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离经叛道

“算命先生？没那么简单的……”

李秀娥的眼睛，从腾蛟剑看到袁凡的脸上，袁凡被前后堵住，却是一身轻松，那是真正的放松，像是刚刚从澡堂子出来，这个姿态，是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要么，是这人缺心眼儿。

要么，是这人有足够的本钱。

这世上，有雷破青丝咒的缺心眼儿么？

李秀娥从兜里掏出一截蜡烛，叹了口气，“可惜，我这一门，传承的只是离经叛道之术，不懂那横行霸道之法……坏了！”

她话还没说完，前头陡然生变。

袁凡一声长笑，不见他作势，身子划出一道残影，像是凭空出现在拦路的五爷跟前。

他都没有拔剑，迎面就是一拳！

那五爷手上剃刀虚拦，用的是三十六排手中的“玉带围腰”，接着一滚，用的是九滚十八跌，待袁凡应付手上剃刀之时，他的脚无声无息地往前一勾，判官脱靴！

红拳讲“手是两扇门，全凭腿踢人”，五爷那刀锋只是防御，真正伤人的就是后头脱靴的一勾！

袁凡一拳既出，并不变招，只是猛地拧腰，那使老的一拳，如同强弩之末，落在勾来的脚背上！

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更何况是如此沛然莫御的一脚？

可奇怪的是，拳脚相交，一声闷响之后，如同点燃了一串鞭炮，一连串的脆响，从五爷的脚背炸响，沿着腿骨，一直朝上炸去！

五爷来不及痛呼，袁凡右手一探，他便像拿住了七寸的菜花蛇，缩成一团，动弹不得。

袁凡天天磕药，从全鹿丸到猊犀丹，吃了一年有余，一身怪力，就是楚霸王来了，都是小盆友。

要是五爷凭借身法缠斗，多少还能支撑个三五招，居然想跟他硬来，那就真是以卵击石了。

在压倒性的气力面前，即便是暗劲，也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力。

李秀娥脸色一变，手中蜡烛无风自燃，幽幽的蓝光，如海水蔓延而去，即使是天上的大日也压不下。

湛蓝的烛光往前一长，照在袁凡身上。

“迷途失道！”

这是出自《韩非子》的典故，当年齐桓公征

伐孤竹国，“春往冬反，迷途失道”。

袁凡被烛光照住，像是碰到了鬼打墙，拎着五爷原地打转。

李秀娥冲出窑洞，伸手摸头，拔下一根木头簪子，簪子的图案非龙非凤，而是一对白兔，难辨雌雄，“迷离扑朔！”

木簪微微一亮，旋即又是一暗，一对兔影扑向袁凡，袁凡随之脚步一滞。

这是出自《木兰诗》，“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李秀娥连连施法，脸色有些发白，这会儿距离袁凡已经不足五步。

她素手一晃，木簪又到了头上，手里多了一面小镜。

镜面一侧，却不是照向袁凡，而是照向五爷，“迷头认影！”

李秀娥不再前行，反而转过身子，背对着袁凡，反手一招。

五爷身子一阵虚幻，再次一闪，赫然趴在了李秀娥的背上。

在《楞严经》中，有个演若达多，每天最喜欢照镜子，倍儿自恋。

有天揽镜自照，看到自己的头上，居然没了本来面目，以为见鬼了，一下发了失心疯，狂叫奔走。

迷途失道！

迷离扑朔！

迷头认影！

所谓五迷三道，每一道都有五迷。

这是离经叛道之中的三迷。

这三迷虽然不是杀伐之术，却能迷人之眼，惑人之心，乱人之神，有出其不意之效。

走！

李秀娥背上一沉，脚下发力，人便冲了出去，与后头那黑旗管事擦肩而过。

黑旗管事一手唤头铁条，一手精钢短棍，急冲而上。

他们这些人是配合老了的，如今袁凡着了道，正是心神恍惚之际，趁他病，要他命！

袁凡一拳击出，刚才还智珠在握的五爷，仿佛被铁锤砸中的蚯蚓，一个恍惚之间，就被他拿住了脊椎大龙。

就在此时，袁凡眼前一花，面前的崤函古道陡然消失不见，天苍苍，野茫茫，仿佛置身戈壁。

不对，着道儿了！

“风沙移道路,老马识山川。

负剑过崤函，大道自朝天。”

“仓啷”一声，腾蛟剑

出，袁凡一声清叱，“老马识途，疾！”

清叱声中，隐约如有老马嘶鸣，迷途瞬间散尽，眼前又是那条逼仄如羊肠的崤函古道。

在《韩非子》当中，齐桓公迷途失道，正是管仲献出了“老马识途”之计，找到了归途。

眼前道路荡清，袁凡低头一看，手中的那剃头老头儿，居然变成了唐宝珙！

唐宝珙不知何时，坐在了剃头挑子上，对着镜子在贴着花黄。

镜中见到袁凡看过来，唐宝珙也回过头来，嫣然一笑。

“呵呵，有意思！”

袁凡抚剑一笑，朗声长吟。

“仗剑度函谷，策马过西京。

山岑高无极，泾渭扬浊清。”

“泾渭分明，疾！”

朗吟声中，似乎有大河滔滔之声，两河合流，半清半浊，如分阴阳。

泾渭分明之奇观，距离此地不远，在此演法，威力更甚三分。

水流之声一响，唐宝珙便瞬间消失，还是那个糟老头拎在手上。

迷离扑朔，让人难辨雌雄。

再怎么迷惑，“泾以渭浊，提提其祉”，此心持定，天下再无难辩之事。

就在这时，老头的脸上一白，像是蒙了一张人皮，五官尽失。

同时，身上一阵虚幻，如同镜花水月，袁凡手上一轻，人影不见踪迹。

“光天化日，魑魅魍魉，想要惑我心智？”

袁凡冷笑一声，伸指一弹，剑若龙吟。

“垂钓渭水，文王之识。

披云见日，开雾观天。”

“疾！”

迷头认影，最是惑乱心智，让修行者不信自性，向外驰求。

有僧人为此彷徨，问法于同安道丕禅师，道丕禅师的回答是，“头在哪里？”

这样的回答很有禅机，却不如道家来的痛快。

尤其像袁凡，身为文王弟子，最不怕这个。

《中论》有云，“文王之识也，灼然若披云而见日，霍然若开雾而观天。”

姜太公钓鱼之时，不过是苍头老朽，还能让周文王用于微末。

有什么面目，是他不能辨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