就算院子挖空也要把高夫人尸身找到。”
他再次看向屋子里:“最起码,得让他送一个。”
包小满点头:“我来办!”
宁辟甲缓缓呼吸调整情绪,然后走进屋子。
四肢俱断的高远躺在床上,可他的身体在抽搐。
宁辟甲走到床边,没有安慰。
“从今天开始你先忘记自己是谁。”
他看着少年那张惨白的脸,此时表现的像他师父宿六追一样漠然。
“你不再是高远,你......叫王小南,我有个妹妹叫王小北,你以后身份是她当初失散的弟弟。”
高远咬着牙点头。
宁辟甲继续说道:“养好伤,等机会,以后,我管你。”
高远又点头。
宁辟甲不再多说什么,他准备离开。
高远在他身后问:“很多人认识我,我若以你说的身份抛头露面会牵连你。”
宁辟甲没回头:“我说过我管你,会安排好。”
高远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里有些决然:“我绝不会让你被我牵连。”
宁辟甲也沉默了一会儿。
他迈步出门:“不做傻事。”
高远在他背后喊了一声:“我知道!我以后没有资格做傻事!”
宁辟甲没有回应他,脑海里出现的也不是高远的样子。
是他小时候。
他走到宿六追身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
天快亮了。
“师父,柳林庄园里有个年轻人,看到我了,但他没有动。”
宿六追也在抬头看夜空:“高手?”
宁辟甲:“应该是。”
宿六追依然淡漠:“记住就好。”
宁辟甲点点头:“我会查出来他是谁。”
他往门外走:“我得回去看小北了,那个傻丫头一定一夜没睡在等我。”
宿六追:“好。”
宁辟甲整理好装备,飞身掠入残夜。
他特意路过西司又多看了几眼,那一片都亮如白昼。
有个穿白衣的身影在人群里出现,宁辟甲看到了也猜到了。
人群中的白惊雪似乎有所感应,回头往宁辟甲方向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他皱皱眉,人生第一次有一种自己被什么野兽盯上了的错觉。
以往都是他盯上什么猎物。
走进西司,白惊雪第一个去的地方是案牍库。
火已经灭了,烟还在飘着。
案牍库里被烧了多少现在还无法勘核出来,不过因为这事肯定会死一些人。
没死之前,这些人该用还得用。
得物尽其用。
白惊雪脑海里浮现出严进忠那张老迈却如鹰隼一样的脸,和那双如鹰隼一样的眼。
他并不畏惧担忧,反正他不会死。
他见严进忠的次数不多,严进忠很喜欢他。
他希望西司死的人多些,那样排在他前边的人就少些。
白惊雪站在院子里看了片刻,视线停在窗口。
缓步过去,他在窗口蹲下。
几息之后,
他在众人眼中开始做一些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像是伸手抠出来几块青砖,然后伸手到窗边像是捏碎了什么。
下一息他翻窗进入案牍库,他的目光在废墟之中扫过。
几排倾倒的架子引起他注意,架子上卷宗的灰烬还在。
白惊雪过去在架子上抹了抹,有些细小颗粒让他稍显疑惑。
在指尖搓了搓,白惊雪释然。
“火药。”
他又看向那些灰烬,然后回头吩咐:“找案牍库的人来,看看纸灰对不对得上。”
案牍库的人很快就来了,可一脸为难。
“这怎么对?都烧成灰了。”
白惊雪很和善,对案牍库的人并未训斥。
“每个架子上有多少卷宗你应该知道,用同等数量的东西烧了比对,看看是不是少了。”
案牍库的人马上反应过来,立刻去办。
这些人也知道自己会被处置,所以都想尽力表现的好一些,哪怕,只是换来一个不死也是天大的惊喜了。
白惊雪对他们和气,也只是因为这些人都要死了。
他没必要对死人发脾气。
他历来能控制情绪,从不做浪费情绪的事。
天亮的时候,案牍库的人比对出来了。
“灰烬对的上,是差不多的数量,但别处架子上的灰烬少了些。”
白惊雪听到汇报点点头:“那就去看,看少了东西的架子上存放的是什么卷宗。”
案牍库人又去查了。
白惊雪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微微有些感慨。
他们该死是有道理的,无能就该死。
就在这时候,外边传来一声呼喊。
“严公驾到!”
话音才落,大批白衣卫从外边涌进来。
他们迅速将在场的人驱赶开,然后分列两侧躬身迎接严进忠到来。
一架三十二人抬的巨大步辇稳稳进入西司,那三十二个人看起来如同三十二头蛮兽一样强壮。
步辇就是一座移动的房屋,分成内外两室。
外室会客,内室起居。
外室门口左右有一对少男少女,看着都不过是十三四岁模样。
都极美,却清冷的像是纸人。
在步辇进入西司的那一刻,在场的人全都跪了下来。
“拜见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好像粗重一些就是大不敬。
可他们恐惧,极端恐惧,所以就算强烈压着,呼吸声还是显得粗重了些。
白惊雪没有跪,他只是俯身相迎。
严进忠没有从步辇下来,这里的人不值得他动身。
几息之后,步辇内传出严进忠苍老但一点也不虚弱的声音。
“我蒙先帝信任提点西司,这些年来始终战战兢兢,唯恐做的不好有负圣恩,你们终究还是让我负了先帝。”
一瞬间,场间的粗重呼吸声全都没了。
人人脸色煞白,不知道有几个被这几句话吓的尿了裤子。
他们害怕严进忠下一句话就宣布他们的命运,可等了一会儿却没等来严进忠的下一局。
步辇上,那个少女清脆开口。
“昨夜当值的全都卸掉兵器等候处置......白惊雪进来。”
白惊雪走上步辇,摘下佩剑递给那少女。
他进外室,严进忠并没有在等他。
内室与外室隔着一层屏风,隐隐约约能看到那个已经掌权多年的大太监斜靠在软榻上。
白惊雪身子压低:“拜见干爷爷。”
严进忠不说话,他就只能一直弯着腰。
等了能有一分钟,白惊雪意识到了什么,他撩袍跪倒。
“惊雪拜见干爷爷!”
这时候严进忠的声音才出现。
“你爹怎么样?”
“回干爷爷,除了喘的老毛病,别的都好。”
“嗯......他当初就是因为喘的毛病请辞,我也好多年没见他了,我那么多干儿子,他最贴心,想他了。”
严进忠起身
,但没有到外室。
他背对白惊雪,走到内室的窗口,把窗子打开一条缝隙往外看着。
“西司的事你不在,我不问你。”
那老人的身子微微有些弯,不是他身子不行了,是他这几十年在宫里,知道腰不能挺的那么直。
他身上只披着一件睡袍,可在白惊雪眼里他身上堆着层层叠叠的厚甲。
“七行仓库被烧的时候,你在哪儿?”
“回干爷爷,我在柳林庄园。”
“大七行的人没去救火,你压着的?”
“回干爷爷,是!”
白惊雪解释:“秦欢生比七行仓库重要的多。”
严进忠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屏风白惊雪都感受到了一股奇寒。
他下意识把头往下压了压,这个动作让严进忠有些满意。
严进忠把窗子关上,拿了一根长草挑逗笼子里的蝈蝈。
“魏画淳被杀的时候,你还在柳林庄园?”
白惊雪低着头回答:“是。”
严进忠:“那个刺客爬虎士楼的时候,你没看见?”
白惊雪抬头,又低头。
他没回答,但他的不回答就是回答。
严进忠像是叹了口气。
“你野心太大。”
他走到屏风前边,隔着屏风注视那个似乎不敢抬头的少年。
“我想让你做南司镇抚使,你看不上,你想坐魏画淳的位子。”
白惊雪回答:“干爷爷,魏画淳没本事守好干爷爷的西司,我能。”
严进忠回身到床边,把蝈蝈笼子拿起来看了看。
然后丢在地上,用脚慢慢踩瘪。
“我喜欢一些能让我开心的玩意儿,这蝈蝈儿能逗我笑,它就得宠,下边人都说,这蝈蝈儿的官其实比西司提督佥事还大。”
“它跟我久了,好像会耍脾气,我现在逗弄它,它却不会逗我笑。”
严进忠把脚下的蝈蝈儿碾了碾。
“它不懂,它不会逗我笑了,就该死了。”
白惊雪的脸色都白了,严进忠的气场撕开了他身上的寒气。
“西司提督佥事你还扛不起来,你先领个大档吧。”
严进忠回到床边坐下,拉上毛毯盖着双腿。
“谢干爷爷!”
白惊雪砰砰砰的叩首:“干孙子必定会把人找出来!”
严进忠笑了:“找几个?”
白惊雪:“杀魏画淳的和烧西司的是同一个人。”
严进忠道:“一个人,又能杀西司提督佥事,又能烧案牍库,还救走高显秋,这么说出去,显得西司多无能。”
他闭上眼睛:“你干爹在的话,他就会回答我......有至少百余高手闯入西司劫走钦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怀疑和军方有关。”
“七行仓库出事,魏画淳被杀,案牍库焚毁,一切都是为了救走高显秋的障眼法,高显秋是兵部侍郎......此事,牵扯甚广要严查!”
“把不利的事变得有利是你干爹的本事,你没学会呢,告诉他,他现在得回来做西司提督佥事,你多和他学学。”
严进忠摆摆手:“去吧。”
白惊雪战战兢兢起身,身上的傲气已经不见了。
他才下车,听到严进忠的吩咐。
“铃铛,你去说。”
步辇上那个少女随即发令。
声音还是那么清脆。
“昨夜有上百凶徒闯入西司,杀光了所有当值的人,这是炽阳立国以来都不曾有的大案,严公震怒,此事交白惊雪严查,西司上下,听他调遣。”
“是!”
上千白衣卫整齐应了一声。
下一息,抽刀向前。
昨夜在西司的人,一个不留。
白惊雪站在那看着,他的呼吸也重了。
很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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