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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苏听澜开了一场不卖货的市

书名:边城世子 作者:不正经的小陀螺

第079章 苏听澜开了一场不卖货的市

苏听澜开过粮市,马料市,旧货市。

腊月二十七,她开了一场什么都不卖的市。

王府仍被封。

商户、百姓、军属和债工却都在门外等。有人要说北仓空账,有人要讨顾营欠饷,有人说家属被地下黑市抓过,还有人只想问王府发出去的五十石粮为何自己没领到。

若全放进王府,封府便失去意义。

若一个不听,封门正好变成封嘴。

苏听澜把市开在正门外长街。

门不解封。

人不进府。

王府里的人也不出去。

她让常福从门内递出三块旧门板,架成陈述桌、核验桌和异议桌。赵铁嘴看见门板,十分心疼:“王府再开两场会,便没有门了。”

常福道:“还有窗。”

“你们真会过日子。”

闻人清负责定规则。

每人第一次陈述最多一炷短香,只说自己亲见、亲历或持有的纸物。听别人说的可以讲,但必须说明来源。

同一件事多人陈述,不合成“大家都这么说”,分别登记位置与差异。

被指名者有一次当场回应机会,不到场则记未回应,不直接视为默认。

涉及未成年人、受辱经历、病情与红楼真实身份的内容可以遮名,不许围观者追问细节。

虚假陈述若属记忆错误,允许更正;若故意伪造纸物、冒领身份或受钱指控,另案处理。

魏崇看完规则:“这不是公堂。”

“所以不定罪。”闻人清道,“只是公开收集线索,所有正式证据仍需复核。”

“封府人员如何参与?”

“隔门听,书面回答。任何人不得跨封条。”

魏崇同意,条件是禁军站街东侧,顾营不得带兵进入百步内。

顾昭宁不同意百步。

“北朔骑兵正在北聚,城内又有人欠军饷。长街聚数百人,只让禁军持刀,顾营不可能完全退出。”

最终她带十二名不着甲步卒站街西侧,一百步外另留一队。长枪不入场,军士只带木棍。禁军在东,顾营在西,中间是三张门板。

乌弥月坐在王府门内。她不能久站,便把木椅放到三步警戒线后。北朔商队与留城北朔人若来陈述,由她解释部族语,但不替他们决定说什么。

七个人各有位置。

苏听澜调人、排次序、控制香时。

闻人清定证言规则与遮名边界。

宁知微在门内去重,把同一张欠条、同一辆车和同一袋粮的不同说法并排。

叶惊霜守正门三步线,观察有人是否借递纸破坏封条。

顾昭宁压住西侧顾营与军属情绪。

乌弥月负责北朔商旅与骨哨、马牌相关问题。

谢红绡混在人群里找假证。

她今日穿灰布衣,不用易容成具体人,只把自己变成一个谁都记不住的普通妇人。

第一名陈述者是周禾。

他不讲地下黑市,只说自己三十石赈

发时没有领到,后来靠第十七条补足三日粮。原因是名字被代写成周和,第一轮副册没对上。

“你认为王府故意漏你?”闻人清问。

“当时认为。后来查到是字错。”

“现在要求什么?”

苏听澜隔门答:“已经改。”

第二名是商会骨伤伙计的妻子。

她带来丈夫四十日工钱单,证明高满仓没有只报车损,也记录了人伤。她同时指认商会第一次损失单里漏掉一件冬衣。

高满仓在异议桌当场承认:“漏了,七钱。”

苏听澜道:“衣价五钱。”

“冬日涨了。”

“商会自己的伙计也涨?”

“一视同仁。”

赵铁嘴在旁道:“这便是高会首的公平。”

第三批是顾营军属。

齐望的妻子没有替丈夫求无罪,只拿出四个月未领军饷的家用账。另有八户军属带来相同月份的欠饷记号。兵曹账却写全额发放。

陈老校尉站在西侧,脸色很硬。

有人问顾昭宁是否治军太软,盗钥兵为何不斩。

顾昭宁只答:“齐望承认盗钥开锁,军法责任不免。上家、欠饷和家属胁迫未查清以前不杀。查清后,处罚理由、期限与家属安置一并公开。”

“若上家查不到?”

“按已经证明的盗钥行为处置,不替查不到的人命令他受刑。”

第四批是北朔商队。

三名伙计用部族语陈述十一辆车救粮后,两辆车被左贤王一侧扣在北线,家属也受盘问。乌弥月逐句翻译,遇到“王女命令我们救粮”时停下。

“我没有命令。”她道。

伙计改口:“王女吹骨哨召车,我们自己答应。”

“为何答应?”闻人清问。

“车上有人欠王府车损,也有人看见地下还有活人。”

乌弥月没有把商队选择收成自己的功劳。

第五批是十名留证债工。

他们不一起上桌。每人按地下站位分时段陈述。宁知微把地图分成西车道、东拍卖台、粮台和闸室四区,同一区的人也不彼此听完才说。

有人记得两个白面具。

有人只见一个。

有人说碎茶在寅时出现。

有人说更早。

闻人清全部保留。

午时到了,没人肯散。苏听澜却让三张桌分两轮吃饭。陈述桌停半刻钟,核验桌继续收纸;闻人清去喝水时由女书吏只登记、不判断,宁知微离桌时把去重册锁进透明木匣,钥匙交陶婶暂持。顾昭宁与禁军各换六人,换岗名单当众念出。

乌弥月的午饭由常福从门内递来。她隔着警戒线把一半肉干分给三名北朔伙计,又让对方自己说明这是私人饭食,不算王女收买证人。

谢红绡蹲在后排吃一只冷饼,看见闻人清也只领到同样一只,低声道:“大理寺的规矩至少不偏饭。”

半刻钟后,陈述恢复。没有人因某个主事者离开便失去递纸机会,也没有哪一张桌变成只有一个人能开的门。

午后,第一份明显假证出现。

一名自称北仓搬工的男子拿出回签,说亲眼见王府旧部在腊月十六以前从北仓偷走两百石粮,地下救粮只是把赃粮搬回来。

回签有北仓印。

日期也对。

围观人群立刻骚动。

谢红绡从后排走出来:“你搬哪一辆车?”

“北七。”

“车左轮还是右轮缺钉?”

男子一愣:“左。”

“北七没有缺钉。缺钉的是西七旧车,三年前已经报废。”

“我记错车号。”

“那你手上的回签为什么有蓝靛?”

回签边角带一小点蓝。男子说搬粮时蹭到染坊布。谢红绡却指出蓝靛下还有一层红蜡,是南城染坊旧组联络纸反复浸色后留下的。纸不是北仓原签,是许房纸库利用旧纸帘压出的仿件。

叶惊霜隔门问:“谁给你的?”

男子不答,转身想走。

顾营步卒和禁军同时上前。两边差点抢人,顾昭宁先喝止自己一侧:“让大理寺收,顾营留见证。”

闻人清没有当街审。

她宣布男子与假回签另案封存,允许其找人作保、获得一份收押清单。人群里有人不满,认为假证就该立刻打。

“今日是收线索,不是看谁先挨打。”她道。

谢红绡重新混回人群。经过门口时,宁知微隔门递出一张纸:“你怎么知道北七没缺钉?”

“西七旧车拆在王府西库,我看过十二块同制木签。”

“先前查旧车时,你还没进王府。”

“红楼买过那批报废车资料。”

“为何没说?”

“今日以前没问到。”

宁知微把这项新知情写进谢红绡待核页,没有因她拆穿假证便忽略她隐瞒过的信息。

申时,陈述已超过一百人。

不是每个人都有惊天秘密。多数只是补一笔数、改一个名字、说明某日自己站在哪里。可一百多份小事实把王府、顾营、商会、债工、北朔商队与官仓空账连成了不能只靠一张钦差罪状覆盖的现实。

苏听澜没有卖一件货。

却把每个人拥有的那一点事实,放到了别人能看见、也能反驳的位置。

听证结束前,闻人清宣布次日继续,并贴出三类未解决问题。

北仓空账由谁签回。

顾营欠饷银经过哪些手。

城防总库乙库九架为何延迟开放。

第三项刚贴上,魏崇便送来答复。

次日辰时,允许大理寺、钦差、顾营和王府共同查乙库。

谢红绡昨夜借来的那张官脸,终于逼魏崇用自己的令打开一扇门。

长街人群散到一半,异议桌下忽然发现一只油布包。

里面装的不是纸。

是三根浸过火油的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