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寿诞

乾清宫暖阁。

寅正时分（凌晨四点），殿外雷声轰鸣、大雨滂沱。

宫人们困倦地打着盹，殿中的烛火摇曳。

就在这时，暖阁外的帘子被人掀开，殿中传来脚踏金砖的声响。

这响声惊动了正在打盹的宫人，两个宫女还没看清来人，脸上就被“啪啪”扇了两耳光。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太后叫你们好生伺候皇帝，你们值夜时竟敢打盹？真是好大的胆子，都给咱捆起来，等今儿个闲了再处置。”

说话之人正是慈宁宫的新管事牌子刘保，在他的一声令下，两名宫人还没来得及磕头求饶，就被几名太监捂着嘴拖出了乾清宫。

这时，内里走出一名太监来，见到这一幕，他皱了皱眉头道：“刘伴伴，这是何意？”

刘保半昂着头道：“今日是太后寿诞，宫外的命妇都要入宫给太后她老人家祝寿，陛下也是当去的，我这来请驾。”

刚出来的太监闻言，赔笑道：“刘伴伴，现在才五更天，是不是太早了？”

“早？”刘保声音更尖了，“宫里不比藩国，四时规矩多得很，今儿个又特殊，陛下身为太后晚辈，若是让太后久等，岂不是失了礼数？”

那太监闻言，笑着点点头道：“是是是，我我疏忽了，我这就去看看皇上有没有醒！”

说罢，他急匆匆回转。

刚走到暖阁门口，就听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道：“丁诚，外面什么动静。”

那太监推门而入，脸色很不好看：“陛下，是刘保，慈宁宫那边今日寿诞，刘保奉太后之命让您过去。”

熙定帝皱眉道：“天都还是黑的，这么早过去作甚？”

丁诚没有回话，只垂着脑袋。

熙定帝在床上坐直了身子，点了点头道：“那就叫人来给朕洗漱吧。”

丁诚想了想道：“陛下，刘保进来后，又拖走了两名宫女，您看……”

熙定帝怔了怔，随即挥了挥手道：“刘伴伴既然这么处置，自然有他

的道理，你也要跟着学，莫要让人家说我们没有规矩！”

丁诚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这边熙定帝洗漱完，来到前宫，刘保早就等着，见到皇帝，刘保身后的小太监、火者们“呼啦啦”跪了一地，刘保笑着迎上前去：“刚刚两名宫人值夜睡觉，臣未经陛下同意，擅自处置了，请陛下恕罪。”

他一边说，一边弓着腰行了一礼。

熙定帝上前搀扶起他：“刘伴伴是太后身边听用的，也是宫里的老人，能帮朕处理这些琐事，朕怎会怪罪？都赶紧的吧，莫要让太后等急了。”

刘保垂下的脸庞，不自觉的笑了笑，随即起身吩咐殿外等候的，套着黄油绢幰衣的红板轿准备着。

等皇帝入内，一行穿着青油衣、脚踏油靴的太监跟在其后。

“启轿！”刘保一声令下，红板轿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行去。

等轿子到了慈宁宫，熙定帝下了轿，本以为太后王氏已经在殿中等候了。

可等他进入殿中之后，刘保却道：“陛下稍待。”

说罢，带着一行太监、宫女全都退了出去，殿中只剩下皇帝和他的贴身太监丁诚。

两人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不仅王氏没有踪影，就连上茶的宫人都不见一个。

因为没有王氏的首肯，所以即使是熙定帝来到慈宁宫，也是不能随意乱坐的。

诺大的宫殿，熙定帝和丁诚主仆二人竟然就这么站了半个时辰。

丁诚看了看左右，小声对熙定帝道：“太后那边恐怕还没起寝。”

对于这样的慢待，即使是一向沉稳的熙定帝也不由得心中暗恼，只听他口中淡淡道：“莫要多话，等着便是。”

只是这语气已经冷淡了几分。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殿外的大雨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也亮了一些时，内殿里终于有了动静。

熙定帝双膝站得僵直，脸上也露出一丝疲惫，但听到动静后，他强撑着直了直腰背，打起精神看向殿内深处。

果然

，过了一会儿，王氏在一众太监、宫人的伺候下走了出来。

“恭请皇伯母圣安！”熙定帝带着丁诚二人跪在地上。

王氏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阻拦，而是径直坐在上首，坐定后方才淡淡道：“去，把皇帝扶起来！今天下雨，地上返潮，莫要让寒气伤了身子。”

刘保连忙上前讲熙定帝搀扶了起来。

待熙定帝站好，王氏却并没有让他坐下，而是开口道：“昨日日讲，讲官都给你说什么了？”

熙定帝连忙道：“回皇伯母的话，昨日讲《论语》，刚讲到【事父母几谏】一章。”

王氏微微颔首：“【事父母几谏】，这话最是耐品。侍奉尊长，纵然有不同心思，也该委婉进言，不可恃意气相争。你虽是外藩来承大统，入了这紫禁城，皇家的纲常伦理，更要刻在心上。读书不是只为应付讲官，要明白书中的道理，该用在何处。”、

熙定帝垂首道：“侄儿记下了。”

王氏略一停顿，瞥了他一眼：“除了经史，平日闲时，还读些什么杂书？听闻你在乾清宫暖阁，常翻些前朝的文集？”

“偶读前代名臣奏疏，看前人如何论事。”

“哦？”

王氏淡淡一笑，“读奏疏是好，但也容易争强好胜。皇帝要记住，天下不是靠口舌争来的。前人能立身，首在一个‘孝’字、‘敬’字。不论名分远近，抚育扶持之恩，不可轻看。”

熙定帝连忙躬身道：“侄儿铭记于心，侄儿对皇伯母的恩德，永世不忘。”

王氏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日是哀家的生辰，外朝命妇稍后便要入殿拜寿。你先去休息休息，一会儿陪着哀家受命妇朝拜，之后再陪着哀家看几折传奇，今日翰林院那边，哀家昨日已经派人去知会过了，日讲罢了。”

熙定帝心中叹了口气，但面上依旧恭谨：“侄儿谨遵皇伯母吩咐。”

不一会儿，他陪着王氏用了膳，好不容易挨到了辰时前后，外面张进思来禀报，说命妇们已经入了西华门，正在整备礼服、演练班次，巳时就要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