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替罪羊
书名:抗战:我的德械军团每月满编 作者:用户41166932
第569章 替罪羊
重庆的雾,埋了整座城。
煤烟混着水汽往嗓子眼里钻,发苦发涩。
国民政府临时官邸里,灯火通宵亮着。
油印机吱呀吱呀转个不停。
进进出出的参谋都埋着头,脚步放得又轻又急,像踩在棉花上。
武汉失守的消息砸下来三天,整个大后方还在晃。
街上茶馆里压着声音议论。
说万家岭的庆功酒还没凉透,城就丢了。
说中央军看着凶,真打起来照样跑。
说来说去,最后都绕回一句话——
总得有人出来担这个责任。
会议厅门窗紧闭。
劣质纸烟的辛辣味混着陈茶的馊味,绕着房梁打旋。
桌上摊着皱成一团的战报。
烟灰缸里烟蒂堆得冒尖,汁水滴到桌沿,结了层黑壳。
委员长坐在主位。
手里端着杯凉茶,茶沫结了层膜,半晌没动一下。
何应钦率先开口,屁股都没坐稳,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委座,武汉大败,全国民情鼎沸,杂牌军都在旁边看笑话。再不追究责任人,中央的权威就散了!以后谁还拿命令当回事!”
孔祥熙转着茶杯盖。
瓷盖碰着杯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慢悠悠补了句:
“美国人那边也盯着。国际观瞻要紧。这个跟头,总得有人栽进去。”
话没说透,可屋里谁都懂。
拿谁开刀,拿谁平事,答案明摆着。
委员长抬眼扫了一圈。
目光在何应钦脸上停了瞬,又挪开。
声音沉得像雾:
“你们说,该处理谁。”
何应钦跟陈诚交换了个眼色。
陈诚低着头摩挲杯沿,指节泛白,没接话。
何应钦往前欠了欠身,吐出那个名字,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薛岳。”
“第一兵团总指挥,万家岭之后就骄横跋扈,武汉外围部署混乱,侧翼被突破时救援不及。这责任,只能他担。”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正好拿他安抚杂牌军。地方上那些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陈诚低声开口:
“薛岳刚打了万家岭大捷,现在就办,下面将士会心寒。”
“心寒也比权威垮了强!”
何应钦声音一拔,
“不处理他,将来人人都敢拥兵自重!”
委员长没拍板。
只让何应钦先把材料备齐,挥了挥手散会。
众人鱼贯而出。
皮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上,沉闷得像敲鼓。
窗外的雾更浓了,像化不开的铅。
薛岳接到重庆电令的时候,正在前线整补部队。
电报上写着“委座召见,商议前线防务”。
他没多想。
万家
岭大捷刚过,委员长连发来三封嘉奖电,一口一个“薛伯陵能干”。
他以为这次是谈补充兵源、谈重炮调配,顺便商量怎么把日军顶回武汉。
临走前,他还特意把前线兵力损耗清单叠好揣在怀里,又塞了份万家岭的后续战报。
他想着,正好趁机跟委员长提一提,粤军和川军的功劳也该提一提,别总让中央军独吞。
一路舟车劳顿到重庆。
他军装都没换,裤腿上还沾着前线的黄泥,直接去了官邸。
一进会议厅,心先沉了半截。
何应钦端坐在侧首,脸色铁青。
两边的军务官员个个绷着脸,连个招呼都没人打。
桌上摊着厚厚的卷宗,封皮上白花花写着“武汉会战追责”五个字。
哪里是商议防务。
这是摆好了鸿门宴,等着他进来。
薛岳站在门口。
手指慢慢攥紧了怀里的战报。
糙纸边嵌进掌心,刺得疼,他却像没感觉。
纸被揉得发皱,像他此刻的心。
他忽然觉得荒谬。
前几个月,万家岭围歼106师团,何应钦亲自跑到前线慰问,握着他的手笑说“薛长官是国家柱石”。
这才过去几天?
柱石就成了替罪羊?
“薛长官,站着做什么?坐。”
何应钦先开口,语气冷得像冰。
他伸手把卷宗往桌沿一推,“啪”的一声闷响,震得烟灰都抖了抖。
“武汉会战全线溃败,你是第一兵团总指挥。侧翼被日军突破,你为何迟迟不调兵封堵?万家岭之后你居功自傲,目无统帅部,作战部署一塌糊涂。这些,你认是不认?”
薛岳没坐。
他盯着何应钦,先是笑了一声。
那笑里带着轻蔑,带着寒气,嘴角都气得微微发抖。
他没立刻炸,就那么站着,目光扫过全场。
一张张脸,要么低着头,要么看向别处。
连昔日跟他称兄道弟的几个同僚,都飞快避开他的眼睛。
满朝文武,没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都等着他背这口锅。
“何部长,你跟我谈责任?”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万家岭围歼106师团,庆功宴你开的,记者会你讲的。‘不靠杂牌军,中央军照样打胜仗’——这话是谁说的?!”
“粤军守山口死了三千多,川军抄后路死了四千多,你报纸上半个字没提,功劳全算中央军的!
现在武汉败了,你想起我薛岳了?
好处全是你们的,黑锅全是我的?
你们要不要脸!”
“薛岳!你放肆!”
何应钦“啪”地拍了桌子。
茶杯盖跳起来,磕在杯沿上脆响一声,茶水晃出来洒了一桌。
“现在说武汉战败的事,你扯万
家岭做什么!”
“我扯?”
薛岳也猛地一拍桌子,声响比他还大,桌上的卷宗都震得跳了一下。
“打胜仗抢功的时候,你比谁都跑得快!
打败仗背锅的时候,你第一个推我出来!”
“我第一兵团在万家岭打光了炮兵,你答应的三个补充师、二十门山炮,在哪?
武汉外围打了七天,我连发三封求援电,你让我‘就地坚守’,预备队在哪?
现在跟我说作战不力?
你行你上啊!
坐在重庆办公室里吹牛皮,谁不会!”
会议厅炸了锅。
几个参谋想劝又不敢,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陈诚沉着脸,头埋得更低,像尊石像。
委员长坐在主位,脸沉得能滴出水。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始终没出声。
他就看着。
看着薛岳跳出来,看着何应钦顶回去。
这出戏,总得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
最后,总得有个人,把这口锅背走。
薛岳不是嫡系,正好。
牺牲他一个,稳住杂牌军,平了全国怨,保住中央的脸面。
这笔账,划算。
薛岳胸口剧烈起伏,军装领口都挣开了。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委员长身上。
他忽然就明白了。
什么作战不力,什么拥兵自重。
都是借口。
就是要找个非嫡系的人,出来当这个替罪羊。
他薛岳,出身粤军,不是浙江系,不是黄埔嫡系。
正好。
“好。好得很。”
他点头,连着说了两声,笑里全是心寒,
“我薛岳从来就不是你们圈子里的人。
用得着我的时候,一口一个薛长官,一口一个国家柱石。
用不着了,就推出来顶罪。
这碗饭,我不吃了!”
“你们要办就办,要杀要剐随便。
但武汉这仗是谁打烂的,前线的弟兄心里清楚!
天下人心里清楚!”
说完,他转身就走。
动作太猛,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哐当”一声,砸在水磨石地上,震得人耳朵嗡响。
门被狠狠摔上,震得墙上的挂钟晃了三晃。
会议厅里死一般的静。
何应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喘着粗气。
委员长慢慢收回目光,手指抠进桌沿,指甲都白了。
他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犹豫,快得抓不住。
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成大事者,总得有人牺牲。
半晌,才冷冷吐出一句:
“薛岳作战不力,目无统帅部。着即撤职查办,听候处置。”
声音不大,却像盖了章。
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