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攻城楯车

紧接着山道上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五名亲卫去了，只剩四人退了回来，其中两个还半拖半架着两名伤员，脚步踉跄地拐过弯来。

到了近前，领头的亲卫脸色发白，单膝跪地沉声道：

“将军，属下无能。”

卫峥目光一扫，心头猛地一沉。

被架着的两人里，一个小腿处的甲片被生生打穿，血肉翻卷着渗出来，腿骨明显塌了一块，血顺着裤脚滴滴答答往下淌，整条腿都站不住；

另一个肩甲破开个洞，半边臂膀全被血浸透，胳膊软塌塌垂着，脸白得像纸，连痛呼的力气都快没了。

“还有一个呢？”

卫峥声音发紧。

“被打中了头，当场就没了，抬不回来。”

亲卫喉结滚了滚，抬手递过一面残破的大盾：

“将军您看，这是属下特意捡回来的。这东西根本挡不住。”

那面玄甲军标配的包铁大盾，足有半指厚的铁皮裹着硬木，此刻正面赫然被打出一个透亮的圆洞。

洞口周围的铁皮被力道掀得翻卷翘起，盾身的硬木也顺着孔洞裂出几道细纹，整面盾面微微凹陷，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一般。

就这么短短片刻，坚厚的大盾竟像薄木片似的被打穿了。

胡铁牛正在寨内歇着，忽听得寨墙方向传来一串密集的砰砰闷响，脸色当即一沉，快步登上寨墙赶了过来。

“谁让你们开的枪？”他往机枪阵位前一站，粗着嗓子喝问。

守着马克沁的是个十人小队，领头的是跟着胡铁牛起家的老兄弟周猛，见状挠了挠头，赔笑道：

“大当家，您不是总让咱们勤练着吗？这子弹金贵，弟兄们都舍不得打。方才瞅着山下有官军摸上山道，正好拿他们当活靶子练练手，等真攻城的时候，手里也有准头。”

“糊涂！”

胡铁牛瞪了他一眼：

“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这玩意儿是压箱底的杀招，得等他们凑到寨墙底下、挤成一团的时候再打，一梭子下去能放倒一片。

现在倒好，人家离着一里地你就从寨墙上往下开火，

平白把底细露了出去。等他们真攻上来，有了防备，这枪的威力起码减三成！”

周猛脸上一红，低下头道：“大当家，没忍住。错了，以后不到近处绝不开枪。”

“行了，都盯着点。”胡铁牛摆了摆手，没再多骂。

话音刚落，就听“噗”的一声，一支羽箭从山下林间射上来，钉在了身旁不远处的大木挡板上，箭尾还绑着个小纸卷。

旁边的亲兵赶紧拔下来递过去：“大当家，是山下斥候送回来的消息。”

胡铁牛识字不多，随手递给旁边一个识字的亲兵：“念念。”

亲兵展开纸卷，快速扫了一遍，出声道：

“大当家，斥候报信，山下官军来了足有两万人。其中八千人是京城来的玄甲卫，人人披玄铁重甲，刀箭难入，看着就精锐得很；剩下一万是北境边军，都是常年跟北狄厮杀的战兵。领兵的是玄甲卫的主将，已经接了此战总指挥权。”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头目非但没慌，反倒都笑了。

胡铁牛嗤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山下那条窄窄的山道：

“两万人？便是来二十万人又能怎么样？他们一次能冲上来几百人？再多的人，也得挨个往上送。”

周猛一拍身前的马克沁，嗓门亮得很：

“大当家说得对！有这玩意儿在，前头山道就是道鬼门关。他们敢往上冲，咱就给他打成筛子。只要子弹管够，我就不信，谁能闯过这道封锁线！”

卫峥回到主帅大帐，盯着那面被洞穿的包铁大盾沉吟许久，抬眼吩咐亲卫：“传工匠营管事过来。”

不多时，一个四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快步入帐，躬身行礼：

“小人参见将军。”

卫峥抬了抬下巴，示意亲卫把盾立起来：

“你仔细看看，能不能造出东西挡住这种力道的射击？”

那管事上前两步，凑到盾前细看，只见洞口铁皮翻卷，硬木径直裂穿，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回将军，这兵器力道实在骇人。要说挡的话，法子倒不是没有。咱们可以做两轮攻坚推车，车前架厚木挡板，外头包上厚铁板，板上

再铺几层浸透水的棉被，兵卒躲在车后推着走，应当能挡下这种远射利器。”

卫峥微微颔首：

“打造这样的车，要多久？”

“不费事。”

管事连忙回道：

“营里现成的辎重车架就能改，只要裁好铁板、钉好挡板扣上去就行。咱们工匠营二十多个铁匠，再加木工搭手，全力赶工一天能出十几辆。要是循环着造，上百辆也用不了五天。”

“用不了那么多。”卫峥道，“先赶二三十辆出来，越快越好。”

“小人遵命！”管事躬身应下，转身便快步出帐督办去了。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攻山之战正式打响。

卫峥立在前沿哨卡的石墙之后——此处正卡在山道拐弯处，抬头望不见山顶寨墙，却是眼下能抵达的最靠前的指挥位置。

他沉声落下号令，三十二辆包铁攻坚推车应声启动，顺着平整的水泥路往山上推去。

每辆推车由十名兵卒在后方发力推动，两辆并排而行，堪堪占满一丈多宽的路面。

车后紧跟着四名持厚盾的亲卫，弓着腰借车身遮挡身形；

车队后方，是列成纵队的玄甲军士卒，人人举着厚重的包铁大盾，每面盾后藏着两名兵卒，踩着步子紧随其后，黑压压的队伍顺着山道缓缓往上压。

传令兵一趟趟往返，把前线的情形飞快报回哨卡。

寨墙上，值岗的哨丁最先望见黑压压的车队压上来，当即抄起铜锣，“当当当”急促地敲了起来，清脆又刺耳的铜锣声在山间荡开，瞬间传遍了全寨。

聚义厅里，胡铁牛正跟林威远父子、赵奎说着山下官军的情况，听见锣声当即攥紧了腰刀站起身。

“官军动手了。”

他冲林威远道：

“林老爷子，你们父子就在厅里安坐，不用上前涉险。我跟赵奎去寨墙盯着就行。”

林威远也跟着起身，神色沉稳：

“大当家此言差矣。我们父子既在寨中，守寨便是分内之责。一同去。”

胡铁牛略一点头，也不多推辞：

“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