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十万压境

天刚蒙蒙亮，谷口外的地面就开始震了。

程处亮蹲在矮墙上，嘴里叼着半块干粮，嚼了两口就停了。远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一排一排往外冒，旗号杂得很，有阿史那部的狼头旗，有苏尼失部的鹰旗，还有几面他叫不上来的。马蹄踏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像闷雷从地底下滚过来。

“我日他个先人。”程处亮把干粮往地上一扔，“十万？我看不止。”

尉迟宝琳站在他旁边，眯着眼数了数：“前阵重甲，中阵轻骑，后阵步兵。突厥人就这么恨我们吗。”

“废话，你也看看咱们开战以来杀了他们多少人，能不恨我们吗？”长孙冲从后面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十万打底，可能十二三万。咱们四千多人，一人得劈三十个。”

“三十个就三十个。”程处亮回头看了一眼矮墙后面，“昨晚修炼了一夜，咱们也不是昨天的咱们了。”

他说的是实话。昨晚血煞之气在营地里翻腾了一整夜，一个接一个的兵盘腿突破。到天亮的时候，王勇报上来的数让所有人都精神大振——上百个后天巅峰的兵冲破了先天门槛，剩下的后天兵几乎全部往上拔了一层，后天中期变后期，后期变巅峰。受伤的几十个兵运功疗伤，内腑修复了大半，只剩几个伤得重的还在咳血，但也能站起来拿刀了。

“一百零七个，突破了先天。”王勇走过来，高兴说，“加上原来几十个，咱们现在先天有一百五六十个。后天巅峰千把人，剩下的全是后天后期打底。”

“好。”程处亮咧嘴一笑，“突厥人给咱们送了一夜血煞之气，咱们就收了一夜。今天他们来十万，正好试试这一百多个先天好不好使。”

李承乾从洞口走过来，李业嗣、李震、侯方跟在后面。李业嗣活动着手腕：“昨晚我也冲了一层，先天中期稳了。”

李震点头：“我也是。”

侯方咧嘴：“手痒了一夜，就等今天。”

房遗爱和杜荷在旁边清点滚石和箭矢。房遗爱抬头：“滚石够砸三波的，箭矢管够，连弩的箭昨天全部回收了。然后利用战场上的材料，再做了一些。”

“行。”程处亮跳下矮墙，扫了一圈围过来的都尉和校尉，“都听好了。今天跟昨天不一样，昨天两万，今天十万。突厥人想用车轮战耗死咱们——一轮接一轮冲，不给咱们喘气。咱们怎么办？”

“硬扛呗。”张猛瓮声瓮气。

“扛个屁。”程处亮瞪了他一眼，“硬扛扛到什么时候？他们人多，轮着上，咱们就四千多人，扛一天行，扛两天行，扛三天呢？伤会重，人会累，震伤的内腑恢复不过来。所以今天不能光守。”

“你的意思是？”长孙冲问。

“守还是要守，谷口窄，他们展不开，这是咱们的地利。”程处亮用斧柄在地上画了一道，“但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轮着上。他们第一波冲上来，咱们守；第二波冲上来，咱们还守；等他们第三波换人的时候——咱们冲出去，杀他一阵，再缩回来。打乱他们的轮换节奏。”

尉迟宝琳一拍大腿：“对，不能让他们想冲就冲、想退就退。咱们也得动。”

“还有。”程处亮压低声音，“刚才下面人禀告，说这次主将是苏尼失，那老东西昨天没来，今天来了肯定狂。他要是自己带人冲，咱们就斩将。十万大军，主将一死，杀杀他们的士气。”

李承乾在旁边点头：“斩将夺旗，比杀一万兵管用。”

“王勇，你带五十个新突破的先天的，专门盯着对方主将。”程处亮说，“张猛赵刚李铁，你们三个各带一百先天，分三队，我冲出去的时候跟着我。长孙冲，两侧还是你的，房遗爱杜荷归你调。李业嗣李震侯方，你们带预备队，看哪边吃紧补哪边。”

“明白。”众人齐声。

程处亮最后看了一眼矮墙后面的兵。四千多人，刀出鞘，斧在手

，血煞之气在队列里隐隐翻腾。一夜修炼，人人都精神抖擞。

“昨天两万，咱们守住了，杀了他们那么多人。”程处亮扯着嗓子喊，“今天十万，听着多，可你们看看自己——一百多个先天，千把个后天巅峰，剩下的全是后天后期打底。突厥人普通兵，弯刀砍不破你们的皮，箭射不穿你们的甲，唯一要注意的是钝器，要避开钝器。他们人多，咱们刀快。今天打完，我要让颉利知道，十万不够，让他再送十万来！”

“杀！”四千多人齐吼，血煞之气冲天而起。

谷口外两里地，苏尼失骑着高头大马，鹰旗在身后猎猎作响。阿史那思摩在他旁边，脸色沉着。

“设大人，你昨天两万没打下来，今天看我的。”苏尼失扭头看了一眼阿史那思摩，语气里带着轻蔑，“一万就够了。我苏尼失部的人，一个顶十个。”

阿史那思摩皱眉：“苏尼失大人，还是小心为妙，这边唐军真的不一样——”

“别说，都是两个肩膀一个脑袋。有什么不一样的。”苏尼失打断他，“你打不赢，那是你阿史那思摩的人不行。我的人，弯刀一亮，唐人腿就软。今天我教教你怎么杀敌！”

阿史那思摩脸色一沉，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让他吃吃苦头就知道。到时候发兵救援吧。

苏尼失回头一挥手：“第一队，一万人，跟我冲！让唐人看看，什么叫突厥勇士！”

号角声响，一万人嗷嗷叫着冲了出去。苏尼失亲自带队，弯刀高举，马速极快。

谷口矮墙后面，程处亮看着冲来的一万人，嘴角一咧：“还真自己来了。放近了打。”

一万人冲到百步，程处亮没动。五十步，还没动。三十步——

“连弩！射！”

第三排连弩手从盾牌缝里探出来，五箭连发。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了一片，人仰马翻，后面的被倒下的马挡住，队形一乱，第二轮、第三轮连弩紧跟着到了。苏尼失冲在前面，身边瞬间空了一圈，他低头一看，左右两侧的骑兵倒了一地，血顺着马腿往下淌。

“冲！冲过去！杀啊！杀掉这群唐狗！”苏尼失扯着嗓子喊。

突厥骑兵硬着头皮往上冲，冲到矮墙前面，程处亮一斧劈翻一个，尉迟宝琳一刀一个，四个都尉各守一段，一百多个先天兵分成三队跟着杀出去。后天兵运功劈甲，连弩追着射。

苏尼失在马上看得清楚，一个突厥兵弯刀劈在唐兵肩膀上，那唐兵连晃都没晃，反手一刀把突厥兵劈下马。又一个突厥兵一枪扎在唐兵胸口，枪尖滑开了，唐兵反手一刀就杀了。苏尼失眼睛瞪大了：“弯刀砍不动？这是真的？”

“苏尼失大人！撤吧！他们刀枪不入！他们不是人。根本杀不死。”身边的千夫长喊。

“撤？”苏尼失脸涨得通红，但眼看着自己的一万人被砍瓜切菜一样往下倒，前后不到两刻钟，地上躺了两三千具尸体，剩下的开始往后缩。他咬了咬牙：“撤！先撤！”

他勒转马头就跑。

程处亮在矮墙后面一眼就看见了那面鹰旗在往后退。他把斧子往地上一顿，回头吼了一嗓子：“王勇！跟我来！”

他双脚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血煞之气在脚下炸开，一跃十几丈。苏尼失的马刚跑出去几十步，程处亮已经落在马前。混元开天斧高高举起，斧身上血煞之气暴涨成一道赤红的光。

“苏尼失！你昨天不来，今天来了就别走了！”

苏尼失抬头一看，魂都吓飞了。他举刀去挡，弯刀在斧光面前像根柴火棍。他张了张嘴：“等——”

阿史那思摩在后面高坡上看得清清楚楚，脸色刷地白了，扯着嗓子喊：“耳子！你敢！住手！”

程处亮没理。一斧劈下。

斧光从苏尼失头顶劈到马腹，连人带马劈成两半，左右分开倒在地上。鹰旗跟着倒下

去，旗手吓得扔了旗就跑。

程处亮站在两半的马尸中间，斧子往肩上一扛，血煞之气还没散，朝着对面还在往前冲的突厥兵吼了一嗓子：“还有谁！来啊！突厥崽子们！”

这一声吼，整个谷口都静了一瞬。

矮墙后面，先锋营的兵看见主将一刀把对方主将连人带马劈成两半，血煞之气冲天，一个个眼睛都红了。“杀！”

王勇带着五十个先天兵第一个冲出去，后面千把个后天巅峰跟着压上，大刀挥舞得比之前快了一倍，血战刀诀全力运转，战场上的血煞之气像潮水一样往他们身上灌。突厥兵本来就在往后退，主将一死，鹰旗一倒，彻底崩了，掉头就跑，被追着砍了一千多，尸体从矮墙前一直铺到百步外。

“好！”尉迟宝琳一刀劈翻最后一个跑得慢的，回头喊，“过瘾！”

李业嗣、李震、侯方带着预备队补上来，把缺口堵死。房遗爱和杜荷从两侧高坡上冲下来，滚石和长矛把侧翼的突厥兵也压了回去。

阿史那思摩在高坡上看着苏尼失的两半尸体，脸上的肉抽了抽。他深吸一口气，回头对身边传令兵说：“去，禀报可汗。苏尼失大人……阵亡。”

传令兵脸都白了，翻身上马就跑。

“设大人，前面快退了，要不要先收拢一下，修整……”一个万夫长小心翼翼地问。

“修整个屁！”阿史那思摩一脚踹在他胸口，“撤退什么！传令，前阵退下来的，后阵顶上去！三万，现在就去！轮着冲，不给他们停下来的时间！苏尼失死了，他那一万人也不能白死——我要他们拿命填，填到唐人刀卷刃，填到他们拿不动刀！”

“是！”

号角声又响了。刚退下来的突厥兵还没喘匀气，后面三万生力军已经压了上来，黑压压一片，比刚才那一万多了三倍。

谷口，程处亮刚把斧子上的血甩干净，抬头一看，脸色变了。

“他娘的，还真不让人歇。”他把斧子一横，“都别退！准备接第二波！”

尉迟宝琳吐了口唾沫：“三万？车轮战真来了。”

“来就来。”程处亮豪气冲天，“刚才那一阵，血煞之气吸得够足，老子感觉斧子都轻了二斤。再来三万，正好再吸一轮！”

话刚说完，他周身血煞之气忽然往身上一缩，经脉里噼啪响了一声。程处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天，咧嘴笑了：“他娘的，这时候突破？”

尉迟宝琳扭头一看，眼珠子瞪圆了：“你突破了？”

“先天巅峰。”程处亮把混元开天斧往肩上一扛，斧身上血煞之气比刚才浓了一倍，“杀苏尼失那一斧，加上刚才砍的那几百个，血煞之气灌满了，气海一冲就上去了。”

“你倒是会挑时候。”尉迟宝琳笑骂道。

“废话，老子是主将，不突破怎么带你们打十万？”程处亮一斧子劈在空气里，斧风带出一道赤红的气浪，把矮墙上的碎石都吹飞了，“先天巅峰，这一斧下去，我看哪个重甲兵还站得住。”

王勇在旁边喊：“将军突破了！咱们也加把劲！”

“对！”程处亮把斧子一横，朝着压上来的三万突厥兵吼了一嗓子，“看见没有？你们送的血煞之气，老子收下了，还升了一级！再来三万，老子说不定就冲宗师了！突厥崽子们，加把劲，别让老子等太久！”

四千多人哄堂大笑，血煞之气跟着笑声往上冲。

“杀！”程处亮一马当先，混元开天斧劈出一道赤红斧光，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突厥兵连人带马被劈翻。先锋营跟着压上去，一百多个先天、千把个后天巅峰，大刀挥舞，血战刀诀全力运转，战场上的血煞之气像潮水一样往他们身上灌。三万突厥兵冲上来，被这一波反冲锋打得往后退了半里地。

阿史那思摩在高坡上看着，脸色铁青：“他们怎么越打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