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杜氏不知羞耻

炊饼婆的碎嘴子不是吹的。

不出三天，第一医馆和杜若的名号便响彻了整座京城。

确切的说……是外城。

牛家炊饼铺的生意空前暴涨，排队的人一眼望不到头，但只有小部分人是冲着炊饼来的。

大多数人，则是为了凑热闹听稀奇。

炊饼婆口水都说干了，嘴巴也起了皮，却依旧乐此不疲，将那日的惊险讲了一遍又一遍。

“哎哟喂，你们可不知道哇，那个狗屁保和堂，还什么老字号，什么龚神医，全他娘的是狗屁。”

“架子倒是端得高高的，一副全天下他们最牛的臭德行，症都断不明白，就知道坑钱。”

“那心呐，都黑得没边儿了。”

“不光心黑，长得还磕碜，一个笑模样都没有，好像老娘平白欠了他们十万八千两似的。”

“我呸，就是一活脱脱的黑店！”

“你们可都听好了啊，日后看病千万别去保和堂，要不然白白送钱给人家不说，人家还嫌你晦气呢！”

买烧饼的个个竖起耳朵，脖子抻出两里地，听得津津有味。

有人就问了：“你说了这么多，还没说你儿媳妇的月子病，到底是咋治好的呢？”

“你急个锤子。”炊饼婆猛灌了半碗水润润喉，袖子一抹，“老娘这不正要说呢嘛。”

她继续滔滔不绝。

说那天可把她吓坏了，还以为儿媳妇真要没了呢，愁得她是两眼一抹黑。

保和堂那天杀的掌柜还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笑话她，奚落她，倒打一耙。

骂她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气得她呀，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得冲上去抓破那张老脸。

那老东西坏归坏，倒确实办了件好事。

要不是那狗日的掌柜撺掇，自己还真不知道隔壁那间小小的医馆里，居然藏了个大神医。

“你们是没瞧见啊，老娘第一眼看到那位杜神医……我滴个神呀，这怕不是老天爷亲生的闺女吧？要不然咋能长得这么好看呢，跟仙女下凡似的。”

“而且脾气还好，对待咱们就跟亲人一样，笑得那个甜哟，问啥说啥，一点没有不耐烦。”

“不光人长得美，医术更是顶呱呱，只一眼就说：这病，能治！”

“什么切开引脓，放他娘的狗屁，纯属扯淡，故意吓唬咱们，好讹钱呢。”

“杜神医说了，压根儿没化脓，吸出来就好了。”

“你们别说，还真好了，简直神了呀！”

众人哈哈大笑，挤眉弄眼地开荤腔。

“不会吧，哑牛还真吸了？”

“我儿子和儿媳妇是正经夫妻，吸了又咋了？而且这是治病，你们懂个屁！”炊饼婆横了那人一眼，“还有，老娘警告你啊，我儿子叫牛铁花，再听见你喊他哑牛，看老娘不打破你的头！”

现场的笑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有人又问了：“那哑……铁花又是咋治好的呢？”

炊饼婆把包好的炊饼往他手里一塞，“杜神医说了，那是小时候烧过了头，把什么神经烧坏了，这才说不了话，扎几针就好了。”

大伙儿惊奇不已，“就这么简单？”

“啥叫简单，那叫神仙术法。”炊饼婆叉腰哼道，“保和堂的那位龚大夫倒是说得复杂，又是动刀子又是吃药的，还不保证人一定能活，不能活还不给退钱。”

“要让你们选，你们选哪个？”

这还要问么，自然是受罪小花钱少的那个。

眼看炊饼婆越说越来劲，有人好心提醒道：

“我说炊炊饼婆，你可悠着点儿吧，人家保和堂后台硬着呢，那位龚大夫的老子听说还是太医院的大人，你这么编排人家，就不怕引火烧身？”

炊饼婆嗤笑一声：“老娘怕什么，他们敢做，还怕人说？”

说着抓起菜刀往砧板上重重一斩，提高音量：

“今儿老娘把话撂这儿了，我们一家四口若是哪天丢了性命，不是他们干的也是他们干的！”

“在场的都帮我们做个见证！从今日起，老娘日日着红衣，穿红袜！敢动老娘，老娘就化作厉鬼，死也不放过他们！”

人群里，三大金刚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动声色地退到人群最后方，然后扭头就跑。

回到保和堂，三人接力，把炊饼婆方才说的那些话，绘声绘色地演给了龚玉和吴掌柜听。

听完，吴掌柜的脸都黑透了。

龚玉素来淡漠的面孔也有了龟裂的痕迹，冷声道：“滚出去。”

三大金刚见势不妙，麻溜儿地滚了。

龚玉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的吴掌柜，问道：“你觉得那婆子的话有几分可信？”

“七八分吧。”吴掌柜皱眉道，“炊饼婆嘴是碎了点，也爱夸大其词，倒不是个喜欢搬弄是非的。”

龚玉神色古怪：“所以那乳痈之症，杜氏还真的用了……吸通之法？”

吴掌柜点头，“应该八九不离十。”

“荒唐，荒唐至极！”龚玉一拍桌子，怒道：“如此上不得台面的治疗之法，简直闻所未闻，不知羞耻！”

吴掌柜瞟了眼她，“可人家到底是把病给治好了呀。”

“治好了又如何？不过是投机取巧的野路子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龚玉轻蔑地扯了下嘴角，“原先你说杜氏没读过书，粗鄙村妇出身，我还不信，如今倒真是见识了，这样行事轻佻的女人，怎么配做一个好大夫？实在太丢我们大夫的脸！”

“也就外头那些无知百姓，才会被她哄得团团转，还反过来污蔑我们保和堂，实在可恶。”

吴掌柜揉了揉眉心，也觉得有些头疼。

本来之前保和堂的名声就受过一次重大打击，好不容易雨过天晴，大家忘得差不多了，结果又闹出了这等幺蛾子。

龚玉也是的，好好的跟那婆子废什么话，退不退钱的，先把刀子动了再说呗。

万一人没死呢？

不过现

在说这些都迟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换了以前，肯定要找人狠狠教训那碎嘴婆子一顿的，让她好好长个记性，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如今却是不能了，至少短时间内不能动手。

那婆子是个狡猾的，当众放了话，要是真出了事，保和堂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到时候不是屎也是屎了。

想到这些，吴掌柜只能憋屈地忍下了这口气，反过来安慰龚玉：

“没事，让他们说去，风言风语只是一时的，过几天有了别的新鲜事，自然就淡下来了。”

“反正都是外城这些穷鬼，便是全去第一医馆也影响不了大局，咱们只要抓牢内城那些大户人家就行。”

龚玉不置可否，背起药箱往外走。

“行了，你看着处理吧，左相夫人这两日身子不爽利，我过去瞧瞧。”

吴掌柜连声恭维：“还是龚大夫你厉害，连左相夫人都请你看诊，那杜氏就算看一百个穷鬼，也不及你这一个。”

龚玉轻哼一声，“那是自然，要不然你以为当初世子夫人花那么大代价请我来，是为了什么。”

吴掌柜殷勤地将她送出门，目送马车离开。

转头瞥了眼隔壁第一医馆，见门口并没有排队的病人，还是跟之前一样冷清，忍不住鄙夷地撇了撇嘴。

以为靠着炊饼婆那张碎嘴子就能翻天了？切，想得美。

那死老太婆向来说话不着调，都当乐子听呢，谁会真的相信她的鬼话……

吴掌柜背起手，冲隔壁啐了一口，正准备回屋算账，余光忽然瞥见一辆眼熟的马车往这边驶来，停在了保和堂门口。

很快从里面走下来几个人。

领头的那个约莫四十左右，一脸福相，可不正是梁夫人？

吴掌柜眼睛一亮，立马熟稔地迎上前招呼：“哈哈哈夫人许久未曾来过了，风采更胜从前啊！”

说着目光转向梁夫人身旁的粉衣姑娘。

那姑娘头上罩着帷帽，看不清脸。

但吴掌柜知道，那是梁府的大小姐——梁含章。

“夫人今儿是特意带大小姐过来复诊的？巧了，淳于大夫刚出诊回来，小的这便领二位上去。”

梁夫人却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们不是来找淳于大夫的。”

吴掌柜一愣，“那是要找龚大夫？哎呀真是不巧了，龚大夫刚去了左相府上，怕是得等上好一阵子……”

梁夫人打断他的话，脸色有些不耐，“也不找龚大夫，我们去别家瞧瞧。”

说完，带着女儿和几个丫鬟婆子径直走进了隔壁第一医馆。

看到这一幕的吴掌柜像被人狠狠抽了一个耳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

梁夫人以前看病，找的从来都是龚玉。

而梁大小姐脸上那颗硕大的斑块，更是每隔几个月就会来淳于大夫那里复诊。

怎么会突然跑去了第一医馆？

这不妙，大大的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