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罗熊之罪

借贷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

钱是人家王敦赠送的，谢宏不能不感恩。

所以钱庄挂名在天地会，但他却准备拿出三分之一的股份，回赠给襄城公主。

无论如何，这位老公主乃是王敦正妻，虽然老王这人不厚道，逃难的路上竟然分了人家的嫁妆，还把人堂堂公主丢在了半路。

大概是老王临死之前翻然悔悟，获得了老公主的原谅，才有了后续谢宏被召见的事。

土断进行到收尾阶段，那么罗氏和熊氏也该收尾了，不然谢宏不好上表朝廷为下属请功。

谢宏准备下重手了。

不单单谢氏与罗氏的仇恨，而是罗氏，熊氏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其实按照谢宏偏低的道德标准，这个时代的士族都他娘排着队的枪毙，都没几个无辜的。

但他是既得利益者，那就无话可说了。

去涂氏老宅的路上，涂修实在忍不住问道：“明府何以自污？罗绍其人判死即可，若除掉罗熊二族，明府必得酷吏之名啊。”

谢宏有些好笑的看着涂修：“涂氏当为豫章首姓。”

涂修顿时脸都白了。

因为涂氏乃是典型的南渡士族，虽说是典型的老牌士族，但这是别人的地盘啊。

侨居这两个字就足够说明太多问题了。

涂氏又不是琅琊王氏和颍川庾氏，别说在建康，便是在江州，也属于不那么排得上号的。

若不是涂钦的身份，涂氏只能算士族四个等级当中的第三等，连陈郡谢氏都不如。

谢宏要去拜访他祖父，涂修立刻就误会了。

他以为谢宏要蛊惑他祖父出头，以此来对付罗氏和熊氏。

再次来到涂氏老宅，涂钦跟上次一样，早早就在门口等候，见到谢宏迎进正堂坐定，涂钦笑道：“太守登门必有要事，老朽不敢自矜，虛活数十年，或可为太守解惑。”

谢宏拜道：“您是我敬重的长者，晚辈便也不拐弯抹角了。”

涂钦看了一看涂修，说道：“太守尽可直言不讳，老朽洗耳恭听。”

谢宏道：“晚辈欲除罗氏，熊氏。”

涂钦表情一凝，旋即说道：“老朽观太守，乃是疏朗之人，为何独独不容罗熊二氏？”

疏朗是褒义属性很强的优质形容词‌，有

好看，开朗，心胸宽敞的含义，这属于最顶级的赞美了。

谢宏稍一踌躇，吩咐桓温递上准备好的东西，道：“涂公且观之。”

涂钦连忙接了过去，翻看之下表情又是一凝，脸色渐渐变得沉重起来，到最后竟然长吁短叹。

谢宏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要掀翻罗氏，自然暗中会收集对方的黑料。

罗氏和熊氏背后所犯的事情，都已经不能用黑料来说了。

底层的士族其实还好，因为没有那么大的势力，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甚至很多还不如寒门豪强。

可但凡是被冠以某某几大姓的士族，屁股下面就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欺男霸女算不算犯法？

草菅人命算不算该死？

如果这都不算，那么暗中聚流为寇呢？

罗绍当初在黄石岩上诬陷谢宏聚流为寇，如今回旋镖正中眉心。

谢宏都没冤枉他。

一般来说，太守这个级别，想要查本地强大士族的黑料，也不是不行，但基本属于扯淡。

就算查出来也没有用。

甚至刺史都不行。

这就是当下的制度规则和社会现实。

但谢宏可不是一般太守。

他从一开始就在重点关注豫章四姓。

只需要调取黄籍核对一下四姓名下登记的佃客，衣食客数量，就完全可以找他们麻烦。

但谢宏做的远不止这一点。

他秘密派了人暗中调查四姓实际掌握的丁口，土地，逐步排查四姓隐匿的究竟是私附佃户，还是亡命流寇。

这一查不要紧，邓氏和胡氏勉强还说的脱去，但罗氏和熊氏真就是该死的。

两姓占据的山泽田地，竟然绝大部分都是来自于破产的自耕农，而非自己大量封锢的无主之地。

而这些自耕农如何破产的？

那便是罗绍在为豫章郡丞的事情横征暴敛所致。

或者他看上了谁家的山泽，好田，暗中吩咐豢养的亡命徒冒充流寇直接一个洗劫，然后他再出面当好人，这样不但免费霸占了人家的田产，这些自耕农还主动成了他的奴仆。

其实这种现象是普遍现象，江左的士族，除了如吴郡四姓那种真正的诗书传家，祖辈完成累积的，很多人都在做。

谢宏甚至还查了郡府每年缴纳的田租，户调。

罗氏竟然长期瞒报少缴，甚至完全私吞赋税。

换成别人来查，根本难如登天。

但谢宏有大杀器啊。

现代阿拉伯数字和加减乘除法则，不是被他变成了谢氏算则和谢数了嘛。

一查一个不吱声。

罗氏之罪可谓罄竹难书。

什么私设刑堂，擅杀奴婢，劫掠行旅，几乎全都被坐实。

最丧心病狂的，事罗绍竟然悄悄在庄园中私藏铠甲。

这玩意儿，可就真正神仙难救了。

你说藏点兵器什么的都无所谓，但私藏甲胄这东西，历来都是皇族最忌惮的啊。

涂钦都惊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罗绍竟然大胆到了这种程度。

即便是这么多罪状摆在了涂钦面前，他甚至没觉得罗氏犯的其他罪行算是一回事。

地方士族抢劫不是什么稀奇事。

很多地方士族根本连遮掩都不遮一下，就直接派出豢养门客部曲参与劫掠。

别说士族了，宗王都这么干。

西阳王司马羕就曾经让麾下的亲兵在长江上打劫，还不是屁事没有。

但私藏甲胄，这一定是触碰皇权红线的死罪。

涂钦缓缓道：“看来太守是执意要灭罗熊二姓了，老朽能做什么呢？”

谢谢笑着反问道：“涂公能为晚辈做什么呢？”

他这个问题很尖锐了。

以涂钦这种老资格，都在心头权衡了良久，这才给出自己的答案。

“涂氏，自然以太守马首是瞻。”

谢宏要的就是涂钦这句话。

怎么说涂钦还有个大司马的身份呢，再拉上温峤，三个人联手，江左士族谁又敢说自己做错了。

对了，还有陶氏。

罗绍屁颠颠去找陶茂，陶茂转手就把消息卖被了谢宏，谢宏立刻就给陶侃去了信，并且附上了罗氏和熊氏的罪证。

如今他就等着陶侃的信了。

不过没等待陶侃的信，他先等来了一个人。

襄城公主和临海公主竟然跑到豫章来看白蛇和梁祝了。

一同归来的还有庾翼，不但又带回来百匹具装战马，还带来了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