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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王府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书名:边城世子 作者:不正经的小陀螺

第050章 王府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先放人。”

陆沉舟说完,地下只剩水声。

韩九功没有立刻答应:“账放回匣中,退出拍卖台。等我的人验过,水闸自然会关。”

“先让我听常福说话。”

铜管沉默片刻。

常福喘息的声音重新传来:“世子,老奴没事。就是年纪大,地上凉——”

“还有谁?”

“老周、陈四、守门的两兄弟,还有三个货栈短工。都活着。”

八个人。

一个不少。

陆沉舟道:“宁知微,把账放回去。”

宁知微抱着主账,走向机关匣。

十二年的亏空、父亲留下的第二册暗记、苏柏“未见尸”的记录、红楼十二人的真名,全在她两臂之间。水已经漫到膝下,账页边缘开始吸潮。

她没有问第二遍。

“好。”

这是共同计划里早已写下的放弃顺序。人命优先于原账,不因账里恰好有她最想找的父亲真相便改变。

谢红绡接过账册:“匣子认重量。我帮你放。”

宁知微看她:“不许撕红十二页。”

“这种时候还防我?”

“尤其这种时候。”

谢红绡笑了一下:“行。”

她将账放上石台,却没有立即推进匣中。主账线装订,前后两册共用一层黑色封皮,中间以十二枚铜扣连接。她的铜簪在扣眼间连续轻点,先卸第四、再卸第九,最后松开正中的暗扣。

整本账无声分成两半。

“你做什么?”宁知微问。

“放回去。”

谢红绡把前半册推入匣内,再从空酒坛里取出一叠同厚废账,包进后半封皮。两部分重量相差不到二两,匣底huan**只微微晃动,没有触发油槽。

“许先生验页数会发现。”

“所以只能骗半刻钟。”

“够了。”苏听澜道。

她没有改变救人目标,只把韩九功要求放回的账,按原样放回了一半。

宁知微趁谢红绡拆扣时已看完目录、最近三月和宁衡那页。她闭眼复述,马三宝用炭笔写在油布袋内侧。字不好看,却不怕水。

铜管里韩九功问:“好了?”

陆沉舟道:“账已入匣。关闸。”

上游水声果然小了一点。

不是全关。

韩九功只减了半闸,等自己人下去验账。

“他不会放人。”叶惊霜道。

她已经沿井外旧渠找到上游闸室。石门锁在水下,左肩不能发力,短剑仍在顾昭宁手里。她把绳索系在腰间,右手握一截薄锯,准备下水。

陆沉舟按住绳:“能做?”

“只用右手,十息。”

“超过十息便拉你回来。”

“好。”

叶惊霜吸气入水。

冬水刺骨。她沿石门摸到铁锁,用薄锯切锁舌最细处。第五息,左肩被水流撞到石壁;第八息,锁舌断开;第九息,她拉绳。

陆沉舟与两名旧部同时收绳,把她拖回岸上。

叶惊霜咳出一口水,右手仍抓着断锁:“门开。”

“伤呢?”

“没裂。”

“回去让白不治说。”

“他会说裂了。”

“那便是裂了。”

上游石门被顾昭

宁从另一侧一枪撞开。

她没有走水道追韩九功,而是先破关押人质的木闸。门后两名转运司死士试图点火,顾昭宁枪杆扫翻火盆,军士压住二人。

常福和七名旧部被绑在闸室高台。常福额角有血,见陆沉舟进来,第一句话却是:“世子,老奴就知道你会选老奴。”

“你知道还喊别管?”

“喊是规矩,想活也是真的。”

陆沉舟割开他手上绳索:“能走?”

“能。就是腿麻。”

“马三宝的救人车在下游。”

“那车收费吗?”

“苏听澜说伤员免费。”

常福放心了。

闸室另一头传来机关转动。韩九功的人验出假账,开始全开水闸。

谢红绡早已等在配重轴旁。她把红线机关匣整个塞进齿轮,十二张身份面具同时被碾碎,硬生生卡住主轴。

“你的东西。”宁知微道。

“旧脸而已。”

谢红绡嘴上轻松,手却在机关匣裂开时停了一瞬。那是她多年逃命留下的十二个身份,如今为了让落闸多撑一会儿,全没了。

“王府赔吗?”她问。

苏听澜道:“算行动损耗。”

“第一次听见这么好听的话。”

“但先抵瓦债。”

“当我没问。”

顾昭宁带军士用枪杆、木梁撑住主落闸。十九名债工全部解链,分批爬上粮车。她原本可以追入北侧水道抓许先生,却在最后一名伤腿男人跌倒时转身,将人扛上肩。

“门可以再夺。”她说,“人先出去。”

地面同时响起第二次银月骨哨。

北朔车队遇袭。

左贤王部六名骑手从旧河床外冲来,试图抢走头车。乌弥月不能骑马,便坐在最后一辆空车上,腰侧缠着厚药布,手里握备用哨。

她吹出一长一短。

灰鬃马听见熟悉号令,挣开缰绳冲向东坡。十一辆车的驮马受它带动,齐齐转头。商队伙计按计划割开头车套绳,让空车横在路中,拦住追兵。

乌弥月没有拔刀,也没有下车。她只用哨声把驮马分成两队,一队载粮走货栈,一队空车绕向北坡,引走左贤王骑手。

“殿下,伤口!”伙计喊。

“我坐着。”

“你在车顶坐着!”

“也是坐。”

车轮一颠,她脸色白了几分,仍把第三声骨哨吹完。北朔马队追错方向,第一批粮车终于驶出旧河床。

地下水已经漫过粮台。

苏听澜清点最后一次。

王府真队十人,顾营二十四人,债工十九人,常福等八人,黑市自愿撤出的短工十一人。

七十二颗豆和临时石子,一颗不少。

主账后半册由宁知微装进防水袋。粮只抢出一百八十石,另封住八个好粮囤,没能全部运走。前半册留在匣中,韩九功的人很快会取回。

“撤!”

苏听澜吹响三声短哨。

所有人沿旧河床退。谢红绡最后拆掉红线,让卡死的落闸在身后轰然砸下,隔开追兵,也隔开还未能带走的大半粮食。

北侧水道里,一盏青灯快速远去。

顾昭宁想追,被陆沉舟拦住:“人没出完。”

青灯后的人回头一瞬。

韩九功仍穿整齐官袍,甚至没有湿鞋。他从

只有转运使掌握的排水暗渠离开,身边正是白面具许先生。

两人消失在水门后。

天亮时,第一辆粮车进入王府货栈。

陶婶当众开袋验米,高满仓带商会伙计称重,顾营军士维持秩序。九石陈粮终于与新救出的一百八十石粮一起开始按登记放粮。

十九名债工的灰木牌摆在院中。

宁知微逐一核对名字、原债与黑市加出的利钱。三份已经买断的契书由苏听澜付款留档,其余十六份只有黑市单方印,没有官府牙契,不具合法效力。

顾昭宁问那些人:“要留作证人,还是先离开?”

十一人愿意留下,五人要求回家,两人没有家可回,一名断指矿工想进王府货栈做工。

苏听澜没有让他们因被救便欠新债。愿留者按短工价给钱,回家者各领三日干粮,没去处的先住旧部通铺,三日后再决定。

顾昭宁把三枚买断木牌投入火盆。

其余十六枚由当事人自己烧。

木牌一块块裂开时,没人欢呼。有人盯着火哭,有人只把脚踝被铁链磨出的伤藏进裤脚。自由没有让过去的账自动消失,却至少不再由黑市继续加利。

战损也很快结清。

顾营三人轻伤,一人手骨裂;王府旧部两人割伤;叶惊霜左肩再次肿起但未开放;乌弥月腰侧伤口重新渗血;陆沉舟右肩恶化。七十二名撤出者无一死亡,黑市守卫死两人、擒十三人,另有多人从水沟逃走。

半册主账当众套上三层油布。宁知微先抄目录,苏听澜封外袋,顾昭宁盖顾营印,谢红绡则在红十二页外加一根活扣红线,证明这一页未被私拆。

“王府也留我的印?”她问。

“你是证物发现人,也是利益相关者。”宁知微道,“都要记。”

谢红绡看着那根红线被正式写进封存记录,笑意短暂地安静下来。

地下八个好粮囤仍在。顾营已封住旧河床入口,商会调车准备第二次转运。韩九功会以官仓名义争粮,王府却不再只有一张无法验证的地图。

他们有粮样、债工、俘虏、半册账和七十二个从地下活着走出来的人。

陆沉舟最后一个回来。

他右肩旧伤渗血,斗篷全湿,身后跟着常福。苏听澜站在货栈门口,先数了一遍人,又看他肩膀。

“说过不下深处。”

“人质在上游,不算深处。”

“你还学会挑字眼了。”

“跟宁知微学的。”

宁知微抱着半册主账从旁经过:“我不教这个。”

苏听澜似乎想骂。

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她往前一步,抱住陆沉舟。

不是演给盯梢者看,不是火场里扶人,也不是狭窄库房无意贴近。她双臂绕过他没有受伤的一侧,把额头抵在湿冷斗篷上,确认这个人真的回来了。

陆沉舟左手落在她背上,没有用力,只问:“账怎么算?”

“以后算。”

苏听澜没有立即退开。

货栈院中,顾昭宁在安排伤员,叶惊霜裹着毯子登记邱万山,乌弥月坐在车上同白不治争论伤口,宁知微守着半册主账,谢红绡拿一张新房费单发愁。

王府的人,一个都没少。

粮救出一部分,账抢回一半,敌人逃了。

这不是赢完。

却足够让临渊城在这个冬天,先多活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