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看你好看

护士站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年轻的护士小跑过来，手里拿着碘伏和纱布，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轻声道：“沈小姐，我帮您处理一下。”

沈枳意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陆子川站在旁边，下颌线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垂着眼看护士给她消毒，那神情比他自己受伤了还要紧绷。

她忽然就不挣扎了。

碘伏擦上手腕的瞬间，刺痛让她指尖微微一缩。

陆子川的手立刻覆上来，掌心干燥温热，轻轻托住她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疼就握着，我在。

沈枳意垂眸看着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托着她泛紫的手腕，连呼吸都放轻了。

护士动作很快，消完毒、涂了药膏，用纱布松松地缠了两圈。

站起来时还偷偷看了陆子川一眼，小声问：“陆总，还需要别的吗？”

“不用了。”陆子川松开她的手，转头看向护士：“辛苦。”

护士脸红着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等护士退回站里，沈枳意才低头看着自己被包好的手腕，纱布缠得松松软软的，像被精心对待的什么宝贝。

“……我真的没事。”她轻声说，“就是捏得重了点，过两天就消了。”

陆子川没接话。

他半蹲下来，单膝跪在她面前，这个动作让旁边几个路过的医生都忍不住侧目。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纱布边缘，确认没有勒得太紧，然后才抬眼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往上看，他的眉眼少了平日里的压迫感，反倒透出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疼吗？”他问。

沈枳意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疼了。”

“骗人。”

他站起身，从旁边椅子上拿起自己那件酒红色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檀木香，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家。”

“我……”沈枳意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纱布，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这个人，在她被全世界推着往火坑里跳的时候，一脚踹开了门，把她捞了出来。

“陆子川。”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可以陪我去喝酒吗？”

他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错愕。

可很快，他又点了点头：“好。”

今晚的沈枳意格外放松。

陆子川在身旁开着车，她趴在车窗边，半张脸贴着玻璃，鼻尖几乎要蹭到窗框。

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她也不管，就那么半探着脑袋往外张望，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动物。（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看到路边一家冒着滚滚热气的烧烤摊时，她突然坐直了身子，手指戳着车窗，眼睛亮得惊人：“我想吃那个！”

陆子川侧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路边摊，红底白字的塑料招牌歪歪扭扭挂着，几张折叠桌摆在路边，旁边堆着空啤酒箱和一次性餐具。

油烟混着孜然味飘得老远，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撸着串喝着酒，大声说笑。

他眉头微微一皱，本能地觉得她不该在这种地方吃东西。

可转头看见她那副满脸向往的模样，眉心又缓缓舒展开来。

“好，”他打了转向灯，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那我们就吃那个。”

车停好以后，沈枳意几乎是跳着下了车，高兴地跑过来拉住他的手，拽着他往烧烤摊走。

她步子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受伤的那只手被纱布裹着，另一只手却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陆子川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被动地跟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酒红色手工西装，意大利定制衬衫，袖扣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再看看周围，塑料凳、一次性筷子、油腻的桌面、满地竹签。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

拉开一张折叠凳，坐了下来。

那张凳子在他身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仿佛在抗议这个与它格格不入的昂贵存在。

陆子川面不改色地坐稳了，甚至还顺手把西装下摆拢了拢，免得蹭到桌面上那层油光。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围裙上沾满了调料，笑眯眯地走过来：“吃点啥？”

沈枳意已经自顾自地翻起了菜单，一块塑封的硬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各种串名和价格。

她点得飞快：“二十串羊肉，十串鸡翅，五串玉米，再来一份炒方便面，多放辣！”

她转头看向陆子川，眼睛亮晶晶的：“你吃什么？”

陆子川看着那张油腻的菜单，沉默了三秒，缓缓开口：“……羊肉串，来五串。”

沈枳意噗嗤笑了：“就五串？你确定？”

“够了。”他面不改色。

“再来两瓶啤酒！”沈枳意冲老板娘喊。

“好嘞！”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去忙了。

沈枳意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笑眯眯地看着陆子川。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他五官愈发深邃立体。

即便坐在这种地方，他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也压不住，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违和感，像是一幅水墨画里突然闯进来一只波斯猫。

“你看什么？”陆子川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看你好看。”沈枳意笑嘻嘻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轻快和坦然。

陆子川耳根微微一热，别开眼，端起桌上那壶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放下，没喝。

沈枳意笑得更欢了。

啤酒先上来了，老板娘开了瓶盖，砰的一声脆响。

沈枳意接过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嘴角还挂着白色的泡沫。

“慢点喝。”陆子川皱眉，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沈枳意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又灌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积攒了很久的浊气都排了出去。