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有关抗联的消息！

鹰嘴山主峰，中军石洞。

石洞深处，炭火盆烧得通红，时不时爆出一星半点清脆的火星子。

宋佳明掀开帘子跨步进来，肩头的落雪瞬间被热气冲化，淌成水珠。

他顾不上擦脸，快步走到坑木搭成的长桌前，将一张刚绘制好的炭笔草图拍在桌面上。

“司令，黑风口的三道隐蔽暗堡已经开始修了。”

宋佳明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耳朵，指着图纸沉声开口：“两侧山脊现在已经掏出了反斜面防炮洞，顶棚加了三层落叶松横木，外面夯上两尺冻土。”

“除此之外，还有李准派往平川镇方向的侦察组，有消息送回来。”

“藤井那头什么动向？”陈宇坐在弹药箱上，慢慢擦拭着毛瑟手枪的枪身，头也不抬地问。

“张树德丢了平川镇的存粮，吓得连夜跑回承德，被安藤忠一郎当场下了佩枪关禁闭，连带着伪军军管区司令应振复都被训斥了一顿。”

宋佳明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快：“藤井大队失去了前进粮台，三千多号鬼子伪军人吃马嚼，根本不敢贸然进山。目前这帮人缩在平川以南三十里的七家子镇，正死等锦州调拨弹药车队。”

“按侦察营的估算，至少三天内，他们凑不齐合围大青山的给养。”

方明远端着热气腾腾的粗陶大碗走过来，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神色有些宽慰：“老陈，这三天就是老天爷送给咱们的喘息期。七百多号山林队底子扎实，爬冰卧雪人人会放枪，等咱们把铁律立死、把建制理顺，三天一过，两千二百名能打硬仗的弟兄往鹰嘴山一卡，就是铜墙铁壁。”

陈宇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停。

“咔哒”一声脆响，套筒复位，机头猛然击发在空膛上。

他将枪插回腰间的牛皮快拔套，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轻松。

“两千人，守住一个鹰嘴山够了。”

陈宇站起身，目光越过跳动的火苗，落在墙壁上挂着的热河旧地图上：“但咱们出关是来扎根的，光守着山头，咱们一样发展不起来，迟早会被关东军困死在这片雪原里。”

石洞内顿时安静下来。

“那司令你的意思是？”宋佳明询问道。

陈宇招了招手，对着门口的警卫喊道：“让武工队的老周，老猎户赵驼子过来一趟。”

“是！”

警卫领命去找，两个人很快被带来。

武工队长老周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警卫营的军装，拍了拍肩上的雪，赵坨子则是被一名警卫挎住胳膊。

“司令，人已经带来了。”

陈宇走到老周赵坨子面前，一人递过去一根缴获的日式三叶香烟：“老周，大青山外围的村镇，现在到底是副什么光景？”

老周双手接过烟，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司令，难啊，真是难比登天。”

老周长叹一口气，声音沉重得像灌了铅：“关东军推行西南特别治安肃正，把大青山周围五十里彻底给犁平了。老百姓的窝棚被烧得精光，全被刺刀赶进了平原上的集团部落。四周挖了丈许深的防匪沟，拉着带刺铁丝网，门口架着机枪，实行十家连坐。别说招兵买马，就是想送半袋苞米面进去，都得拿人命去填。”

洞内一片死寂。

水滴顺着岩壁慢慢滑落，砸在冻土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没有老百姓的根据地，就是悬在半空的危楼。

打掉一个兵就少一个，物资耗尽的那天，就是全军覆没的时刻。

“平原被日本人封成了铁桶。”陈宇侧过头，目光如刀，径直落在赵驼子身上，“那大山更深处呢？往北走，黑里河、老黑山那些常年封冻的绝地，难道就真没有喘气的活人？”

赵驼子被陈宇看得心头猛跳。

他连忙把拢在羊皮袄袖口里的手抽出来，使劲哈着热气，弓着腰上前两步。

“回……回总队的话！”

赵驼子咽了口唾沫，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低声说道：“深山老林里，早年间确实连鸟都冻得掉爪子。不过长官您要是问喘气的，小老儿忽然记起今年初春的一件邪性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重点。”陈宇言简意赅。

“是是是！”赵驼子擦了擦鼻涕，“开春那会儿，我拿打来的两张紫貂皮进朝阳县城，去给当时还是伪满

警察中队长的马秃子上供。”

“那天晚上马秃子喝二锅头喝高了，跟刘三拍桌子吹牛皮，说是关东军宪兵队抓着了一个从北边林子里钻出来的抗联叛徒，供出了老黑山绝壁深处，还藏着几百号抗联残部！”

老周浑身一震，手里的火柴啪的一声捏断：“你说什么？！老黑山真有部队？！”

方明远也快步上前，神情剧变：“这消息确凿吗？”

“哎哟两位长官，小老儿拿脑袋担保！”赵驼子拍着胸脯，“老黑山全是万丈悬崖和黑森林，关东军的大队人马根本进不去。后来……后来日本人使了阴招！”

赵驼子的声音下意识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暗处的厉鬼：“鬼子逼着叛徒交出了老密码本，用承德的大功率电台冒充抗联总部，给老黑山里发报！说是八路军大部队出关接应，让他们去乱石谷会合领军火、领粮食！里头的人饿得熬不住，刚一冒头，鬼子的一个主力大队和马秃子的警察队就收了网……”

老周的眼眶瞬间通红，双拳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抠进掌心的血肉里。

“后来呢？同志们怎么样了？！”

赵驼子缩着脖子摇了摇头：“具体死了多少小老儿真不知道。就听马秃子吹，说那一仗把雪地全染红了，抓了几个饿得脱相的伤号，当场就给割了脑袋领赏。打那以后，马秃子才从中队长升到了大队长，那老黑山里头……就再也没了动静。大伙都说，那帮好汉怕是全折在乱石谷了。”

石洞内，老周一拳狠狠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沉闷的肉响。

“这帮狗日的畜生！”

“不对。”

陈宇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所有人一愣。

陈宇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标注着“老黑山”的阴影区域轻轻画了个圈。

“抗联在白山黑水跟关东军周旋了快十年，如果带队的是个没经验的，早在头两年就被围剿干净了。”

陈宇眼神锋利如刀，语速极快：“日军用假电报诱杀，打的是一个突袭。只要前卫部队在乱石谷一接火，后方的指挥官嗅出不对，绝对会壮士断腕，掉头撤回老黑山密林深处！”

方明远目光一闪：“你的意思是……他们还没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