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韩信和章邯

上郡。

长城沿线的风比咸阳大了不知多少倍。

大雪已经连着下了三日三夜，营帐顶上的积雪压得帆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隔一段时间便有军卒拿着长竹竿去捅一下，否则整个帐子都会被压塌。

营地里，几十个人围着一堆火。

他们当中有人的身上穿的还是秋天的单衣。

一个老兵蹲在火堆旁搓着手，搓了几下后便扭头看着身旁一个十七八岁的新兵。

那新兵的嘴唇已经冻成了深紫色，两只手缩在袖子里一动不动。

老兵一巴掌拍到他肩膀上。

“后生，别停下，停下这手就僵了，真僵了就要被截掉！”

新兵被拍得一哆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冻得根本合不拢。

老兵没再说话，直接把新兵的手从袖子里拽出来，硬是握到自己掌心里搓了起来。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从营道尽头传来。

蒙恬身披厚甲，外面裹着一件黑色大氅，大步走来。

他的鞋底踩在雪上，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一声咯吱的声音。

蒙恬一路走过来，目光扫过那些围在火堆旁缩成一团的士卒，随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军需官。

“粮道还未打通吗？关中的冬衣何时能到？”

军需官声音颤抖的立刻回道。

“上将军，雪太大了，南边的路全封了，若是近几天停雪了，也要七八日才能打通。”

听闻，蒙恬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下去，每日增加一顿热汤！柴薪若是不够，就去找周围的枯林！”

军需官重重点头后便跑着去了。

蒙恬没有回帐，转身走上了营地北面的高台。

他的视线望向北方喃喃道。

“这么大的雪，匈奴那边恐怕也断了粮，他们一定会来叩关的......”

......

上郡，风口堡。

狂风卷着暴雪在空中肆虐。

“快！把甬道上的雪全铲到两边去！若有敌袭，战马连冲锋的道都没有！”

一名百将裹着冬衣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

数百名士卒挥舞着木锸，在雪地里清理着积

雪。

章邯身披玄甲，大步走上城头。

他没有看那些铲雪的士卒，而是死死盯着前方的城墙外立面。

前几日他刚修完的那段加固墙体，虽说比以前牢固了不少，但夯土终究是夯土。

这种天气反复冻融之后，墙面一定会酥。

而一旦匈奴来攻，酥掉的墙面就是最大的隐患。

还好章邯早有准备。

“将军，水已经准备好了。”

一名亲卫提着装满冷水的木桶走到章邯身旁。

“倒下去，顺着墙缝和夯土的坑洼处倒！”

章邯指着身下的外墙说着。

没一会儿，数桶冷水便顺着城墙倾泻而下。

在这寒冷的天气，没一会儿便在土墙表面结成了一层冰壳。

章邯站在城头往下看了一眼。

见状，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风雪中走来一队人马。

为首的正是韩信。

他身后跟着的那支队伍，便是他这些日子在上郡亲手调教出来的死囚营。

自打韩信‘收服’了那死囚营后，他便时常带着这死囚营从风口堡出去‘觅食’。

最初两人都互相看不顺眼，全都觉得对方装的要死。

一个之前只是在咸阳修墙的文官。

另一个则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乞丐’，张口闭口排兵布阵。

章邯看不上韩信手底下那帮死囚，觉得一群连军法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废物，能干什么？

而韩信则嫌章邯只知道修墙筑堡，打仗的时候没胆子冲锋。

但风口堡就这么大。

韩信每次带死囚营出堡拉练，必从章邯守的城门出入。

一来二去，两人碰面的次数便多了。

也因此对心里的想法也开始慢慢转变。

章邯好奇韩信是如何仅用两个月便将一群死囚训练成可用的兵，而韩信则是有些佩服章邯能将原本破败的风口堡修建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甚至这两个月也有几批小群匈奴前来骚扰，就连上面的城墙都上不了。

日子久了，两人虽然嘴上依旧互相呛，但该配合的时候从不含糊。

韩信出堡拉练前会提前

告知章邯回来的时间，章邯也会在那个时间段留好城门不上闩。

......

此刻，韩信带着死囚营走到了城门下。

他们刚从外围跑了三十里回来。

每个人的眉毛和胡须上都挂着冰碴，虽然冻得脸色发青，但那些死囚的眼里却透着凶光。

韩信走到城门下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结冰的城墙，随后冷笑了一声。

“章将军好手段，这冰壳子一结，匈奴人连个落脚的缝都找不到。”

韩信的声音从下面传到章邯的耳中。

章邯没理韩信这话，他朝着城墙下的秦兵摆了摆手，随后城墙便被打开。

接着他的目光扫过死囚营那些单衣的士卒，皱了皱眉。

“韩将军，天寒地冻，士卒无衣，你带他们去外围跑三十里，是想把他们全冻死吗？”

进到风口堡内的韩信低头拍着肩上的积雪，也不忘立刻开口反驳章邯。

“冻死？跑起来身上才有热气，停下来才是等死。”

“况且他们之前都是死囚，哪里来的冬衣？”

韩信拍完肩上的积雪后，抬头望向站在城头上的章邯。

“章将军，你以为这雪仅仅只在咱们这边下？”

听到韩信的话，章邯眸光一凝。

“你什么意思？”

“我们没冬衣，只是挨冻。”

韩信说着也走到城墙上。

韩信站在章邯身边，目光看向被风雪覆盖的北方。

“但草原上的那些匈奴，牛羊全都会被大雪盖住！”

“到时死掉的牛羊何止几十？”

“若是这暴雪持续，到时对匈奴人来说绝不止是断粮......”

“那是绝户！”

韩信的声音随着风雪的呼啸传到愣住的章邯耳中。

接着他转过头看向章邯冷笑一声。

“若匈奴急了，到时，可不仅仅只是个冰墙能抵挡的了的。”

说完，韩信转头就走，他临走之前还不忘补充。

“虽说上郡有三十万将士，但全都分散在各处。”

“现在大雪封路，其他援军赶来又需多长时间呢？”

“到时，别求某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