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挥剑挽社稷
书名:昭心劫 作者:凌珊阑
第45章、挥剑挽社稷
陆昭漪看着他这般装傻充楞,心中厌恶至极,不禁冷哼,「你不说也无妨,从冀青之乱到淮南郡疠病,再到雍州囤积粮草之案,这一桩桩事,哪一件不是你周家干的好事?」
周奕依旧不吭声,他只是紧咬牙关,一言不发地盯着陆昭漪。
他的沉默,对于陆昭漪而言,不仅不起任何效果,反倒让她越发厌恶。
「怎么,还不打算招供?」她讥讽的勾唇,「无妨。自打知道,你是指使杀我阿父的凶手,我可是无时无刻不想冲入这诏狱之中,将你碎尸万段,食其肉,饮其血,剁其骨,都不能消我心头之恨……」
这句话说得周奕浑身颤抖,他突然大喊一声,「不!不是我!」
「不是你还有谁?」她说到此处确是吼出来的,亦强忍着内心的翻涌,继续质问。
「那你说,是谁?是拓拔那目耶,是路临、杜言,还是……南陵公?」
「你……」周奕瞪着眼睛,从中看到了无尽的恐惧与震惊。
而陆昭漪却读出来了,转而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我说对了?看你这副模样,想必就是南陵公是吧?」
周奕已经惊恐的说不出话了。
那时的南陵国还未亡国,就已如此挖空心思谋划这一切,为的是借当年的陵国北伐之际,与汉中、关中以及并州塞外的夷族勾结,之后又在中原统一之后,将逃亡的周家拉入伙,以达成入主中原之目的。
鲜卑以拓拔部为首,推翻了轲必能部,雍州借着韦、王两家搜刮关中的粮草,促使陵国的北伐之战。
这些谋划,可谓是极为女干诈。然而,让南陵公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么一个庞大计划,中间出现了碍眼之人。
为了让计划继续实施,陆庸这个无意间知悉了这一计划的其中一环,便让人将其灭口。
多么精妙的谋划,陆昭漪都忍不住拍手称快,但很快,她都目光再度变得冷冽,双眸反复在那刑架上的人身上来回打量。
多年以来,她追寻着父亲被杀的真相,直到这一刻才水落石出。
而这么多年来,她心心念念想着报仇,却忽略了,这件事当中,与整个天下存亡,有着如此千丝万缕的关联。
恍惚间,她突然能明白,她的父亲在知晓自己命不久矣之前,留下的线索,就是在告诉她,这天下黎明万千的生命,与江山社稷的存续,交给她来好好守护。
不时,她的眼眶逐渐湿润,眼角竟是有一滴晶莹的泪珠缓缓滑落,滴答在地面,最终没入泥土之中,消失不见。
不管怎样,今日,她要赶在南陵公,要在皇宫中借着先王赐予免罪之权脱罪之前,将其当场伏诛。
但这需要确凿之证,倘若她要冲上大殿,当即斩杀南陵公不是不可。
然而她此举,更是会激起士族的愤怒,天下刚刚安定不久,若不能将这一系列所谋划之事公之于众,获得士族的肯定,凭着各地士族所掌握的势力,仍是会再次搅动天下不得安宁。
想到此处,她不再犹豫,缓和了心绪,再次走向周奕,目光更为坚定。
她还在靠近,试图要从周奕的口中挖出她想要知道的一切。
一旁的刑具,在那一瞬间少了几个,而在刑房中,那处火堆,恍恍惚惚之间,燃起的火焰,熊熊燃烧着,木炭与铁烙相融相解,崩裂出一阵咯吱的声响,以及男人绝望嘶吼的叫喊声。
当刑房再一次打开之际,从中走出来的,是满身血迹的陆昭漪,她那空洞的眼神,与疲惫不堪的身躯,无疑将在场所有人都震慑了。
「怎……怎么回事?」李潜急忙冲上前问,随即还看向刑房内的周奕。
陆昭漪抬起头,
仿佛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转过头,看向禁卫。
「劳烦转告陛下!周奕,嘴硬的狠
,没挖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没扛着刑罚,人,已经死了。」
「……」
刑房外一片死寂。
李潜呆愣在那里,不敢置信,而一旁的陆昭漪则是冷静得可怕。
而苏常也是没有想到,周奕如此重要的犯人,竟然就……这么死了吗?
这实在太过震撼了。
恍然间,他回了神,急忙之下冲入刑房再次查看着周奕还有没有气息。
此番之下,陆昭漪还回过头去瞧了眼苏常,见他将目光从周奕尸首上回望过去,两人短暂的眼神交流一番。
廷尉府吏被叫了过去,去处理尸首。
经过刑房石门时,一名禁卫伸了伸手过去,确认了气息已无,才让廷尉府吏继续将人抬走。
「陆娘子!」李潜震撼之余,轻声问了问,「要不要回去换身衣裳?」
她点了点头。
从诏狱出来之时,已近黄昏,看着样子,南陵公入宫的时辰也该差不多到了。
陆昭漪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宫去瞧瞧。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回去梳洗换装,而她似乎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了永平里。
在花枝与影雪,为她梳洗一番,换上一身崭新的衣裳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七娘要不要备一件遮面的斗笠?」影雪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可她在思绪了片刻之后,才说了一句,「让影云带着斩龙剑,随我一同进宫。」
此言一出,影雪顿时愣住。
「没听见我的话吗?」陆昭漪略微提了提声。
斩龙剑,是武公弥留之际,特赐给她的,所谓斩龙,有着监察百官,扶正社稷之效。
此剑,下斩官吏,上可斩天子,斩龙剑一出,可无视一切律条,这也是让无数人惧怕勾辰子的原因。
先前的一次朝议之时,影云就携带过此剑踏入过朝堂,当时更多的是用于威慑。
而这次,是为了……杀人!
或是觉察出陆昭漪的决绝,影雪不敢怠慢,而是立刻准备动身,赶回勾辰别院。
皇宫,太极殿。
即使是快要到了宵禁之时,灯火依旧通亮,照耀的殿内,如白昼。
而那些侍卫,依旧站在殿门之外,将整座大殿围得严严实实。
殿内,夏裴坐于御座之上,一手枕着头,眉梢已是拧成了麻绳般,显得极为着急。
此时,殿内两侧,朝臣们都还身坐其中,也是显得异常焦虑。
大殿正中,跪着一位看似有着知天命之年的老者,须发皆白,虽面目清瘦,但是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而那人正是南陵公。
此人跪着,仍丝毫不慌,直面对着夏裴,「陛下,臣在此跪了有好些时候,若陛下没什么话说,臣便要告退了。」
夏裴面色阴沉,看着这人的模样,他就恨不得将之撕碎。
「你还有脸提告退?哼!你笼络士族,意图反叛,朕早就说了你,私募甲兵,铸造铜币,还妄图要举兵直冲洛京而来。你此刻要告退,是不是要谋图下一次反叛?」
说完这句话,南陵公脸色镇定自若,毫不在乎皇帝的问罪,反而还有理有据。
但见他面容不改,「陛下,臣说过多次。臣是听说镇国公暴毙,便举兵而来拱卫洛京,奉天子之诏,而行臣子之本分。陛下莫要如此猜忌臣了,此言,实在是寒了臣,为国为社稷的心啊!」
他的语气诚恳又恭敬,但却又透着一种隐晦不明的
意味,似乎有着几许不悦。
殿内众臣之中,早有忍耐不住之人,站起身,为其帮腔。
「南陵公此举,实乃正义之举。陛下好好想想,南陵公于太原郡养老,本应享受齐人之福,又为何能如此强
行入京,还不是担心陛下的安危嘛!」
此番之言,令夏裴的心头涌起一阵怒意,但他却无可奈何。Z.br>
「南陵公,别以为你有先王遗旨,就真的能免死……朕,是大渊的皇帝,先王不过是前朝的渊王,朕说你谋逆,你便是谋逆!」
「陛下慎言!」南陵公眸子一凛,骨子里透露出一丝霸道。
「这天下,可不只是夏氏的天下。天下是黎民的天下,陛下应当顺民意,而非如此,否则天下黎民,又岂会安稳!」
「你这是在挑衅朕!」夏裴猛地拍案而起,眼底迸射出一抹厉芒。
南陵公也站起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夏裴,「陛下,臣并未挑衅,也无任何逾越,臣所言,皆为肺腑之言,请陛下好生斟酌。」
「你……」夏裴气的胸闷,却无言反驳。
而此时,殿内众臣皆是对南陵公一番「肺腑」大为赞叹。
士族享有土地、人口,而天下九成的赋税,是由士族替百姓交纳,占据得天独厚的优势。
这也是数百年,无论王朝如何更迭,也都是从来不变的铁律。
但是,士族却也是天底下最为狡猾之辈,为了自身利益和地盘,他们可以牺牲一切,哪怕是百姓的性命!
所谓顺民意,不过是站在士族利益之上,替民选择。
此刻,朝堂之上气氛诡异,或许也是自夏裴登基以来,头一次皇权遭受如此危机。
突然殿外一阵喧哗声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个宦官的声音传来。
「启禀陛下,太后驾临!」
夏裴眉头皱紧,而其余文武百官也纷纷起身,冲着殿外一阵跪拜。
「拜见太后!」
此时,那殿外的喧哗声却是更加响彻了,仿佛是有无数人都朝着大殿之外行礼。
太后来了。
「诸卿平身!」蒲太后的嗓音响亮又洪亮,在大殿上久久回荡着。
众人纷纷起身。
蒲太后缓步而入,一身玄色衣衫,显得朴素又端庄。
而她的身后,则是一袭白裙,头上戴着遮面斗笠的女子,手里握着一把剑,因看不清其样貌,令殿内大臣们感到一丝疑惑。
正是陆昭漪。
同样,在她的身后,影灵与影雪跟随着,神情冷凝,一副随时戒备状态。
「母后怎会亲自来此,可是出了何事?」夏裴看见了太后,连忙迎了上去,关心问道。
蒲太后笑了笑,转身,看向戴着斗笠的陆昭漪,「予今日来,是为了领七娘子来的,七娘子虽仍为前殿之朝臣,可眼下与皇帝的关系,不便随意进出皇宫,故求了予领来。」
闻言,殿内的众朝臣,皆是一脸错愕之色。
「你们看,陆七娘手上握着,是先王赐予镇国公的斩龙剑?」
由于先前,此剑已经在朝堂上现过了,而有些老臣们,在武公还在时,亲眼见过此剑,与他们印象中别无二致。
蒲太后瞧了瞧夏裴,眼神似有担忧,却也清楚,自己身后的这位持剑女子的身份,也就缓缓放了心。
「既然,七娘子领来了,予就不打扰尔等商议政事……」
众臣立马又再次跪拜,山呼,「恭送太后!」
倒是陆昭漪,在太后走后,径直走向御座之下的台阶下,转身面向殿内众人。
「今日,七娘拿此剑入殿,你们可有要问的,七娘定知无不言。」
此时,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皆是看着她。
这些人的眼中,眼中有惊讶,有疑惑,但更多的,则是畏惧。
在扫视过一圈之后,陆昭漪又说,「既然没有人有疑问,那么......我便告诉诸位,七娘受镇家师镇国公之命,来斩南陵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