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就你是吴管事啊
书名:我叫九江,李景隆那个九江! 作者:绕指烟寒
第210章 就你是吴管事啊
官船在江上航行了四天,顺着江水一路东下,过镇江,转入江南运河。船舵一偏,白浪在乌木船舷两侧翻出沫子。
舱板里弥漫着陈年豆饼和桐油混合的呛人气味。
李景隆靠在舱房的木板壁上,手里捏着一块干硬的烧饼。掰了一小块扔进嘴里,嚼得腮帮子发酸,顺手抄起陶碗灌了一口凉白开。
“侯爷,前头过了浒墅关。”
蒋瓛推门进来,反手将门板合严实,脸颊被江风刮得有些发红。
“关口的巡检查验了赵全的关防腰牌,没登船搜检,直接放了行。”蒋瓛在桌边蹲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舆图,“今天晚上就能到。”
李景隆把剩下的半块烧饼撂在粗木桌上,拍了拍掌心的碎渣。
李景隆抬眼看向蒋瓛,“这四天里,苏州府城可有甚风声传出来?”
“回侯爷,平静得很。”蒋瓛低声禀报,“苏州那边半点风声没闻着,他们的消息没那么快。”
李景隆笑了笑,眼神移向脚边用粗灰布裹着的天子剑。
陈大刀在外头敲了敲门板,粗声粗气报了一句:“小公爷,船头瞧见寒山寺了。”
苏州城,阊门外,山塘街。
暮色刚把河道上的水气染成青灰,两岸酒肆茶坊的羊角灯便一盏接一盏挑了起来。临河的画舫用粗麻绳系在青石条搭的码头上,船头坐着抱琵琶的粉头,调弦声断断续续。
顺着山塘街往深处走半里,有一处临水的两层雕花小楼,门楣上挂着黑漆金字匾额,写着“醉月轩”。
二楼临河的正阁里,门窗闭得密不透风。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紫檀雕螭纹的大圆桌,上面摆满了细瓷小碟。
“钱掌柜,这道松鼠鳜鱼过油的火候差了半刻。”
坐席上首的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细绢长袍,头戴软角幞头,手里捏着一双象牙镶银的筷子。
说话的人是苏州府推官周文安。年过不惑,下巴上一绺修剪齐整的羊角胡,说话慢条斯理,带着浓厚的松江腔调。
桌子下首陪坐的胖子放下手里的青瓷酒盅。
胖子约莫五十上下,生得脑满肠肥,脖颈后头的肥肉堆出两道深褶。外头套着一件酱紫色的暗花缎夹袍,大拇指上套着一枚碧绿的翡翠扳指。
正是苏州枫桥万通钱庄的大掌柜,钱富贵。
“哎呦,周大人这张嘴,当真是金舌头。”钱富贵转动了一下指头的扳指,堆出满脸褶子,“后厨这帮浙西来的笨脚厨子,回头老夫扣他们一个月的月钱。大人尝尝这道糟鸭掌,是今天清晨特意从常熟坐快船运来的。”
周文安放下筷子,拿素绢擦了擦嘴角,没动那盘鸭掌。
“口舌之欲,不过末节。”周文安抬了抬眼皮,视线落在钱富贵脸上,“钱掌柜,今日请本官同两淮运司的李提举过来,总不是单为了吃两口常熟的鸭掌吧?”
坐在右侧的一位中年文官也放下了酒杯。此人姓李,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驻苏州的分司提举,面容清瘦,眼角下垂,神色比周文安显得深沉几分。
“周大人性急。”李提举手指扣在桌面上,敲出两声脆响,“钱掌柜的买卖做得通天彻地,哪回少了咱们的润笔。只是今年朝廷在清理两淮的旧账,盐引查得格外紧。这个节骨眼上,手脚若是不干净,容易惹火上身。”
钱富贵哈哈一笑,身子前倾,两只胳膊肘撑在桌沿上。
“二位大人的顾虑,在下心里明白。”钱富贵压低了声音。
周文安眼神在酒杯上晃了晃。
钱富贵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盖着朱红印记的会票,慢腾腾推到桌子当中。
一张五百两,两张共一千两。
“两淮运司拨下来的那一千引余盐,老夫全包了。这是给两位大人的润敬。”钱富贵将肥手缩回袖内,笑容可掬,“盐引换成现银,存在老夫的庄子里,按月三分起利。”
李提举低头扫了一眼会票上的朱红大印,伸手将其中一张按在手心,揣进了袖口深处。
周文安眼角抽搐一下,手指在那张会票边缘摩挲片刻,也收了回去。
“下不
为例。”周文安端起酒盅,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文官做派。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钱富贵满脸堆笑,举起酒杯,“来,老夫敬二位大人一杯,祝二位步步高升。”
夜色浓重,苏州城外的回龙观一片荒凉。
岸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荡,运河水拍打着泥滩,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一艘硕大的黑篷官船横在水面上,船头两盏红纱灯在夜风中摇晃,光亮暗淡。
岸边的芦苇丛沙沙作响。
吴跛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二十个精壮汉子,腰里全别着尺半长的短刀,眼神警惕地四下张望。
江风呼啸,吹得芦苇荡起伏不定。
船头黑漆漆的遮阳棚里,缓缓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慢条斯理地踱步到船头甲板前沿。
年轻人在船舷边蹲下身子,居高临下打量着岸边的吴跛子。
吴跛子心头莫名一跳:“阁下是何人?胡三呢?”
“胡三爷喝醉了。”李景隆随手折断了船舷上的一根毛竹签子,在指尖把玩,“这会睡着了。”
“抄家伙!有诈!”吴跛子尖叫一声,拔腿就想往后撤。
二十名钱庄打手猛然拔出短刀,刚要动作,四周的芦苇丛里突然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机括弹动声。
咔哒,咔哒。
三十柄上好了弦的军制神臂弩从芦苇中探出,冰冷的铁箭镞在夜色里泛出森白的反光,将岸边的所有人全数罩住。
打手们的脚步骤然僵在泥里,握刀的手剧烈颤抖。
那是朝廷禁军才能配备的三石强弩。
“你就是吴管事?”
李景隆站起身,顺手将背后裹着灰布的长条解开,反手一抖。
灰布滑落,漆黑的剑鞘在红灯笼映照下显出七颗北斗星纹。
仓啷!
天子宝剑拔出一尺,寒芒刺眼。
“识相点,放下兵器,饶尔等不死。”李景隆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一帮人,声音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