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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坐而论道

书名:冒牌士族 作者:明朝无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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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坐而论道

连续两日,谢宏陪着王羲之和陆始兄妹参观游玩初冬庐山。

还专门去当初谢宏作诗的地方望了一下庐山瀑布。

在体验了一把正版牛奶浴,桑拿汗蒸房,火墙火炕之后,书圣整个人都不好了。

“诸世家为冢中枯骨邪?竟不知有此利器?复不知人间有极乐。”

这句话把他王家都骂了。

书圣属于想当然了。

柴火这东西很贵的。

薪水这个词,就是从东晋南北朝开始代指工资的。

因为战乱,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米珠薪桂的局面。

即柴价贵到和粮食相当。

一般来说,庶民只要不去触碰士族和官府垄断的封山禁地,秋冬农闲时进山捡拾枯枝,砍伐灌木就能基本满足自家日常用度,也无需花钱购买柴火。

对他们来说,这几乎没有货币成本,只需要付出体力劳动就行了。

但远离山林的城镇平民‌可就惨了。

他们完全没有条件自行砍柴,只能靠商贩贩运购买。

百里不贩樵。

因为柴火体积大价值低,人力运输超过三五十里就会入不敷出。

所以城镇里的柴价会比山区高得多得多,乃是平民日常开销里仅次于米粮的支出。

但对于高门士族‌则完全不用操心柴火的问题。

他们名下的山泽田庄直接垄断了大片山林,佃客,部曲会定期把砍伐好的柴火源源不断送进府邸。

不仅能满足日常炊爨,取暖的需求,还能烧制木炭。

但他们没有火墙技术啊。

这种火墙火炕,一般是幽州更往东北才有,中原几乎根本没有,江左就更没有了。

至于说澡堂子桑拿房?

书圣都觉得在谢宏面前很自卑。

其实桃坪的宴席其实更丰盛,庖厨都是谢宏亲自培训过的,西山游宴能如此成功,吃食方面绝对占了一大半。

待得第三日,王彬和陆玩到了,自是又少不了体验一番。

午间用餐毕,陆玩邀谢宏对弈,王彬作陪。

谢宏心知肚明,含笑把陆玩杀了一个丢盔弃甲。

当下最顶级的国手‌,棋力大致相当于现代‌业余五六段‌。陆玩算是士族圈子里公认的高手,但不过三四段而已。

谢宏属于业五,群众当中的

高手,专业棋手面前的业余。

但杀陆玩,只需要三成功力,就能杀得陆玩怀疑人生。

“不下了。”

陆玩气哼哼的弃子认负。

王彬在一旁笑,但心头也是翻涌起一阵阵惊叹。

谢凤至的围棋他看不懂。

士族把围棋和玄学的以无为本,适性逍遥的理念深度绑定,认为下围棋能锻炼全局战略思维,磨练心性定力,是比饮酒博戏高级得多的雅戏。

甚至官方还专门给围棋定了九品制评级,把棋手从入神到守拙分成九个等级,与九品中正制的人才评价体系完全对应。

棋品甚至直接被用来评判一个人的人品和格局。

围棋下得好,绝对会被整个士族圈层高看一眼。

因为这是公认的核心社交技能嘛。

手谈就是这么来的。

意思就是能通过棋局来完成思想的交流,是清谈,雅集,聚会里最常见的休闲活动。

顶级高门几乎全家都有下围棋的传统。

王导和儿子王恬,王悦日常在家对弈,留下了儿子按住父亲手不许悔棋的经典趣事。

谢安在淝水之战的关键时刻还能和客人从容下围棋,靠棋局稳定军心,这些典故都成了士族圈层里的标志性风雅符号。

但谢宏看上去风仪无双,可下棋却手黑无比,杀伐果断,完全破坏了围棋的美感。

王彬似乎又觉得自己透过对弈深刻了解了此子一番。

凤至立志北伐嘛,少年人有凌云志,无杀气可怎么行?

他看着谢宏含笑道:“年轻人也不知道尊老。”

谢宏却是理所当然:“国手在此,晚辈何敢自谦?”

一句话哄得陆玩捻须而笑,说道:“某只是考校凤至而已,还没有认真,但凤至的悟性是某生平仅见,即便是祖言与凤至相较,亦大不如。”

陆纳的围棋下得极好,谢宏同样杀得他怀疑人生,再也不跟他下了。

王彬心头一阵好笑。

这陆士遥好面子得紧,我也不戳破你了,跟着嘉然道:“凤至的诗,骈文都是江左第一,还有自创的词体更是令人耳目一新,没想到手谈竟然也这么厉害。”

东晋士族比拼才情的核心项目里,‌围棋绝对是公认的主流比拼项之一‌。

它和清谈、书法、玄言诗等核心才艺并列,是士族

圈层里刷声望比才情的重要载体。

谢宏谦虚摆手,王彬又笑道:“我跟士遥公来寻你,原是逼你作词的,却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谢宏心头微微拉响了警报,笑道:“两位叔父,晚辈很紧张啊。”

陆玩大笑道:“小儿休要惺惺作态,假以时日,王处仲都不如你猖狂。”

“两位叔父是想问,晚辈在豫章所行之事,皇帝会不会推行天下?到时候江左沸腾?”

两人顿时一愣,旋即有些尴尬。

陆玩跟王彬一样,都是重儒轻玄,脸皮没有清谈家那么厚。

吴郡陆氏跟琅琊王氏还有些不同。

吴郡陆氏的核心底色是儒学。

而琅琊王氏则是兼容了儒玄,是典型的儒玄双修。

区别只在于族人。

如王彬就是重实务轻虚谈,但他两个大哥就相反。

王羲之和王胡之都是他亲侄儿,王胡之就务实,王羲之就不一言难尽了。

历史上书圣是嗑药大师,典型的眼高手低,当官说不上殃民,但也绝对没把子民当人。

陆玩最担心的就是皇帝行土断之策,而执掌者是谢宏。

那样一来,他就坐蜡了。

因为他跟王彬已经暗中商定好了,要用一种异想天开却又能成功的办法,把女儿同时嫁给谢宏为妻。

是妻,不是妾。

若陆氏为谢氏姻亲,谢宏又是皇帝手中的刀,那么陆氏到时候立刻便会成为江左士族里的显眼包。

反倒是琅琊王氏不怕。

毕竟是侨居士族,如今还真没多少荫户。

但陆氏不一样啊,如今陆氏的荫户,已经超过了两万户,近十万人。

而这,都还不是最多的。

所有的士族,尤其是顶级士族,都在大规模挟藏户口以为私附,把大量逃避国家徭役的流民,变成自己的部曲,奴婢。

拥田万顷,奴婢数千这不是比喻,而是实实在在的数字。

“两位叔父,今日坐而论道,我先把话放在最前面。”

谢宏面色一肃:“我知道,土地是我等世家立命的根本,千顷良田,佃户耕织,这是万世不移的根基,半分动摇不得。”

王彬和陆玩脸色刚一缓和,却又听谢宏斩钉截铁的开了口。

“但土断必行,不行则国破,国破则家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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