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南胜公主,暖床侍女
书名:大乾第一青楼少主 作者:吕轻猴
第十八章 南胜公主,暖床侍女
季离的那张方桌上,面向戏台的主位,正坐着南胜公主刘治容。
而季离和张之良,则分别端坐于两侧。
方才聋娘见过了公主与张督管,便起身告辞,同时也赶走了满厅瞧热闹的莺燕,该回房的回房,该回院的回院。
只剩季离身后,还站着仙儿和陈圆圆。
虽说仙儿昨日在南三街上见过了刘治容,可陈圆圆却还是头一回。
这会儿,刘治容已是去了面纱,如晨辉般明媚的天姿国色,直看得陈圆圆不免心下一阵感叹。
这姐姐真不愧是南胜公主殿下,连脸上的几点痣都长的正好看。
而张之良坐下后,却是好半天没张开口。
只因方桌上此时摆满的吃食,饶是这位南胜的锦衣督管兼谍报头子,也看得是直愣神。
心里还想着,好家伙,这青仙楼少主一大早吃的,实在是……滋补。
“公主殿下,张督管,有事不妨直说。”季离瞧着二人半天没动静,只好先问起。
“季离少主少年成名,今日一见实在是……不同凡响。”张之良这才回过神来,先是客套一番。
“张督管,客气了。”
张之良见季离还算懂礼,心中暗暗点头,便向着季离询问道:“季离少主,潜龙榜上说,你有梨树血脉,能医世间一切女子疾病?”
“是。”季离点头。
张之良见季离应下,便直入主题:“那公主殿下的眼疾,你能不能看?”
“自然是能。”
季离说着,但并未看刘治容一眼。
现如今梨树通红,还结了满树的果子,别说是个眼疾,就算是公主恶病缠身时日无多,他都准保能叫她重新活蹦乱跳起来。
而刘治容听得季离所言,一直微蹙着的眉心,也舒展了些。
她本来已是失了念想。
昨日,她已经拜见过神皇,可得到的答复却是,不得治。
神皇陛下,也没办法。
只因她这眼疾,并不是外力所致,而是她所修养的剑意突发紊乱,坏了眼部经脉。
江湖神医,修行界泰斗,一年多来她几乎已是问了个遍。
如今就连大乾的神皇陛下也没甚法子,本来她想着,恐怕也就只有盼着天人下凡,才能叫她双眼再复光明。
可今早潜龙榜头名却换了人,书院大先生给的评价又实在是高的有些离谱。
所以,她才来一试。
“那还请季离少主,为我南胜公主殿下治好眼疾,张之良感激不尽!”
说完,他便起身拱手,冲季离拜下。
季离忙伸手拦住,口中却说道:“张督管请起,瞧病当然可以,但您方才也听说了,我治一人,要收黄金万两。”
“这可是我南胜公主!”
张之良话音忽高。
他没想这季离当着公主的面,还能如此大言不惭的开口说价。
要知道,公主姿容绝世,直叫多少南胜儿郎牵肠挂念,如今能在这青仙楼与他同桌而坐,那都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分!
可季离只是嘴角浅笑着,说道:“张督管,别说是南胜公主,就算是大乾的公主殿下,瞧病也是要花钱的吧?”
张之良闻言哑然。
而刘治容一直细细听着。
“季离少主说的有理,我虽是公主,可既是治病,总不能叫少主白忙一场。”刘治容不仅容色娇丽,就连声音都悦耳如凤鸟啼鸣。
“公主所言极是。”
季离本意是想用巨额的诊费,吓退上门求医之人,让他们直接断了这念想。
毕竟,虽说梨树昨日吸受了江宁十几年来积攒的痛苦,但总还没多到用之不竭的地步。
可若是看个眼疾便能收黄金万两……
何乐不为?
谁知刘治容却话音一转,樱唇轻启说道:“季离少主,我虽是南胜公主不假,可如今身在大乾,手边总不能时刻带着万金。”
“公主殿下,是想先欠着?”
“季离少主,听您语气,怕是不愿诊费拖欠的。”
刘治容抿了抿唇。
她看不见,所以听音辨意,自然比常人更容易些。
“公主见笑了,治病本就不易,当然不愿拖欠。”季离拱手说道。
虽说公主殿下瞧不见他行礼吧,可张之良还在一旁坐着,礼总不可废。
“季离少主,若您能治好我的眼疾,我便为您献上一舞,只给您一人看,如此可好?”
说话间,刘治容稍稍低首,樱唇轻咬,眉眼微垂,瞧着就惹人怜爱。
可季离好奇的打量了她几眼,却是不为所动的。
一舞,万金?
这公主的底气,是从何而来?
饶是您身为南胜公主,长得也算俏丽些。
可又是如何敢出此言?
不过,虽说季离是如此想来,但他其实并不清楚。
若是在南胜,只要公主放话出去。
别说是万金,就是十万金,恐怕都会叫那些世家子们散尽家财挤破头颅,只为一观殿下风采。
“公主殿下,我治病只收黄金,以舞艺作抵,实在是不行,抱歉。”
而张之良此时,已是面露愠色,冷声道:“季离少主,你可知公主殿下,便是我南胜第一绝美,世人无不倾颜?”
谁知季离还未答话,刘治容却是先行开口。
“锦衣叔叔,绝美,话还是过了些的。”
刘治容说着,却笑的明媚:“只是刚好生的顺眼一点儿罢了。”
她很美。
这一点,她心里当然是知晓的。
尤其从小,她便是伴着无数的夸赞,长起来的。
别说季离这小小的青楼少主。
就算是南胜王侯贵胄,拜倒在她罗裙下的,又何时少了?
所以,
她无比自信。
这个季离定会被她的美貌迷住,尽力治好眼疾,分文不取,并甘之如饴。
可季离听完刘治容所言,才算是想通了她的底气究竟来自何处。
但是,季离却更觉得没道理。
毕竟,这可是大乾,又不是南胜。
出门在外,又是异国他乡,总不会还像在家中那样,到哪儿都是万般宠爱加身。
“公主,您可能看不见。”
季离说完,伸手指了指仙儿,才又说道:“我身后侍女仙儿,姿色不输于你。”
仙儿站在那里,本还是那副清冷模样。
她听到季离所说,心下难免欢喜,便展颜轻笑。
一时间,清冷与明艳交相辉应,淡然与娇媚相得益彰。
就像是湖面上的霜雪忽然消融,春风荡起了层层波澜。
刘治容的确是看不见,可张之良却是可以的,所以她一直在等张之良的反驳。
她认为,一个侍女,无论生的如何娇艳,都不足以和她媲美。
但等了许久,张之良都没说话。
只因仙儿实在是明艳动人,他没法不认。
于是,刘治容只好先断了这念头,轻理鬓发,姿态放低,张口试探问起:“季离少主,万金……不是小数目,一时之间实在难以凑齐,求少主再想想,可还有其他法子?”
季离听着,稍稍犹豫。
好歹也是南胜公主,软声细语的开口求他,总能太过冷酷无情。
于是,他才刚想开口应下。
只听张之良先说道:“季离,你可知大乾神皇,不日便会为公主指婚,再过不久,殿下就将成为你们大乾明王府里的世子妃?”
世子妃?
若是他不说这一句,方才季离已经是准备答应下来了。
可张之良说完这一句,就算是如今面前已摆好黄金万两,季离也断不会再为她瞧病。
说什么,都不行。
“原来是世子妃,实在失敬,不过在下这晨起至今还未吃早饭,就不多留二位了。”
说完,季离端起碗筷,说道:“张督管,世子妃,请吧,我便不送了!”
仙儿自是知道季离为何态度变化如此之大,她昨日和季离一道受着那些屈辱,没人比她更清楚缘由。
所以,仙儿便上前一步,张手准备送客。
而张之良看季离竟已是低头捧碗吃饭,也不知是自己哪句话说岔,得罪了这少主。
毕竟他以为,明王在大乾,自然是权重望崇,斗重山齐。
既是大乾少年,听闻刘治容乃是明王府的世子妃,也定会比南胜公主这名头要亲切上不少,起码不会心有抵触。
却是没想,偏适得其反。
“季离少主,究竟如何才能为我家公主殿下治病?”张之良已是没甚耐性,只想听个结果。
季离却只顾低头吃饭,不发一言。
可一旁仙儿却知道,季离一定是心里憋屈着的,便清冷言道:“我家少主,还缺一暖床侍女,若是她愿意,我家少主便能为她瞧病!”
“小小侍女,怎敢妄言!”张之良闻言腾身站起,便要朝仙儿走去。
谁知季离却先他一步,挡在了仙儿面前。
“张督管,仙儿说的,便是我说的。”
说完,季离又转头对公主认真说道:“公主殿下,您若能当我侍女,您的眼疾,我便不收诊费。”
“你想死不成?敢要我南胜公主当你侍女?”张之良说着,便伸手朝季离肩膀抓去。
季离见张之良突然出手,侧身便躲。
而刘治容早料想的到,张之良定会忍不住出手。
“锦衣叔叔停手!”
好在,张之良未下杀手。
否则无论是公主殿下如何喊来,季离恐怕都是难逃一死。
可季离却总觉得,方才张之良的动作实在是太慢,出手也太轻,连他都能轻易躲过。
看着,似乎还不及仙儿。
“锦衣叔叔,先坐下吧。”
张之良听见公主之命,只好忍气,拂袖坐下。
季离见状,便也重新在方桌坐好,又端起碗筷。
这时,刘治容也不顾之前的剑拔弩张,轻声说道:“季离少主,您方才说过,我这眼疾,您定能治好。”
“是。”
“倘若治不好呢?”
“性命给你!”
季离这会儿,也是心中愤愤不平。
这一大早,任谁来拜访不好,偏偏请进来了一个明王世子妃。
仙儿所言虽说是过分了些,但是……
解气!
他早就想好,要修如意,为的便是随心随性,再不能屈着心意。
而仙儿这一法子说出来,就相当于是抢了明王府的世子妃,的确是顺心又顺意的。
所以,收个公主当侍女……
自无不可!
“那便好,若是少主能医好眼病,我便当了少主这侍女。”
刘治容说完,轻咬着唇,似是此言出口,心生哀怨。
而张之良立刻沉声劝道:“公主殿下,不可!您怎能屈尊降贵……”
“锦衣叔叔,不必再说,我意已决。”
说完,刘治容凝着如画的眉眼,对季离说道:“请少主治病,我南胜之人,言出必行,这一点少主放心。”
季离听着刘治容如此说,便不再多言。
“闭眼吧。”
只见刘治容听话的将眼闭好。
季离便撂下右手的木筷,抬手覆上了她的双眼。
接着,张之良只看到季离右手红光乍起。
这霞光般的红芒他还真是生平仅见,可还未等仔细看去……
“好了。”
季离收回了手,拿起木筷,继续低头吃饭,就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般。
这时,刘治容睁开了眼,眼中,却已是有了神采。
她瞎了快两年。
这两年里,她就像是置身淤泥中,四周都是黑暗与冰冷,连阳光都被遮盖住。
她当然不甘心被禁锢,可挣扎了许久,却仍是徒劳。
直到方才。
她察觉到有一只微凉的手,撕裂了无尽的黑暗,又揉碎了漫天的光,送进她的眼中。
她看得见了,于是抬头,一眼就瞧见了季离。
看着眼前仍在闷头吃饭的俊秀少年,刘治容看得出他正心中负气,便忍不住抿嘴轻笑。
许是因为方才锦衣叔叔贸然出手,吓到了吧?
“锦衣叔叔,我的眼睛,好了!”刘治容第一件事,便是朝张之良报喜。
“恭喜公主殿下重获光明!”张之良自然是喜不自胜。
刘治容冲张之良点过头,便又仔细的瞧了瞧季离。
好在,模样生的还不赖。
就……当个侍女吧。
“季离少主,我从今日起,便是您的侍女,定会常伴左右。”
说完,刘治容便抬袖起身,竟也站在了季离的身后,俏生生的一副侍女姿态。
仙儿和陈圆圆惊讶的对视一眼,随后稍稍往边上挪了挪,给她留出空儿来。
“嗯。”
季离正吃饭,只是应了一声,头都没抬。
一旁张之良看他如此,实在是愤懑难平。
“公主殿下……”
张之良看着垂手站在季离身后的刘治容。
“殿下,我们先走,他日再送来万两黄金便好,何必真留在这当侍女?”
可刘治容却像是早已拿定主意,神色坚定不移。
“锦衣叔叔,您先回去吧,我既说了,便定会做到。”
而此时,季离才恰好吃完,轻撂下了碗筷。
“张督管,我还有事要做,您就先请吧。”
张之良闻言,又看了看刘治容。
唉。
叹息一声,无可奈何。
“公主殿下,那臣先退了,本次与神皇所议之事颇为紧急,总要先向你父皇禀报。”
“嗯,锦衣叔叔慢走。”
随后又对季离说道:“季离少主,这是我南胜公主,不是寻常女子,不要逾越,否则,性命不保!”
说完,不等回答,张之良便朝外走去。
只要能叫殿下不必嫁给那季玄龙,这说不得也是个好办法。
就是不知这青仙楼少主,潜龙榜魁首,护不护得住公主殿下。
张之良如此想着,便走出了门,头也不回。
说实话,季离还真没想到刘治容会如此信守诺言,但也不知她到底作何想法。
于是,抱着一试的念头。
“我嘴上方才吃饭粘了油渍,替我擦擦吧。”季离转头,对着身后刘治容说道。
可这位公主殿下,从来都是被人服侍左右,何时伺候过别人?
虽说已是下定决心要当个侍女,可总没那么快便能改过脾性,一时愣在原地。
陈圆圆见刘治容愣着,猜到她是放不下身份,不由心生怜惋,便掏出手帕,要代她为季离擦拭。
谁知仙儿却伸手拦住她,冲她轻轻摇头。
陈圆圆毕竟年纪小,不懂季离作何想法,可看到仙儿此举,自然也想的明白,便不再动作。
而刘治容则一直盯着季离,紧咬樱唇。
她还真没想到,季离竟真把她当个侍女,还叫她擦嘴!
本以为,季离总会忌惮她公主的身份,以礼相待,说是侍女,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哪能真让她伺候。
谁知这季离竟如此不解风情,毫不怜香惜玉!
真是愚钝之极,白生的这么好看!
刘治容心中一阵腹诽,却也只得从袖中掏出手帕,上前一步,胡乱擦拭几下季离唇角。
就这一个动作,刘治容却像受了万般委屈,连嘴唇都快咬破。
季离直看着她为自己擦过了嘴,便也不再为难。
路总要一步一步走,饭也总得一口一口吃。
“这是仙儿,这是陈圆圆,都是我的侍女。”
介绍完,季离想着三人总该排个序,便又说道:“仙儿先来,自然是大侍女,圆圆后到的,就是二侍女,你是最后一个,便是三侍女。”
刘治容本已是眼中充盈泪光,泫然欲泣,这会儿听到这句,更是委屈。
“凭什么?”
季离闻言转头看她,却没回答。
“凭什么我是三侍女!她俩看着比我都小!”
说完,刘治容便微扬着头,噘着嘴,像是强忍住眼中泪水。
“别逞强,你是女子,扛不住可以哭的。”季离低头不再看她,只是轻声说着。
此时,刘治容却是再绷不住,低头掩面而泣。
她长年身居高位,又携着世间万千宠爱,心气儿自是又骄又傲的。
可如今沦落,竟成了一个青楼少主的侍女,这突然间的巨大落差,使得她这会儿甚至比刚患上眼疾时还要委屈几分。
纵然天资卓越,纵然修行已近三转,纵然她是南胜公主。
可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而季离瞧着她哭的梨花带雨,终是于心不忍。
“我兴许还能活一年。”
季离也不管刘治容听不听得见,又继续说道:“一年以后,我若是死了,你就回南胜,继续当你的公主。”
“一年以后,我若不死,也放你回去,我们两不相欠。”
刘治容听见了,虽说惊讶,却忙着哭,没空回答。
而仙儿,却还想着她家少主方才那句。
你是女子,扛不住可以哭的。
可她想知道,少主这么多年,扛不住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