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超能算

“你们和陛下一起杀过敌，陛下身在前线，你们想去，天经地义。”

许久之后，张世泽揉着太阳穴，幽幽的叹了口气。

“但，陛下新政，最重要的是什么？”张世泽自问自话着，“是规矩！若我今天开了这个口子，明天就会有更多人找过来，我就得开其他口子。”

“到那时，新政就是一句笑话。”

张世泽话音未落，就被眼前一幕吓得慌忙再次旁边跳去，声音又开始劈裂，“别跪，别跪，有法子，有法子！”

只因为他话还没说完，那群老兵又眼含热泪的静静盯着他他，也不说话，就往下跪去。

半柱香，张世泽找了处容易躲闪的位置，看着这群老兵慢慢的揉着太阳穴。

目前京城里还能打的队伍还有五支。

曹变蛟留下的八百分田营兵、刘肇基带着五千人负责京营训练、杨国柱带着三千人负责忠义祠建造...

除此之外，奉天戡乱一战后，御前千户所锦衣卫、旗手卫精锐、府军前卫带刀官、神枢营贴身侍卫死伤殆尽，只余四百余人。

这些人，被驸马都尉齐赞元整编，又从幼官舍人中挑了八百多人，满编一千五百人，整编成陛下的亲卫军。

而勇卫营，还有不到六百人...

“分到皇田的退役老兵有多少人？”

“根据户部统计，应有四千人上下...”蒋德璟立马躬身回复。

“四千人？”张世泽皱着眉头，许久之后才握紧了拳头。

“今日天亮后，以兵部名义，召集全城及京畿退役老兵，编成老兵营，让他们把分田的营兵，还有杨国柱部换下来...”

“至于刘肇基部，分成三部分，带领这些老兵负责分田、训练、忠义祠建造...”

“分田的营兵和杨国柱部去蓟镇...”

“英国公，刘肇基说他善守城...”刘文炳小声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他也曾给我说过。”张世泽揉着太阳穴，“蓟镇这一仗打完，无论胜负，京营都得上！”

“所以，刘肇基必须留在京师！”

“至于，天雄军余部，则作为教导总队，全权负责京营京营新兵训练事宜...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叩谢英国公！”十几名天雄军老卒眼含热泪，纷纷抱拳。

这一次，张世泽站在原地，受了这一拜。

面色坦然。

——

正月十七，卯时，蓟州城。

陈奇瑜站在城北城墙上的议会厅里，不时的打着盹。

他两日奔波到了这里，又连着忙了两日，算下来已经整整四天四夜没合眼了。

前日夜里，曹公公带来了洪承畴的折子，陛下让他定，但有些想法还是得和皇爷沟通一下的。

只是，从昨日天亮起，皇爷就去和农夫们一起修补城墙了.

..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皇爷又带着褚宪章他们去核查粮仓、守城器械、火药...

这会眼瞅着都快天亮了...

半晌后，陈奇瑜才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赶忙将哈欠憋了回去，又拿冷水擦了擦脸，尽量挺直腰背站在桌子前。

朱由检走进的瞬间，便被桌前的陈奇瑜吓了一跳。

“你昨晚没睡？”

“陛下不也没睡吗？”

“熬得住吗？”

“还行吧。”

朱由检揉了揉深陷的眼窝，打算找张凳子坐着，却猛然想起他已经让人把凳子扯了，长叹了一口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挥了挥手，“去歇息吧...”

“陛下，洪督师的方案，臣看过了。”陈奇瑜深深吸了一口气，擦去眼角因犯困挤出的泪花，沙哑着开口。

“嗯，你怎么看？”朱由检也来了兴趣，他也想听听陈奇瑜对洪承畴的看法。

“洪督师的考虑是对的...关宁锦防线只是佯攻，这就是摆在明面的东西...”

朱由检的心慢慢落了下去。

这几日里，他也劝了自己好多次。

祖大寿、洪承畴、吴三桂。

这三个人上的折子现在还在奉天殿里。

但根据他在梦中史书上看到的记载，祖大寿是城被围了一年多，弹尽粮绝，迫不及已下才降的，降了后也从未为建奴出战...

但洪承畴呢，降了后成了建奴入主中原最重要的谋士！

吴三桂更是垃圾一个，手握大明最后的精锐重兵，竟然主动请降！

而现在，他已没那么恨祖大寿了，甚至还有点觉得对不起祖大寿...

至于洪承畴和吴三桂，他听到这两人的名字就反胃。

幸亏陈奇瑜的话锋一转，才让朱由检心情慢慢好了起来。

“但洪督师的方案，臣想改一改！”

“怎么改？”朱由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跳的更快了。

“蓟镇抽调老弱病残，这点不动！”

“关宁锦抽调的精锐，不能秘密抽调，反而要大张旗鼓，先调至山海关！”

“怎么说？”朱由检眼神都亮了。

“陛下请看！”陈奇瑜指向舆图，“山海关是蓟镇与关宁锦的接壤处。往东，可驰援锦州；往西，可回防蓟州！”

“这里地势险要，城池坚固，是辽东与京畿的咽喉！”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集结兵力，皇太极一定能看到！”

“嗯？”朱由检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跟不上了。

“皇太极若看到我方重兵集结于山海关，他就要面临一个两难之局。”

“攻蓟镇，山海关的兵可以沿长城西进，断他后路，与蓟州守军内外夹击；攻关宁锦，蓟镇的兵可以挡住正面，山海关的兵可以驰援祖大寿。”

“他无论选

哪一边，都要冒着被另一侧包抄的风险！”

“就这？”朱由检撇着嘴，打算回去睡觉。

这个想法，他早有想过，但为何没有实施，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皇太极若是集中在一处猛攻，山海关的兵无论往什么地方调，都需要时间；而这个时间，守将未必能争取出来。

“陛下，这只是表象。”陈奇瑜顿了顿，“陛下可曾想过，皇太极为何要此时出兵？”

“天寒地冻，无论是攻城，还是后勤，压力比开春后都大了不止一倍！”

“而陛下新政，消息还未传开，那些反对的人还未跳出来；对于皇太极来说，最好的叩关时间应在一两个月后，那时候陛下新政的消息传遍天下，反对的人不断往出跳，内忧已成，彼时叩关，正是时机...”

“而此时，皇太极为何要叩关？”

“为了岳托？臣不信！”

“所以呢?”朱由检越来越懵了，只觉得脑袋像是浆糊，都快被绕睡着了。

“所以，他的目的只可能有两个！”

“他看到山海关有重兵，若是佯攻蓟镇，掩护掩护偏师出墙子岭、古北口，直插京畿腹地，那就说明，建奴缺粮了！”

“而若是他还继续执意强攻蓟镇，那就说明一件事，他们的目标，是陛下！蓟镇，有他们的内应，级别不低！”

“所以，皇太极的反应，会告诉臣这一仗，该怎么打...”

朱由检看着陈奇瑜，猛然打了个寒颤。

这个人，这么能算吗？

片刻之后，朱由检盯着陈奇瑜，猛然开心了起来。

我就说嘛，洪承畴也不行嘛...这仗打完就给他调走！

“好，按你说的办！”朱由检挥了挥手，转身打算往外走去，“对了，派人找下曹变蛟，问下他到底什么样了，怎么跑出去后连个信都没！”

——

同一时刻，喀喇沁部营盘，西北方向，天色将亮。

李定国盯着叼着枯草的曹变蛟，轻声发问，“侯爷，出来两天了，烧了一处营盘，断了两次运粮队，不给陛下报个信？”

“不用报！”

曹变蛟的眼神猛然亮了起来，“陛下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咱这边发生啥，打到哪一步，陛下早算到了，哪里用的着咱报？”

“真的？”李定国看着曹变蛟发亮的眼神，有些不可置信。

“李殿下，你是不知道。”曹变蛟吐出枯草，满脸崇拜，“当日在贾庄，陛下三日连斩六人，军心混荡。”

“陛下算准夜间哗变，提早安排，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将哗变完全平息！”

其余人在旁纷纷附和，眼神发亮，“就是就是！从始至终，陛下稳坐中军，都没踏出营帐一步！”

“光凭没出营帐一步，你就能猜到陛下有多神机妙算！多么自信！”

“超能算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