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归途

走出静默之厅的那一刻，白灵儿以为自己会看到一条向上的路，或者至少是一个明确的出口。

但她看到的是一条向下的路。

一条螺旋向下的石阶，隐没在黑暗中，不知道通向何方。

她愣住了，回头看向身后的门——那扇巨大的石板门已经缓缓合上，表面的光泽逐渐暗淡，最终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灰色石头，和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门的痕迹。

“这……”阿蛮挠了挠头，“咱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没有。”瞎眼老者从后面走上来，语气笃定，“就是这个方向。”

“可这是往下的啊。”阿蛮说，“咱们不是要出去吗？出去不应该往上走吗？”

“谁告诉你出口一定在上面？”老者反问。

阿蛮被噎住了。

秦刚走到石阶边缘，探头往下看了看。石阶很深，看不到底，两侧的岩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这下面是哪里？”他问老者。

“地下河的源头。”老者说，“顺着这条石阶走到尽头，会看到一个地下湖。湖底有一条暗流，顺着暗流游过去，就能回到地面上。”

“游过去？”阿蛮的脸绿了，“我不会游泳啊！”

“那你就在水里扑腾。”老者面无表情地说。

白灵儿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收敛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消失的门，摸了摸手腕上那道银色的纹路。纹路微微发热，像是一个无声的告别。

“走吧。”她说。

一行人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很长，盘旋往复，像是没有尽头。两侧的岩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发光的苔藓，散发着微弱的绿色荧光，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呼吸起来有些闷。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

终于传来了水声。

哗啦——哗啦——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着，显得格外空灵。

“快到了。”老者说。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

湖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绿色，清澈见底，能看到湖底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上垂下来的钟乳石，像是另一个颠倒的世界。湖的对面是一面高耸的岩壁，岩壁上有一个不大的裂缝，大约一人多宽，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楚通向哪里。

“那个裂缝就是出口？”秦刚问。

“不是。”老者摇头，“裂缝后面是一条水道，通往外面。但要从水道出去，必须先潜入湖底，找到暗流的入口。”

“潜多深？”秦越问。

“大约三丈。”老者说，“暗流的入口在湖底东南角，被一块大石头挡住了。搬开石头就能看到。”

秦刚皱了皱眉：“三丈深，还要搬石头——我们四个人里，水性最好的能潜多久？”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说话。

白灵儿咬了咬嘴唇。她会游泳，但算不上水性好，潜三丈深对她来说已经很吃力了，更别提还要在水下搬石头。

秦越刚大病初愈，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肯定不能指望他下水。

阿蛮是个旱鸭子，不下水添乱就不错了。

秦刚倒是会水，但他断了一只手臂，在水里平衡都成问题，更别提干活了。

“我来。”老者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阿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都这把年纪了，还瞎着眼，你能行吗？”

“我在这里活了一百多年，你以为我是靠什么活下来的？”老者冷哼一声，“这湖我来过不下百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暗流

的入口。”

他一边说，一边脱下那件破烂的灰色长袍，露出瘦骨嶙峋的上身。他的身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痕，有新有旧，纵横交错，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些伤……”白灵儿忍不住开口。

“都是这些年留下的。”老者轻描淡写地说，“在这鬼地方活着，不挂点彩是不可能的。”

他走到湖边，蹲下来，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水花溅起，又迅速平息。

湖面恢复了平静。

四个人站在岸边，盯着水面，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盏茶。

一炷香。

半个时辰。

水面依然平静，没有任何动静。

阿蛮开始不安了：“他不会……淹死了吧？”

“别乌鸦嘴。”秦刚瞪了他一眼。

白灵儿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她盯着湖面，心里默默数着数，希望能看到那个瘦削的身影浮上来。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跳下去找人的时候——

湖面突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紧接着，一颗脑袋从水里冒了出来。

老者大口喘着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他们喊道：“找到了！暗流通了！快下来！”

四个人如释重负。

秦越第一个跳进水里，接着是阿蛮——他闭着眼睛，捏着鼻子，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扑通一声砸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秦刚单手脱掉外套，也跳了下去。

白灵儿站在岸边，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黑暗的石阶静静地向上升去，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银色纹路，低声说了一句：“等我。”

然后转身，跃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